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刮风不下雨

32、第 32 章 “我想将每

　　“我想将每个音节都刻进你的身体里。”
　　如意觉得自己完全被王洛阳迷住了，才纵容了他的放肆。王洛阳的技巧称不上好，动作也嫌粗鲁了些。如意自认为自己做的话会比他好上一百倍，他心里已经想了无数次要将王洛阳这样那样，临了却被他这样那样了。事后，便有些拉不下脸来，一向强势的他竟在他人身下伏低做小，赌气之下就将王洛阳驱出宫去。
　　王洛阳回来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安。他也非恭良谦顺，规行矩步之人，要不然也不会从小就做出那些忤逆之举来，只是和如意的事实在是计划之外。他当初进宫的时候父亲便在耳边数落了许多如意王的辉煌事迹，又担心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儿子落入他的魔爪中，耳提面命了许久。王洛阳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他并非好男风之人，便是偶尔起兴也断不能惹上如意王。宫中波诡云谲，他呆得越久越不自在，无时无刻不寻思着出了这九重宫阙，山长水阔，自由自在的弹琴奏乐总比困守宫中为他人娱乐的好。所谓乐官，其实也不过为君王奏乐，说到底也是以乐娱人。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他少时为拜师学艺吃了不少苦头，身上早已褪去寻常世家子弟的浮华娇气，骨子里却也镌刻上了不流于俗的清高孤傲，目下无尘。宫中最是红尘热闹处，他却只觉得度日如年，好在与如意性情相投，才觉得日子不那么难过，但思去之心从未泯灭。今日头脑一热竟鬼迷心窍的与如意发生了这般关系，这下莫说离开，只怕……再一想临走前如意苍白的脸，黑黝黝的眼中闪过的一丝莫名光芒，心下越发不安起来，隐隐生出一丝后悔，只恨平日相处太好，才一时孟浪起来忘了他是如意王了。
　　悔罢又想起如意的美好来，他如玉的身体触手生温，进入后更是销魂无比，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美好，纵使世上最好的名琴也不能给他如此心醉的感觉。王洛阳想着又觉得心动起来，如是心绪沉浮，一会喜一会忧，一会悔一会念，百般挣扎，却也想不出一个决断，只镇日呆在府中闭门不出。

　　次日却见王尚书怒气冲冲的回来，见他就骂：“孽子，说，你与那孽障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心里一惊，难道东窗事发了？
　　王尚书也不等他开口，又连珠炮的开骂，骂了半晌，王洛阳才弄清事情的来笼去脉。原来，王贵妃向皇帝讨恩典，想让王洛阳尚公主。皇帝也有意让九公主下嫁，却不知如意用了什么手段，皇帝却又将九公主下嫁于展家了。那展家与王尚书素来不和，如今得尚公主，一大早便在王尚书面前炫耀，威风得很，王尚书满怀失落下又憋着一肚子邪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好不煎熬。

　　“尚九公主，我怎么不知道？”王洛阳惊讶不已，万没想到父亲与姑姑竟已私下为他张罗起亲事来了。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王尚书绷着脸道，自从在儿子人生道路上失去一次最大的主断权后，婚姻一事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失去主权了，却不想出师不利反被冤家对头展某人夺得先筹，心下越发不是滋味。以他的个性自然是不会善罢干休，可一想除了九公主外再无适婚的公主了，却有一个虎视眈眈素行不良又有断袖之癖的如意王，罢了，罢了……他叹道，“也罢，除了公主还有许多大臣家的女儿待字闺中，我明日便去寻家门当户对的。”
　　王洛阳才想说自己根本不想成亲，王尚书又道：“对了，你千万要记住了，如意王性好渔色，又好龙阳，你不要再跟他厮混一处了。”说完也不等王洛阳反应便走了，一边走一边又骂如意阴险毒辣，再骂展家小人得志真猖獗。

　　王洛阳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只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扬长而去，不由又一阵发呆，外面却有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了。
　　王洛阳进宫去见如意，却见他斜倚在榻上，玉面朱唇，眉眼蕴藉，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王洛阳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忙趋前见礼：“王。”
　　“嗯。”如意轻哼一声，王洛阳这才看清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眉毛拉得几乎是倒插入鬓了，心里不由一跳，便见他身侧的内侍朝前一步，击掌。
　　掌声未落便见殿中一黑，两列宫人鱼贯而入，衣裾摇晃间投下幢幢阴影。他们恭身拜见如意后便退守在王洛阳身侧，一列人手捧画轴，一列人手托金盘，盘上一柬红艳艳煞是显眼。
　　“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内侍趋前一步对王洛阳揖礼道，尖细的嗓音刺得他耳朵隐隐作痛。
　　“喜从何来？”他一头雾水，抬眼去看如意。
　　如意忽然朝他一笑，如同云破日出般明艳不可方物，他心里一跳，便听得如意道：“你且好好选一选吧。”
　　“选什么？”王洛阳更茫然了。
　　“自然是选妻了。”如意眼波轻转，流光溢彩，“我九姐不日便要下嫁展府的小公子了，十三妹年齿尚幼，父皇又是晚年得女，爱如掌中珠。你若想尚公主还得等个八九十年的。你是我老师，我自然见不得你吃亏，所以，我特地令人查了查京城中尚未出阁的女子，亲自挑选了些身家清白，品行皆佳的女子，又令人作了画像，合了八字。老师你好好挑一挑，选一选，若中意的，可千万别客气。”
　　他娓娓道来，声音舒缓，甚是和气，王洛阳却听得一身冷汗，忙道：“不，不，洛阳实无娶亲之意。”
　　“嗯。”如意拖长了声音，挑高的眉毛陡地滑落八度，垮了脸道，“老师是不相信如意的眼光还是不相信如意的心意？”
　　王洛阳只觉得身上的寒毛一根根陡立起来，平日玩笑时也曾拐着如意唤老师，但当他真这么叫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了上来，好不诡异。

　　如意挥了挥手，手捧画轴的宫人便徐徐打开卷轴。王洛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瞧那画轴一眼。如意笑道：“老师可得选仔细了。”
　　笑声倒听不出怒气，似乎还含有一丝幸灾乐祸，王洛阳不敢细猜，心中七上八下的，到底是与他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心中有鬼。
　　“老师，不看看吗？”耳边拂过一丝湿热的气息，撩得耳皮痒痒，王洛阳下意识的抬头。如意不知何时已步到他身边，又摇摇晃晃的去看那摊开的画像，“这个真不错。”
　　顺着他的身影看过去，王洛阳一愣，好一个粉雕玉琢的玉人儿！
　　淡淡的眉毛细细弯弯，眸若点漆，清澈无暇，肤若凝脂吹弹即破，樱唇轻扬若三月的桃花瓣儿，露出两颗细细白白编贝般的小牙齿……
　　确实是很漂亮，很水灵，如果牙齿长齐了会更好看吧。王洛阳呆了半晌忽然笑起来，目光掠过那些垂着的画像，笑声便越发响亮起来。那些画卷上画着或坐或卧或趴，姿态各异，憨态可掬的女娃儿，有的甚至还在襁褓中，最大也不过蹒跚学步，也不知如意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娃娃，看来是真的费了一番心思的。
　　如意也笑，退后一步缓缓落座：“老师可是喜欢了？”说着伸指轻扣条案，便有内侍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按住王洛阳，在他眼上蒙上一块绢帕，又在他手上塞一枚金镖。
　　王洛阳被整得云里雾里，如意笑眯眯的看着，道：“选一个吧。”
　　“怎，怎么选？”王洛阳满心郁闷，问道，“你确定这是在给我找媳妇而不是给我找儿媳妇？”
　　如意笑而起座，踱过去道：“你有儿子吗？”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际，逗得他一阵心跳。
　　如意似乎意识到他的情动，笑着伸手握住他拿镖的手，慢慢举起，又慢慢朝着那画像抡了半圆，道：“想要哪一个？”
　　王洛阳耳根发痒，如意的气息如缕不绝钻进他的耳朵潜入心底，连着心尖也颤了颤，骚痒难耐。偏那人还不解风情，在耳边笑道：“可要想好了，射出去的话就没有回头箭了。”
　　王洛阳紧了紧手中的镖，他在家中举棋不定，辗转反复，却不知为何，见了如意心中便觉得安定下来，此时，见他这般调笑，也猜出一些根由，心中倒莫名有些欢喜起来。如意松开他的手却托住他的手腕，拇指在骨突出处抚摸着，轻一下重一下，摸得他的心也轻一下重一下的跳动着。
　　王洛阳顿时心猿意马起来，手心微微沁汗，哑声问道：“真要我选？”
　　“自然。”如意拇指使劲压了压他腕脖子处突起的骨头，眼里怒火一闪而过，唇角的笑意却更浓，“选吧。”
　　王洛阳悄悄将手中金镖转了个头，再问道：“是不是无论我射中了谁都会是我的了？”
　　如意嘴角微微一抽，哼道：“当然。”
　　王洛阳略一沉吟，转腕手轻送，金镖脱手而出，嗤地一声，镖刺物的声音响起。王洛阳笑道：“射中了。”
　　如意原本托着他的手腕享受着将人耍得团团转的快感，却不想那袖子一不经意间就多了道扎眼的金光，细一看却是那枚小小的金镖，不由一愣。
　　王洛阳反手抓住他的袖子，另一手快速捋去眼上罩着的绢帕，反手圈在他身后，笑道：“原来我射中你了！”
　　事情陡转急下，峰回路转，看得一众内侍、宫人皆傻了眼，怎么也想不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如意王被王洛阳“射”了去。

　　“王，你让他们先下去吧。”王洛阳指了指呆若木鸡的两侧宫人，又挨着他耳根轻声道，“我怕人前失仪，人多嘴杂一议论起来怕毁了王的清誉。”
　　潮热的气息调笑的话语薰得如意耳根发痒，腿脚发软，心中暗骂，却也撑不住红了脸。王洛阳变本加厉的朝他耳朵吹气，另一手扶着他的腰轻轻撩拨着。
　　如意蓦地回首，朝宫人们喝道：“听到了没有？王大人说是人多嘴杂的不好说话，让你们先下去呢。”
　　宫人们如梦初醒，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只称不敢。
　　如意也不说话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看得他们汗如浆下，颤抖不已，才开口道：“下去吧。”
　　宫人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忙应诺一声趋身退下，早已汗湿重裳，今日之事，便是向天再借一个胆他们也断不敢泄出一个字去。
　　王洛阳看到宫人们在如意的威慑下战战兢兢离去，不由又笑起来，将王洛阳按在怀里使劲揉了揉，道：“你真威风，我的王！”
　　“你怎么还不下去？”如意努力绷着脸道。
　　王洛阳捧着他袖子指着金镖很无辜的看着他道：“我射中你了。”
　　“你！”如意面红耳赤，一拳砸过去，骂道，“谁让你射我，我让你射画！”
　　“可我就喜欢射你。”王洛阳的声音陡地黯沉下去，似乎含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如意心里一跳，猛然意识到这个射字有多歧义。
　　“混蛋！”新仇加旧恨，他忽然爆骂出口，冲上来钳住王洛阳双臂往后一折将他压倒在地上骑了上去，“你以为在上面一次就能在上面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