《钗头凤》刮风不下雨

40、第 40 章

　　李少辞身着紫袍头戴官帽，身侧一名郎中亦步亦趋，身后一群衙役，枪戟森冷簇拥着他，气宇轩昂，好不威风。
　　李凤羽没想到他竟然冠冕堂皇而来，心下突地跳了下，却又笑道：“李大人，好大的阵仗！”
　　李少辞略一揖，道：“为公事而来，得罪之处还望李公海涵。”
　　“公事？”李凤羽缓缓越众而出，问道，“什么公事？”
　　回话的却是李少辞身后的郎中，原来是李府先前一场厮杀惊动了刑部衙役。今晚正是十五月圆夜，李少辞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捕捉月圆夜杀手，他们奉了李少辞之命四处巡逻。因为城中人对月圆夜杀人一事极其惊惧，天未黑便纷纷关门闭户，又因灞水祭酒一事，不少人受邀而去，城中更显萧索。他们所巡之处皆人声寂寂，行人稀无，所以，李府外那一场厮杀虽然短暂却也显得格外惊天动地。

　　“厮杀？有这样的事吗？”李凤羽面露惊讶问道。
　　他身后的一黑衣人恭身上前在他耳侧低语一阵。
　　“哦，是这样。”李凤羽应了一声，神情却有些漫不经心，转向李少辞道，“原来是几个小毛贼看上了我这地方。只是，李大人，你的人来得可真快，现在贼人都跑了。”
　　“没跑。”李少辞岂会听不出他话中嘲弄之意，答道，“被我们抓住了。”
　　“抓住了就好。”李凤羽道，“李大人审出了什么吗？这么急匆匆来我府上，怕是与我有大干系了。”
　　“我们抓获了两人，和两具尸体。”李少辞还未开口，他身侧的郎中已回话了，“那二人中有一人身受箭伤，箭上有标识，正是出自吉光公子府上。”
　　“哦？”李凤羽沉吟了下道，“还出了人命啊，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不知是说那些贼人来者不善逼得他们开了杀戒还是说李少辞他们来者不善。
　　郎中不由一愣，欲待回话却一时不知怎么接好。
　　李少辞淡淡的道：“人命关天，还请李公随我去刑部一趟。”

　　“正好，大人既然来了那便连我的案子一起审吧。”王泽雅叫道，“我状告吉光公子谋财害命！”
　　“王泽雅？”李少辞似乎才看到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话音未落，他已看到他怀里昏迷的苏润白，脸色大变，一晃身抢过苏润白，紧张的叫道，“润白、润白！”
　　苏润白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无力的摇晃着，任他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李少辞心下大急，转首朝向王泽雅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请你们泽雅堂保护好润白在灞水的安全吗？”
　　“这要问吉光公子了。”王泽雅道，“我们跟着苏公子还未到灞水便被他掳来，现在生死不明，要不是我和裴儿拼死保护，只怕已被毁尸灭迹了。李大人，事发突然，我们没能保护好苏公子，按照约定，剩下的一半钱不用给我了。”果然是王泽雅，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钱。
　　李少辞霍地转身怒视着李凤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润白怎么伤的？你竟然伤了他！”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一向从容不迫的李少辞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喷发般，震得满堂皆惊。
　　从苏李避见到最近二人出则同出进则同进，其间暧昧传言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这二人关系密切。李少辞这雷霆一怒倒没叫人意外，只是在坐实了往昔的谣言而已。郎中已领着那群衙役整戈相向，严阵以待。

　　李凤羽知道自己今晚犯了一个错误，若说被那批贼人逃跑的事尚可挽回，那么，苏润白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是大错特错了。他的目光在李少辞与苏润白之间飘忽不定，李少辞的悲痛与愤怒毫不掩饰，苏润白静静伏在他怀里，只见得后脑勺毛茸茸的黑发和一截白皙的脖颈，尤其孱弱如同小动物般，仿佛一折即断。
　　苏润白在里面与他交谈的时候怎么知道李少辞会来救他的？他才刚倒下，李少辞后脚就到了，这两人竟有如此默契。李凤羽心里暗自琢磨着，一边心念急转如何应付眼前的困局。

　　“带走！”李少辞见他不答话，陡地一声喝斥。
　　“是！”众衙役应一声，便簇拥着上来要带走李凤羽。
　　李凤羽身侧守卫如何肯罢休也呼啦一声围在了他身侧，执戈相向。
　　一触即发。

　　“李大人，你怀里的真的是苏润白吗？”李凤羽却出其不意的问道，“那灞水的那个又是谁？”
　　李少辞道：“你想说什么？”
　　“大人可有派人去灞水看过？”
　　“放心！”李少辞直直盯着他，从牙缝挤出两字，又道，“怎么断案，本官还用不着你来教。”
　　李凤羽却叹了口气：“冷面神判之名如雷贯耳，今日见之却也不过如此。”
　　“冷面神判究竟如何，你很快就能亲身体会了。”李少辞道，“现在断言，言之过早。”
　　“好。”李凤羽袖手，“那我便等你的人从灞水回来再说。”
　　李少辞却将脸色一沉，出其不意的道：“李公是想来个死无对证吧？”
　　李凤羽一惊：“怎么说？”
　　“润白的情况能等吗？”李少辞逼近一步恶狠狠的注视着他。他一向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此时，注视眼前的人似要将他千刀万剐般，饶是李凤羽也只觉得颈项发凉，几乎按捺不住要缩缩脖子了。

　　“呵呵。”李凤羽却又笑了起来，指着王泽雅与苏润白道，“李大人，他们一个私闯民宅，一个出手伤人，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将我问罪，凤羽斗胆猜测一下，大人的本意便在于我李凤羽吧？灞水祭酒的人究竟是谁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因为，那个人不是苏润白，你一开始就知道了。你布了好大一个迷局，真是处心积虑啊！”
　　李少辞目光淬火，似乎完全不懂他的话，道：“润白伤人？我倒要请教李公，润白他怎么就在你府上了？我可不记得他有迷路的习惯。”
　　王泽雅嗤地一声笑起来，灞水离这里南辕北辙，就算苏润白再路痴迷个百八十回也迷不到李凤羽的府邸，李少辞这笑话太冷了，却也毒辣。
　　转移话题却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了。李凤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突如其来的烦躁，冷声问道：“如果灞水还有一个苏润白呢？”
　　李少辞眼光一闪，嘴角竟稀奇的扬了上去：“走吧，李公。”说着身子微倾，凑近李凤羽，道，“灞水有没有一个苏润白，或者，别的地方有没有一个苏润白或两个苏润白，我都会彻查明白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这般费尽心机，只怕也枉然。我一并查个干净！”他这话看似耳语，却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权威，纵使是李凤羽身边的人也恍惚觉得就算灞水真有一个苏润白，那也是李凤羽的预谋。
　　李凤羽明白李少辞是铁了心要将事情往他身上带，那个苏润白当初不明白从何而来，现在看来只怕是李少辞自己布置的一只棋子了。他这个人倒是大胆的很，在苏润白不知下落的情况下，竟敢铤而走险用这险招，难道他不怕为苏润白带来杀身之祸吗？继而一想，是了，他当初虽然没有对苏润白抱以挟持之心，但见到还有一个苏润白，不是故意让他在李少辞面前现身想让李少辞陷入真假苏润白的困局中吗？杀人从来是下下策，最无奈之举。李少辞想必也是猜透他的心思，所以才如此大胆行事。

　　这个人真不简单。李凤羽心中沉吟，手指轻轻撩了撩琴弦，道：“果然官字两个口，大人怎么说都有理了……”正说着忽然听得一阵鸾鸣声传来，他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一辆马车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地般闯了进来，车辕上坐着一个华衣中年人，头微微昂着，似乎没有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哟了声叫道：“吉光公子，好大的排场！”
　　李凤羽微微一笑，道：“是萧管事啊，凤羽失礼了。”
　　萧管事尖着嗓子道：“这是做什么呢？”
　　“府中向晚进了贼，被家丁发现后赶跑了，却不想惊动了李大人。”他说着局促一笑，“这兴师动众的，倒让我诚惶诚恐，一时不知怎么办好了。”
　　萧管事听闻了才眯起眼打量了李少辞一眼，笑道：“原来是刑部尚书李大人啊！”心里却在想莫不是他听闻李凤羽正得长公主眷顾才如此上心的巴结来了？
　　李少辞看了萧管事一眼，见他服饰不一般，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了下，这人定非寻常人家，难道是长公主家的？
　　果不其然，便听得萧管事对李凤羽道：“长公主令我用车驾接你入府，吉光公子，请上车。”说着微微屈身做了个恭请的姿势。
　　李凤羽微微一笑，道：“有劳萧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