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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窗框上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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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框上一层月白,淡淡柔柔,却照不进屋里,李凤羽静静望着那层薄白,缓缓开口道:“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久到我都遗忘了。若非今日遇到这张断琴,我还真想不起来,原来我还记得。”
“是这具琴吗?”苏润白抱起膝上的断琴,问道,“怎么有断痕?”
李凤羽收回目光看着他,眼中光芒明灭,看得他一阵心跳:“怎么了?”
李凤羽这才似笑非笑的道:“这是你父亲的琴。”
“父亲的?”苏润白拿起琴端详了下,道,“有什么特别吗?”
“它是一把断琴。”李凤羽道。
苏润白一愣,道:“看得出来,难道是我父亲摔得?”
“不,你父亲没有见过这张琴。”李凤羽道,“又是一件阴差阳错的事,它落在了我的手上。”
“江南桐家第十三代传人桐言耗费十年心血斫成一张琴,然后,高高兴兴的携琴赴京准备献给他的知音,结果,到了京城,他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他的知音早已家破人亡,不知下落。乐极生悲,他愤而摔琴离去。”
“父亲去了哪里?”
李凤羽冷笑一声:“这恐怕得问他自己了。”
他说得切齿,苏润白背脊窜过一阵寒意,心下却一动,莫非这便是父亲改名换姓的原因?那么,当初发生什么事让父亲家破人亡的?
隐隐觉得这件事极其重要,他便问道:“为什么家破人亡?发生什么事了?”
李凤羽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唇角轻挑,道:“王洛阳秽乱宫禁。”
他的声音轻快却充满了恶意,苏润白叫道:“不可能!”他爹爹那种端方君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李凤羽轻哼一声,似乎连跟他解释一下都不屑。苏润白满心不是滋味,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隐隐看得一团白光,清冽得如同冷月,凛然不可侵犯。
“你倒相信王洛阳?”
苏润白听他语带讥诮,心中也不满,回道:“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你——”他顿了顿,语带恶意道,“的美色!除非王洛阳没有见过你。”
他这话说得相当恶毒,李凤羽却不以为忤,笑道:“我没告诉你与王洛阳秽乱宫禁的就是我吗?”
苏润白一惊,也不知是被李凤羽的坦然态度所惊还是被事实所惊,愣愣的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苏举,我诅咒你和你的男人……”女人尖锐的声音不期然在脑中响起,顿时恍然,他曾经忽略了多么重要的一个信息。那个女人,不,母亲当初憎恨的恐怕不是父亲的心有所属,而是,父亲的心上人竟然是个男人。所以,她能容忍父亲纳妾,却不能原谅有李凤羽的存在。
“你……”苏润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叫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是怎样,他却说不出口了,只结结巴巴的说这样。
“怎样?”李凤羽见他惶惶然,倒噗嗤一下乐了,道,“怎样?怎样?”
苏润白瞪圆了眼看他,梗着脖子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半晌才叫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什么地方不好去非要在宫中……”
李凤羽不痛快了,道:“你跟李少辞兴致来时还会挑三拣四选个好地方再办事吗?”
苏润白一噎,意识到话题似乎越来越偏向儿童不宜的方向了,不由红了脸叫道:“讲故事,讲故事!”
李凤羽大笑,道:“苏润白,你现在想起李少辞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了?”虽是在笑,声音却是冰冷砭骨。
“我知道了。”苏润白却恍然叫道,“你是宫中人,你是十一皇子!”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莫名被贬的十一皇子如意王。
他没有死,他回来谋权纂位来了。
苏润白心中激动不已,李凤羽的身份就象一把钥匙一般,这一刹那只觉得所有的疑问有了答案,有了解释。
李凤羽一怔,却只扬了扬眉,兀自问道:“苏小子,这便是你留在这里的目的?你恢复记忆了?还是说,你从来没有失忆过?”
苏润白目光闪烁了下,笑道:“李公,有些话何必明知故问呢?”
“你……”李凤羽等着他矢口否认睁眼说瞎话的胡扯一通,却没想到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顿时觉得有些兴趣索然,道,“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还得感谢你带我去祭悼长孙,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躲不过。”
李凤羽微微眯起眼,道:“倒是我疏忽了。不过——”他话音一转,道,“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自然会去做。”苏润白道,“你若不放心,跟我一起去。”
李凤羽嗤然:“你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李公总不信我。”
李凤羽自然不信,只是看着他,目光犀利,逼得他不得不敛了笑容,道:“我自然不饶他。我在这受苦他却跟个冒牌货亲热,真是可恼可恨!”他说得切齿,不乏酸意,显然,那个假苏润白给他的刺激不小。
但李凤羽听了,只是冷笑,不置可否,道:“苏润白,你就是只小狐狸,我却偏喜欢把你当猫养,今日被你算计了,我自认了。这也没什么,有输有赢这局面才更有意思。”话到后来,又转淡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所以,你才找上我?”苏润白拳头一紧,问道,“让我怀疑上你,这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好处?
李凤羽暗道,如今倒成了个麻烦,怎么处理都是个问题了。当初,在街上看到他走过,衣袖流风,一派洒然,恍若时光重流,他又看到年轻时候的王洛阳。但他不是王洛阳,他从他身边行过,目不斜视。
他坐在车中,车内一个世界,车外一个世界。
车外的世界,熙熙攘攘的人流擦肩而过,他们不停的往前走,苏润白溶在其中,突兀却也合谐。他冷冷淡淡的坐在车中,一路孤寂,仿佛被遗忘在时光的罅隙中。
固然运筹帷幄,步步算计,看起来不可一世,可是,他骗不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固步自封,画地为牢。
一时意气,他猛地叫住苏润白,他在他的棋局中只是一枚棋子,原本该囿于局中,可他的行姿如此潇洒,仿佛他才是主宰般,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想,就算他是个被蒙在鼓中的傻瓜,可若果自己不快乐,傻瓜又凭什么无忧无虑?
“那天,在街上,我马车行过,每个人都驻足观望,唯有你目不斜视。所以,我一眼便看到了你,你跟你父亲很象,一样清高自恃,目下无尘。”李凤羽淡淡的道,“没办法,你父亲当初落跑的时候欠下我的债,欠了太久,我一见到跟他有关的就想讨债。”
“我爹欠了你什么?”苏润白问道,“你来讨债又为何偏趁他南下不在的时候来?我父亲在京城住了二十年,天下闻名,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却偏要在他不在的时候来,是不是心虚?”
李凤羽嘿然,苏润白又道:“你自然不是心虚。父亲这二十多年一直为你做事,他南下了,你自然要来接手。你费了半生时间布了这一场局,你的绝世聪明,无双谋略,让你足以傲视天下,可若是无人知道,那该多寂寞,即使最后赢了,乐趣也减了一大半。”
“你在夸我还是在赞你自己?”李凤羽道,“还是说,你是我的对手?旗鼓相当?”
“你把我当对手了吗?”苏润白反问道,“比起对手,你更喜欢控制我吧?”
李凤羽微一怔,继而笑道:“苏小子,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是全部。”苏润白答道,“不过过了今晚,我想差不多了。”
李凤羽微微一笑,问道:“故事,还要听吗?”
他话题转得突然,苏润白却不意外,甚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活泼泼的答道:“自然要的。虽然听了也是白听。”
“太过聪明的人,往往会自讨苦吃的。”李凤羽道,“尤其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苏润白没有回答,李凤羽便真的说起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