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小湖

25、故事 “他这个没

　　季世明裹着浴巾出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态度，结果环绕一圈，卧室里没有人。
　　他着急地打开门，正好撞上上楼的寻真，一秒恢复高冷，跟他擦肩而过。
　　寻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起下楼。季世明走到冰箱拿了瓶啤酒出来，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手里划着手机。
　　寻真挨着他坐下，他就往旁边挪了一下。
　　寻真盘腿坐上沙发，歪头凑上去够他的唇，季世明不着痕迹地躲开，弯腰放下啤酒，顺便起身上楼了。
　　寻真靠在沙发上:不做就不做，有什么了不起。

　　薄毯大半都落在地下，沙发上的人紧紧贴着沙发靠背侧躺着，已然熟睡。一楼尽头阳台的落地窗外星光云布，静谧又温柔的夜。
　　季世明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拨弄他的睫毛，睡睡中眼睑轻颤，他及时收手，叹道:“睡得这么香，还真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他起身，在长的楼梯处，季世明收起手机，身后窗帘缓慢移动，将所有星辰月影锁在外头，他只身离开的背影没入转角的黑色里。

　　梦，
　　寻真在一楼穿过，水从四楼走廊倾盆而下把寻真浇透了，寻真抬头看向上面，一个人也没看到。
　　教学楼把天空教学楼隔成四四方方的模样。
　　他习以为常一样，拖着湿透的沉重继续向前走。
　　宿舍，他换上干净衣服，顺势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他淘来的二手老年机，只有两个号码。
　　室友在聊天，“中秋…三天……明天中午……”
　　他爬在床头透过阳台窗户，月亮好圆好亮，发出盈盈地光。
　　直到远光变得朦胧模糊，寻真用手背擦了眼睛，把老年机放回枕头底下。

　　月光平等地撒在每一处，寻真坐在地上的被子上，身上还抱着一个。
　　“哪个班的学生？”穿着保安制服，手机拿着手电恍他。
　　寻真迎着光眯起眼，就是不说话。
　　“放假你不回家蹲在学校门口能行吗？回家去。”
　　被赶得急了，他说:“我没家。”
　　“跟家里吵架了？快回去吧，家里该担心了。你待在这里不安全，晚上关了学校门你一个人不害怕啊，赶紧打电话叫你家长来接你。”
　　不管怎么说寻真就是不动。
　　“你不走在学校出点什么事我没法交代。”
　　寻真心里动摇，从兜里拿出老年机，犹豫地点了那个电话，铃声一直响。
　　一接通寻真立马说话，就怕挂了，“喂，妈我放假了，我现在在学校。中秋放三天…”
　　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只是太冰冷，“你不能留在学校吗？”电话里又传来一声年轻男声，从很远的地方，“妈!”
　　电话挂断了。
　　老年机的优点就是声音大，保安表情复杂，“你再给你爸打个？”
　　寻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已经开始卷铺盖了，“我爸死了。”
　　保安提起他的被子。
　　寻真跟了上去。
　　“保安室里也只能打地铺。”
　　寻真跟在他后面，“嗯嗯嗯，谢谢您！”

　　季世明睡得不好，身边少了个人，很不习惯，他很早就醒了。
　　刚下楼就看到睡在在地下毯子上的人，应该是晚上滚下来了。
　　他把人抱起来放回沙发，刚离手，人就睁开眼睛。
　　寻真睁开眼看着这个挡住大半光线的人。
　　季世明被盯久了起身离开，寻真侧头埋进沙发里。
　　他说怎么梦到打地铺了，沙发真不舒服，他肩膀跟散架了一样，还有点落枕。

　　寻真今天自己坐公交去学校。
　　江边没想到遇见寻真，他赶上前去，“好巧。”
　　寻真下车时看到他们了，江边吻了吻林辰宇额头，林辰宇走进学校还挥手告别。
　　寻真看得一清二楚。
　　寻真恹恹地，“江总好啊。”
　　江边低头歪着看他，“没睡好吗？”
　　寻真不搭理他了，只是往前走。
　　江边驻足原地，看着他不算轻快的步伐，不高昂的情绪。
　　江边眼角生出一丝微笑。

　　寻真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后门靠外的张图，路过他时，随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信，找了个位置坐下。
　　信是一封蓝色外包装、黄色麻带抽绳。
　　上午连堂的最后二十分钟，他抽出信，拆开。
　　信他看完了，全篇没有一个错字划痕，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有表白有道歉，最后是祝福，寻真抽出一个本子撕下一张，在上面写道:祝光亮明媚的前途，炽诚珍贵的爱人。
　　连带那封有外包装的精心准备的信一块送了回去。
　　张图的欲言又止在寻真洒脱的背影里终于沉寂。
　　张图无法形容，他终于还是放不下他的，只是最好的结局就是这样，体面又温暖。
　　他像风一样，吹乱了他，也只是吹过而已。

　　周四，下午休息，寻真要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回许澄那里。
　　见到了让他意外又不算意外的人，毕竟林辰宇和他的课表不差。
　　寻真站在车站牌前，江边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袋子，“熏香，助眠的。”
　　去年年前，江边两次堵他，装作喜欢他，当时寻真说他演得假。
　　寻真看了一眼袋子，没有伸手接，“江总，我现在相信你对我有点意思了。”从江边看他的眼神里，他看到赤裸裸的欲望。
　　江边不否认，一脸坦诚，“可能吧。”
　　寻真随口问:“你不是和林辰宇在一起了吗？”
　　江边笑，“没有，别人都知道他是季世明的人啊。”
　　光林辰宇一个，在季世明和江边两个人之间搅和还不够吗？“贵圈真乱。”
　　“彼此彼此，你最近不也因为一个同学跟季世明闹着？”
　　寻真不惊讶他知道这事，还知道的挺细节。
　　寻真等的车来了，“无可奉告。”
　　江边笑着，“电话留给我吧。”
　　没人回答他，窗外，江边站在公交站牌前，看到寻真上车坐在了靠窗位置，直到公交开走。

　　寻真和许澄很久不见，许澄自从看他没受之前季世明失联的影响，又换了新工作，离A大很远。
　　这次见面，许澄抱着寻真好一阵肉麻，现在两人在家窝在沙发里吃零食看电视聊天。
　　“姓季的怎么样了？”
　　寻真皱巴着脸，歪了下头，“没戏。”
　　许澄气愤，“靠，他这个没有眼光的老男人。”
　　寻真哈哈大笑。
　　仔细想季世明是比他大两岁，真算不上是老男人，许澄对他是讨厌狠了。

　　季世明今天下班晚，从写字楼里出来，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下班风吹得疾，刚刚下班的人都护住头发拢紧衣衫，只有他在风中驻足并不凌乱。
　　今天司机开车，季世明刚出来，车就稳稳地停在他面前了。
　　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团黑影，季世明反手将人摁在车上，拧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按。
　　“是我是我。”
　　他听着声音耳熟把人松开，转过脸来，小鹿一样的眼神，林辰宇笑起来，“世明，是我呀！”
　　季世明答应他的要求，让司机开车去他另一处房子。
　　林辰宇还是没从那处房子里搬出来，这样也好，今天就把这事了结。
　　林辰宇靠近季世明，耳朵蹭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眼睛布灵布灵的，“我出院后好的差不多了，我看新闻知道你忙就没敢打扰你，你不会生气吧？”
　　季世明收了收胳膊离他远了些，他身上有一股香水味。寻真的衣服不会，只有干干净净的洗衣液和阳光暴晒过的味道。
　　他看季世明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现在怎么办，他变得游刃有余，再也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能掌握的。
　　以前自己说几句好话，他就给台阶下。

　　季世明看这房子也不像有人久住的样子，屁股挨到沙发的时候都要低头看看干不干净，想起林辰宇可能还把江边带来鬼混过，他就有点恶心。
　　林辰宇大概猜到他想什么，真是想多了，江边从来不会过来这边，他也觉得季世明的地盘反胃，所以从不踏足。
　　林辰宇还是蹲在沙发边上，抓着季世明的手，抬头看着他，“之前抢劫案，我给谢总打电话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不愿意说话是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
　　“这房子的安保还不至于发生这么不安全的事。”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肯定以为是我自导自演，听我解释。”
　　季世明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说。
　　林辰宇吞了吞口水，“那个凶犯也是这里的住户，之前我遇见过他，他……他对我有意思，我一直拒绝他，那次他尾随我，然后进门……我拼死抵抗。”
　　季世明一脸生无可恋，真是一个跌宕起伏的好故事，他忍不住说了句，“你不能稳住他，暂时保证安全吗？”
　　林辰宇低下头，这个角度的他楚楚可怜，“可是……我不能，我没有跟人做过，有些害怕，而且我不喜欢他，怎么能跟他做那种事。”
　　季世明觉得他的话有些离谱了，自己确实没睡过他，毕竟林校草开始主动的时候，自己已经有寻真了。但是他和江边，两人什么都没有？
　　季世明没说话。
　　林辰宇偷偷抬头看他。
　　他确实没说谎，江边没跟他有什么，他喜欢江边，成熟稳重的魅力，虽然他对谁都有一种疏离感，而且惯会哄骗人。为了跟季世明斗，能让自己低声下气地讨好他，大概率也不喜欢自己，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