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刮风不下雨

31、第 31 章 如意再传召

　　如意再传召王洛阳时，不知是否有按他所说的斋戒沐浴，但身边的确没有了那些蜂蜂蝶蝶。王洛阳仍旧眉目温润，不卑不亢。
　　如意请他上坐，一边道：“不必拘束。”
　　王洛阳便不客气的坐下了，一边暗道：你才拘束呢。
　　到底是年少气盛，眉宇间便泄出那么一丝情绪，如意瞥见了，便笑嘻嘻的道：“你在害怕吗？”
　　王洛阳道：“有何可怕的？”
　　如意道：“我听说你要进宫时王尚书百般推辞，他尚且如此害怕，你怎么不怕？”
　　王洛阳反问：“怕什么？你我都是男人，你长得比我漂亮，身份地位又比我尊贵，真要发生点什么，也是我比较不吃亏吧？”
　　如意便笑，果然自己的断袖之癖早已声名狼藉，路人皆知啊。想着便大笑出来，道：“听说你小时候烧书，是用什么点的火？”
　　王洛阳便也笑，意味深长的道：“回殿下，烧书并不一定要自己点的火。”
　　“哦？”他便兴趣盎然的道，“说说看。”
　　王洛阳一本正经的答道：“那一次是灯倾了，热油泼到了书上窜起了火星，书极易燃，油又热，一点即着。我离门近跑得快，倒是累了先生，跑得慢一步，受了惊吓。”
　　他说得正直无比，如意却听得兴趣无比，笑骂道：“你好狡猾！”
　　到底是年少，了了几句便谈得热络起来。如意觉得王洛阳真是个妙人，心下不由又生了三分亲近之意，两人越谈越投契。
　　王洛阳这些年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俗名胜，他又博闻强记，谈将起来，妙语如珠，直听得如意无心旌荡漾，悠然神往。两人谈得兴起，倒把学琴的事搁一边了。
　　“你真的是那烧了书屋不学无术的王家孽子？”如意看他学识渊博，吞吐文雅，天文地理诗书五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由奇道。
　　王洛阳道：“是啊，即使现在许多人当面奉承，背后还是不屑我呢。”
　　“那你哪里来的这些学识？”分明是辞藻风流，口唇噙香，如意心下暗暗加了句。
　　王洛阳答道：“王，我只是走得路多了长了些见识而已。”
　　如意哪里会信，含笑看他，目光清清亮亮让人无法闪躲。他便道：“我有个老师，家中藏书万卷，他却有个怪癖，学琴者先得拜读完他的藏书，与他应答如流方能入室。”
　　如意大笑：“这不正中你这夯货软肋？”
　　王洛阳皱眉，嘴角却也止不住绽开一丝笑意：“确实苦煞我也。”
　　两人说得兴起，又说起一些拜师时的趣事，王洛阳道：“另一个师父爱菊成痴，我需得侍弄好他那畦菊园他才肯授我琴艺。不过也好，倒学到不少知识。”
　　如意把玩着系在腰结上的玉佩，笑问：“你教我琴艺可是有什么要求？”
　　“你诗书文章天下第一，看过的书更比我多，而我又非惜花之人。”王洛阳道。
　　如意撇嘴：“真无趣。”
　　王洛阳接着道：“你若有心，不如为我植一片蒹葭。”
　　“你还真敢说！”如意猛地直起身子，扬首道。
　　“不胜荣幸！”王洛阳却轻飘飘的接过话头。
　　如意瞪了他一眼，便又大笑起来：“我便允你有这荣幸。”
　　“王洛阳，还不快谢恩？”一旁的内侍听闻后捏着嗓子叫道。
　　“多嘴！出去！”如意抓过手边物件朝那内侍掷了过去，叫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内侍忙领着一众宫女躬身退出，他兀自不平，悻悻道：“真扫兴。”
　　王洛阳微微一笑，步到琴台前坐下，伸手抚琴。
　　琴声叮咚，他听闻心绪立即平静下来，专注的聆听起来。

　　如意原本就精通琴棋书画，得了王洛阳的指点后一心钻研起琴技来，进步神速，一日千里。他与王洛阳便越发亲近起来。两人本来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这些日子相处后越发相契无间起来。如意便把那些娈幸丢于脑后，只与洛阳形影不离。那些娈幸素性骄狂，为所欲为，并合伙着屡次算计王洛阳。
　　王洛阳大智若愚，屡次化解难题，举重若轻。如意在旁乐得看热闹，直到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方大为震怒，借故将人都驱了出来。
　　王洛阳得知后颇为不安。
　　他却无谓的道：“你从小就贼心眼多，表面看着光风霁月，其实暗藏奸诈，那些笨蛋还敢惹你！”
　　王洛阳只是无辜的笑笑：“是王圣明，识破他们伎俩，洛阳方才无恙。”
　　“当然是我。”如意得意的道，作轻浮状托起他的下颌，“乖，只要你识趣，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
　　王洛阳垂了眉眼，恭顺的道：“谢王垂怜。”
　　他一愣，却见王洛阳重扬起头叫道：“乖徒儿，你再是王也是我的徒弟，这些话等你够资格出师再说吧。”
　　如意哈哈大笑，心中大为快意。王洛阳是如此与众不同，他只觉得以前所有的宠幸加起来也不抵他唇角的一缕笑意，更何况这人才华横溢，举世无双。他非但解散了以前所有的娈幸，而且不再看他人一眼，镇日只与他厮守一处，或弹琴或论文或作赋，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那年仲春，草长莺飞。如意弹了曲郑风里的野有蔓草后，便丢开琴，然后一把抓起王洛阳便跑。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王洛阳想起了他们初遇时的情景，这首歌仿佛说的便是他们的相遇，忽然有些心跳。也不知如意要去哪里，跟着跑起来，懵里懵懂的跑了许久，跑到一处水边，他才觉得那水上蒹葭长得繁茂便被如意推倒在草丛中。
　　“怎么了？”他对压在身上的如意笑。他们相处这么久，亦时常嘻闹，这般身体接触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甚至伸手替如意拂了拂垂落额角的乱发。
　　“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如意看着身下人，目光炽热，嘴唇湿润，气息湿热，渐渐的伏下身，两人身体渐渐贴合，体温上升，心跳加速。
　　“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他低下头，吐出的气息落在他的唇上。
　　王洛阳喉头紧了紧，咕噜一声无意识咽下一口口水，只觉得耳热心跳，压在他身上的如意与平时的如意不同，脸泛红霞，目光晶亮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又似有一汪水在荡漾，能把人的理智焚烧殆尽也能把人的心溶化成水，只望一眼，他便陷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水草湿润的气息氤氲着一片馥郁的芬芳，令人意乱情迷。如意的目光饧迷，只觉得身下人玉面风流，眉目含情，甚过世间多少良人，想着迷迷糊糊亲下去，含糊的道：“你不从我便罚你。”
　　王洛阳愣了下，如意湿热的气息从相触的唇间溢过来，鼻间的水香越发浓郁起来，脑中仿佛开出绚丽的花朵要将他淹没……

　　“错了，错了！”一吻终了，情生意动间王洛阳却忽然煞风景的叫起来。
　　如意眼一沉，道：“错什么？”低沉的声音隐含风雷，“小心我强了你。”
　　王洛阳眉眼一弯，笑道：“至少得容我先弹一首凤求凰。”
　　如意被勾起心火，一把扯开他的衣襟道：“哪里来的琴？”
　　“没琴就不能弹了吗？”王洛阳睨了他一眼，“你先闭上眼睛。”
　　如意心中爱他已久，今日见他眼光流睇说不出的风流，发丝衣纹似乎都带着不可言说的风情，不由被勾得神魂颠倒，便依言闭上眼。才刚闭上眼便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顿时天地倒置，背部撞上柔软的草地，隐隐作痛。
　　“你！”他睁开眼，触到王洛阳黝暗的目光，立时说不出话来。
　　王洛阳的手从他的脸慢慢抚到脖颈，道：“我见过冰蚕丝制作的弦，晶莹剔透美丽无暇，弹将起来清越无匹。我以为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琴，你的身体却更美，不知弹起来会怎样动听？”说着手滑入他的衣领内，游走在他肌肤上，轻拢慢捻抹复挑，竟真的弹将起来。
　　如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流连，那一丝不苟的样子显然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琴了。这种情热时分，他却慢条斯理的弹起琴来，如意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平时最喜欢看王洛阳弹琴，哪怕只是一个勾指的手势他都觉得那是别人学不来的风流，那是独属于王洛阳的风情。这时候，王洛阳沉醉的表情也是他百看不厌的，这个人对琴的痴迷已溶入他的骨髓中，一旦有了琴就好似有了全世界般。
　　如意近乎痴迷的看着他的手指，他的手下似有光华流转，他的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全身都笼罩在光华中，让人目眩神驰。
　　“把眼睛闭上。”耳际传来一阵濡湿的感觉，如意反射性闭上眼。一片黑暗中，听觉分外敏锐起来，那人的呼吸洒在耳际，急促的，炽热的，听得他的心下也一阵阵发紧，心跳失序。恍恍惚惚间听到风掠过蒹葭，掠过草丛，掠过身侧人的发梢，似乎逗留了会再飘飘荡荡流到了他的鼻尖。风中还有王洛阳的气息，如意只觉得一股柔情涌上心头，变成难以自抑的激动，以至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却觉得眼上一热，王洛阳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颜面上，很快就侵占整个鼻腔，瞬间溢到了心底。
　　“嗯！”他轻吟一声半睁开眼，看到王洛阳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似有无名火在燃烧，仿佛能灼伤人的眼。他伸出手在他眼上摸了一下，却见他眼波一闪，那火焰似变成了水，温柔欲滴。王洛阳温柔的时候，只要被他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甘情愿的沉沦。此时，如意看进他眼睛深处，那是一片温柔的能将人溺毙的海洋。如意心神俱失，喃喃的道：“你一直用这种眼神诱惑我。”尾音消失在两人叠合的唇里，也不知是谁先吻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