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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妇人慢慢的 ...

  •   妇人慢慢的步向他,脚步无声,灯光徐徐映出她斑白的发根,脸上纵横的皱纹,不过分开些许日子,她似老了许多。
      “我没有骗你,每到月圆之夜你的病便会发作。”她道。
      苏润白这才收回眼,道:“是你啊,九娘。”
      来人正是九娘。苏润白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李凤羽的府上看到她,初时的震惊一过,他心下又快速转起念头来,一边又道,“果然。初一那次发作是假的,你有何目的?”
      九娘见他鬓角已被汗湿,想来疼得要紧,却仍然面不改色,不由暗叹,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半晌才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那么聪明……”
      苏润白冷笑着看她,她却停了嘴,神情晦涩。

      “你是李凤羽的人还是李观澜的?”苏润白忽然问道。
      九娘一怔:“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苏润白应道,双目精光一闪,身子已如闪电般掠过去抓住她的臂膀用力往外一扭,只听得咔一声,九娘的手臂软软垂下,痛得瘫在地上。
      “你……”她万没想到苏润白会突然发难,只一招便卸了她一臂,不由又惊又怕,失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若是李凤羽的人那就好办了。”苏润白伸手连点她身上几处大穴才摇摇晃晃靠在椅子上,道,“送我出去!”
      “你想出去?”九娘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意王已做了周全的布置,你出不去。”
      “可你不同。”苏润白道,“你是他的心腹,少了你,他怎么去控制李观澜?”
      九娘心中一凛,强笑道:“你说什么?你别忘了,他们可是父子。”
      “那又怎么样?”苏润白道,“宫门之中,兄弟阋墙,父子相残早已不是稀罕事。”
      “你如何知道他们也是?”
      “看到你就明白了。”
      “你明白,我可就不明白了。”
      “当初,李观澜让你乔装到我家名是为我治病实则是监视家父吧。”苏润白冷笑,巧的是,他却不知道九娘一开始便是如意王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九娘心中暗惊,却听他又道:“更巧的是,李观澜这次出京,皇上又派了我父亲同行,他依然摆脱不了如意王。”
      九娘想了下,小心的应道:“世子是个有雄心大志的。”
      “可惜,大局一定,他再无翻身之地了。”
      “如果世子知道公子这般关心他,他一定很高兴。”九娘笑道,疼痛使她的笑容有些扭曲,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苏润白心下忽地一动,想起她先前说的如意王已做了周全的布置,话里话外似另有他意,难道……可不容他细想,一股熟悉的寒意猛地从四肢百骸窜起,身体顿时如坠冰窟。这种寒气太凶猛来得又太汹涌,才发觉,身体便已僵硬,仿佛连体内血管中流动的都是冰刀子,每流动一寸便冻僵一寸肌肤。他嘴唇发紫,牙关紧闭勉强抑制住颤抖,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出去呢?九娘此次而来又接了李凤羽的什么任务?
      “你放开我,我帮你解痛。”九娘一眼便看透他的困境,急声道,“快点,迟了我也制止不了了。”
      “不必你帮。”苏润白咬牙道,“我观察过这院子,外松内紧,守备的都是李凤羽的亲信,你是唯一一个我在沧澜阁见过的人,九娘,我并不信任你,但我也只认识你,只好麻烦你想办法带我出去了。”
      “你出不去。”九娘也冷静下来,道,“刚刚就有一批黑衣人试图闯进来,都被乱箭射死在高墙下。”
      “什么时候的事?”苏润白一惊,“看清楚是谁没有?”
      “你担心谁了?”九娘不答反问。
      “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苏润白半信半疑的问。
      “风太大了。”九娘道。
      苏润白低头想了下道:“九娘,你真觉得我出不去?”
      “目前是的。”九娘道,“不过,依如意王的意思暂时也没有取你性命之意。”

      苏润白便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在抗拒体内的剧痛。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只是问出的话却令九娘方寸大乱。
      他问:“九娘,你究竟是谁?”
      “啊?”九娘背脊发凉,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闪闪,仿佛暗夜中野兽的目光般,他嘴角轻勾,却是笑的模样,只是那僵直的面孔,那过于黑亮的眼使得这笑怎么看都透着几分阴碜碜的寒意。

      “你几次三番话里有话,九娘,你真的是如意王的人吗?”他慢条斯理的道,意有别指。
      “你什么意思?”九娘听得心惊肉跳。
      “你一来就称李公为如意王,你怎么就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别告诉我是李公告诉你的,他的身份那么机密,一旦泄露出去就是死罪,他所有的盘算,数十年来的经营便将连根拔起。九娘,你是大意了还是——”他顿了顿,道,“故意的?”
      “这……”九娘遽然色变,她太知道苏润白了,平日里倒好,若真急了,无理也能强占三分,此时得了这破绽必不饶人。她心念急转,却怎么也找不到应急的方法,只得强按下慌乱道,“苏公子真是心细如发,这话原是我说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再说,主公的身份你不是已经知晓了吗?”
      苏润白微微一笑,点点头,九娘心下稍定,却听他又道:“还有,上次在沧澜阁,你口口声声称李观澜为世子。当时,我觉得奇怪,现在想起来了,其实,你那个时候是想透露给我如意王还活着的消息吧?”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饶是九娘一直叫自己镇定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在挑拔离间。”
      苏润白嗤笑一声,步下座,踱到她面前弯身凑到她耳边道:“放我出去,不然,我让你在此永无立足之地!”
      “你威胁我?”九娘怒目相向。
      苏润白笑嘻嘻的道:“你跟他既不同心,何不顺水推舟,这样你好,我也好。”
      “哼!”九娘怒冲冲的撇开头,她知道苏润白这一番话只怕早已落入四周守卫耳中,很快就会传到李凤羽那里。李凤羽会怎么想怎么做,她不敢想象,只有咬牙切齿的啐苏润白,“你真卑鄙,跟你那无情无义的爹一样阴险!我真不该怜惜你!”
      怜惜?苏润白眯眼看了她一下,笑道:“那九娘可真有情有义了。”
      冰冷的笑意达不到眼底,她从未见过苏润白这般冷戾模样,在苏府的半年,他一向是温文持礼,他们之间虽然不亲近,但她心底总怜着他身罹恶疾,又为他被蒙在鼓里不知情而扼腕痛惜,总是尽心照顾。却不想,他一旦翻脸,竟然从不念旧情分毫,心中不由又是凄苦又是失落,隐隐的又觉得有些欣慰,当真是百般滋味,复杂莫辩。

      “要出去,你得听我的!”半晌,她才重整了情绪,道,“这府中的事我从来做不得主,你得等待时机。”说着也不待他答应,便扬声叫道,“来人,苏公子病发了,快叫大夫来!”
      她才一扬嗓便听得脚步声大作,一阵风卷了进来,人影幢幢,一时又遮断了风。
      “怎么回事?”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身劲装身按腰刀。
      “苏公子病发了,快请大夫来!”九娘哑着声叫道。苏润白半蹲着伏在她耳际,刚好遮住她脱臼的臂膀,那姿势乍一看倒像是她在扶着苏润白般。侍卫们一看,心里倒惊了,苏润白的身份特殊,李凤羽虽然将他禁足,但却又照顾有加,又特地吩咐下去让人用心侍候的,他们不敢得罪却也不敢放松警惕。当下,那人便让人去请府中的大夫,一边又道:“苏公子得的是什么病?”
      “老毛病了。”九娘道,“先把他扶到床上去。”
      苏润白不知九娘打的什么主意,但他确实痛得厉害,当下也不应声让人扶持到了床上躺下。
      他一离开,九娘的困境就显露出来了,悬垂着的臂膀,无法动弹的身子,怎么看怎么窘迫。
      “先解开我的穴道再说吧。”九娘不等他们发问,倒先开口了,语气不见得有什么情绪。
      那为首的走过去解开她的穴道,问道:“是谁干的?”
      九娘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得身后又有一道声线传来:“发生什么事了?”回头,却是侯成,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行色匆匆。
      “苏公子病发了。”九娘答道,“大夫呢?”
      “最好的大夫不就是你吗?”侯成倒也不意外,淡淡的道。
      九娘垂下眼帘,答道:“他的病,我救不了。”
      “主上说你有办法的。”
      “那不是办法,那是绝命。”
      侯成一愣,看向床上的苏润白,问道:“那外面的郎中有办法吗?”
      九娘一顿,答道:“没有。”
      侯成也一顿,慢慢的道:“那便让他痛吧,只要不耽误了任务就是。”
      九娘心中一凛,却听得一声惨叫,苏润白的身子如筛糠般颤抖起来,震得整张床都摇晃起来。似乎痛得紧,他伸手乱抓,抓到床帐便用力的揪住,嗤地一声,纱帐撕去半幅斜落下来,盖在了他身上,被他翻滚着的身子卷了起来。金钩剧烈的晃动,外层的锦帐便也落了下去遮住了半张床。
      九娘走过去,放下另一侧的床帐,轻声道:“侯君,让他们下去吧,一时半刻停不了。”
      侯成挥手让侍卫出去,却也注意到她另一侧垂挂着的手臂,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九娘拭了拭额头的汗,道:“脱臼了,这小子下手真重。”
      侯成走过去,拉住他手肘用力往外往下拉,道:“忍一下。”
      九娘痛得满头大汗,好在手臂复位了,侯成也嘘了一口气,道:“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吃亏。”
      九娘摇摇头:“老了。”
      侯成看向帐中,道:“他得痛多久?”
      九娘沉默了下答道:“总得一两个时辰吧。”
      侯成听她声音有异,只道是她疼痛未消的原因便也不再过问。

      说话间便听得呻吟声低落下去,苏润白伏在帐中似已力竭,竟一动也不动,原本扭曲蠕动的背影在帐上渐渐凝成一个静止的投影,如同沉默的山脉般。
      侯成忽然觉得有些压抑,仿佛那山脉压在了心底般,便道:“你看着他,不要耽误了任务。”
      “是。”九娘应道。
      侯成左右看了下,沉默了会便也转身走了。可他走不了了。
      侯成跟随李凤羽二十余年,早已在血雨腥风中练就一种预知危机的本能。他才刚转过身便觉得脊上一寒,陡见一道白光破空而来。一时,明烛齐暗,唯有那道光如同惊雷乍破,紫电穿空。
      侯成想转身,想躲避,可全身的关节却似在那一瞬间被那道寒光凝固住了,竟然动弹不得。耳边闻得利刃割破空气的轻响,耳根发麻,仿佛闻到了利刃将要割破他的皮肤血管喉管的声音,血液从血管奔腾而出……
      极快却也极慢。
      在那转眼之间他平生第一次体验了漫长的恐惧,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白光破空而来,落在了颈上。
      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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