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发疯，他们在相爱》白日梦里无新事

33、逆行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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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当真要下去？”楚妄然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谷，吞了吞口水。“我不是怕啦，以前也进去过，当真是很恶心。”
　　的确，从那裂谷旁边出可以看到许多白色的碎屑堆积物，其间还有浊黄色的粘液和湿哒哒的人面蝴蝶，软得像果冻的土地、密密麻麻的洞穴/整体来看像一张口腔卫生极其糟糕的嘴。
　　“没有味道……”楚生喃喃自语。
　　“森林里确实没有味觉。呃，只是没有太多。”妄然小朋友说。
　　“下去呗。蝴蝶好像不能送我们再进去了。”
　　小朋友狠狠地掐了楚生一下。“喂，下去怎么走啊，还没问清楚你就乱搞。”
　　“蝴蝶……”
　　楚生伸出手，一只蝴蝶停在她的手上。这令楚生晃神了一会，她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同一只蝴蝶，毕竟它们的脸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蝴蝶只是轻飘飘地离开了楚生的手。
　　“我们跟上。”
　　楚生撑开伞，正想着跳下去，却被楚妄然提住了衣领。
　　“你也太冲动了吧！你一定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明明是大人还这么冒失。”
　　“嘶……”听小朋友这么说，楚生也怀疑起自己来。“……”
　　这无疑是正确的。我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蝴蝶？蝴蝶。
　　它能操控我说话，或许也能影响我的想法。
　　“……”
　　楚生清清嗓子。
　　“出来吧。我们到了。”
　　“……”
　　沉寂。除了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月亮上只有一些回响。
　　“你好？我们到了，你可以出来见我们了。”
　　月亮并不回答。
　　“啊？”
　　现在那一张张蝴蝶的面孔倒都像在讥讽地笑了。
　　“喂，出来——”
　　小朋友狠狠锤了楚生一拳。“别喊了，丢死人了。不来就不来吧，咱走了。”
　　“嗡嗡嗡嗡……”
　　忽然之间，天地就像颠倒了一般，原本撑着伞的楚生和小朋友居然一下子栽到了伞里。
　　蝴蝶簇拥着她们，就像花朵簇拥着石头。
　　蝴蝶带着两人飞远了一点。
　　“要出来……并不容易……”
　　巨大的声音就像飓风在轰鸣。
　　弯弯的月亮一下子被撑开，随后干瘪下去。
　　从那漆黑的裂缝中，洁白的巨物缓慢挤出，那是一条巨型的蠕虫，挂在月亮之上，和月亮大一圈，白白胖胖，与其说是蠕虫，更像一枚卵。
　　“好，好大……”楚妄然有点惊讶。“胖胖虫子。”
　　“楚生……你变小了。”
　　虫子的声音，孩童的声音，幼稚而天真。
　　“你认识我。你变得可爱。”楚生感到一种久违地高兴，这些情绪并不属于她。“找我有什么事情？”暂时忽略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妄然小朋友。
　　“楚生……壳……”
　　“慢点说，听上去气喘吁吁的。”
　　“壳……”
　　楚妄然吐槽道：“这家伙说着说着就要断气了，话说这家伙有气管吗。”
　　“你要我把壳给你？可是壳是什么？”
　　巨大的白色蠕虫翻了一个身，长舒一口气，于是楚生迎来了一阵飓风。
　　“楚生，你答应帮我保管壳的，给我……你忘记了吗？”
　　楚生摇摇头，“抱歉，时间有点久，有点记不清了，你能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说一遍吗？”
　　“你是……楚生啊。不是别人……”
　　楚妄然补充道：“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时间过了很久？”
　　“……”
　　“唉……楚生，你预料到了这天。”虫子叹气道。“末日即初生。”
　　和月亮一样大的虫子再次翻了个身。
　　“我说。”
　　虫子的故事简洁而明了。
　　虫子们并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
　　当它们在花园诞生，第一眼看到了花，它们喜欢上了花。
　　虫子想要变成花，然而虫子只是啃食着花，很快花园一片狼藉。
　　花园的看守者想要杀绝虫子，它们烧光了大半的花园，但虫子们躲到了地底。
　　虫子们啃食着花园的根，藏于地底便无人能捕捉。
　　一天，其中一只虫子听到了念诗的声音，它好奇地钻出土地。
　　“它看到一枝无根的花在念着诗，从诗中流出眼泪，叮叮咚咚落在地里。”
　　“月亮，割开夜幕，汩汩的银河流淌。”
　　“瞎眼的太阳……”
　　“多美啊。虫子说。可我是多么的丑陋。多美啊。”
　　花听到了虫子的感叹。
　　“我看到你了。”
　　“可别这样，别让我坏了您的诗。”虫子钻到了地里，藏起丑陋的身形。
　　“你可真奇怪啊。”花朵说。“不甚对称，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可别藏着，让我好好看着你。可别藏着啊。”花露出了微笑。
　　“我……”
　　“我们做朋友吧。”
　　花和虫子成为了朋友。
　　虫子们不再啃食任何东西，它们跟在花的旁边，听它念诗，从早上到晚上，从晚上到早上。
　　可有一天，花不再念诗了。
　　“我的诗到了尽头。”它忧伤地说。
　　“啊……”
　　虫子不知道如何安慰它。
　　“你的诗……”
　　花不再回答。它流干了泪，站立着死去了。
　　花的生命就是诗的生命
　　诗到了尽头，花也就谢了。
　　然而虫子的生命不是任何东西的生命，所以虫子可以一直活下去。
　　虫子想变成花。
　　虫子想成为诗。
　　从那一天起，虫子模仿起花的形态，虫子可以变成任何的形态。
　　很快花园里又开满了花。
　　“好假啊。”一只毛茸茸的狗路过，踩坏花园。“一点香味也没有。”
　　“……”虫子很生气。但是虫子打不过狗。“坏心眼的小狗，摇头摆尾，汪汪汪汪。”
　　“哈，你的诗就这样。”小狗说。“要写出好诗，光待在花园里可不行。”
　　“坏心眼的小狗，阴险狡诈，不怀好意。”
　　小狗摇头摆尾。“这里原本有一朵花，你知道它去哪里了吗？”
　　“……”
　　小狗说：“她不在的话，大概是去到太阳上了。写诗写得好的人都会到太阳上去。”
　　“……怎么，去到太阳？”
　　“写诗写得好就可以去了。怎么，你想学写诗吗？”
　　“……不跟你学。”
　　小狗说：“我不会写诗，可我看过那些大诗人是怎么变得会写诗的。听我说，你得这样……”
　　写诗得有三件利器：千人千面的悲喜，山河星野的观望，心与壳。
　　虫子踏上了寻求三件利器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