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小湖

20、再见 “回店里工

　　寻真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看见季世明慌张的背影。
　　寻真想叫他的，但是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隐隐不安。

　　医院走廊，生死往来的地方，太多悲痛欢喜都不算特别。
　　季世明看向那扇门，和姜玉梅泪流满面欲言又止的沉默。他爸的病不是没有预兆的，上次手术后就落下病根了。
　　他背过身去懊悔地一下下撞墙，姜玉梅哭着拦住他，“儿子，只能靠你了。”

　　寻真看了当天的新闻，季家企业一夜之间炸开了锅，水深火热。员工安耐不住，有集体跳槽的势头。
　　那天是寻真最后一次见季世明。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回来过这个房子。

　　新学期如期而至，寻真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他再也没出现过。
　　季世明，谢致昀，江边……这些人像是他做的一场梦。
　　如果不是手机里躺着的联系方式，他真的要觉得自己可能精神出了问题，之前的所有都是他的构想。

　　他经常能遇见张图，看出张图的尴尬，所以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去搭话。两人默契地装作互不相识。
　　许澄常来找他，他找了新的兼职，在A大附近的一家甜品店里。

　　周末，许澄来找他，张图撞见，应该是想来搭话，看着又很犹豫。寻真没在意他的徘徊不定，跟许澄聊天等车。
　　张图见过那个被寻真称为“疯子”的人后，许澄明显真的是他的弟弟。
　　而且开学这些天，那个“疯子”一直没出现，两个人很可能分开了。
　　所以寻真现在是单身。

　　后来张图“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上课时特意坐在了寻真的后排。
　　白昊然跟寻真坐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但是他不担心两人有什么，白昊然是直男且有女朋友，感情稳定。
　　从那次谢致昀引荐两人认识后，寻真和白昊然一直保持联系，虽然不频繁，但是有空就会聊上几句。
　　张图坐在后排，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以为寻真的感情出现问题。心里有一丝窃喜，也很期待。
　　“他现在对你比之前喜欢了吗？”白昊然一直以为他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寻真摇摇头，看似神情落寞，其实他在发呆。
　　对于季世明的消失，寻真做过努力，他不是没发过信息给他，但都石沉大海。
　　那边的房子他回去过几次，保洁依然进进出出按时打扫，但是季世明再也没来过。
　　所有关于季世明的消息，只能在新闻上看到，季家企业的浮浮沉沉在当地财经新闻报上活跃。季向正死后，季世明不再是那个小分公司的挂牌总经理，他成了挑大梁的那个。
　　寻真想象不出他杀伐决断的样子。
　　不是刻板印象，俗语都说本性难移，哪那么容易脱胎换骨。一个混日子的富二代，空有学历，大概那些知识毕业后都还给母校了。
　　但是他在新闻上经常看到季世明，谈成了哪笔大生意，或者丢掉了什么合作商，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他挣扎。

　　张图正想着怎么跟寻真搭话，犹豫间寻真已经走出教室，他懊悔自己的怯懦，又安慰自己幸好以后还有机会。

　　寻真还是时常梦见从前的事，他凭着记忆，坐公交来到这栋房子。他来过两次，可能因为他那时候年纪小，或者太过自卑。现在再看，这房子不如他记忆中宏伟华丽。
　　他站在那儿，铁栅栏上攀满植藤，春意盎然。隔着栅栏，他现在知道这是后门，正对着花园。
　　这些花开在后院里供人观赏，像是一簇簇入不了正堂的豪门秘辛，隐秘迷乱却实在鲜艳美丽。
　　他站在那里很久，丝毫没有注意到二楼装饰玻璃后头的女人，带着慌乱的神情打量他，似乎是想仔细辨认。
　　“您好，您找谁？”花园里的花匠过来问他。
　　寻真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下意识抬头向二楼看去，单向玻璃，他什么也看不见。
　　紧接着一个阿姨从房子里出来，寻真摇摇头快步后退离开了。
　　这种规格的地方寻真的身份还真进不来，不过这墙他十二岁就翻过，一跃而上，攀上墙面。
　　当年寻建成一走了之，寻真被踹得躺在建筑外头的绿化边上，看着寻建成给他找的“亲妈”，那女人进屋后出来，塞给他一张卡片。
　　那是十二岁的寻真第一次见到银行卡。
　　那女人赶他走的时候给他偷偷找了个地方，当时她指着这面墙，“你不能被人看见，从这走。”
　　小小的寻真看着高大的墙，忍着身上的疼往上翻。
　　那女人帮了一下他，他好歹是坐在了墙头，他露出不用照镜子看就知道很讨好的笑容，傻气地跟这个女人道谢，他心里觉得这个妈应该是比爸爸好，起码没打他。
　　寻真久久地站在墙外，看着对于这个年纪的自己依然高大的墙面，他突然有些释怀，如果一切就停在现在，他想过点自己喜欢的日子。

　　寻真回学校的路上接到许澄的电话，“哥，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在哪？”
　　许澄一直陪他，新工作都找在了A大门口，寻真知道，是怕季世明“抛弃”他后，他心里难过。想方设法陪他渡过“失恋”期。
　　“店里这个时候人最多吧。”许澄为了他每天下午请假，肯定会扣工资。“回店里工作，给我点新的艳遇空间。”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校门口了，看到许澄傻傻站着向里张望。
　　他从背后偷偷过去，“咳咳！”
　　许澄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哥。”
　　张图一出校门就看见了寻真他们，他抓住机会走过来。
　　有些激动，走到跟前叫了他的名字，“寻真。”
　　许澄显然还记得他，激动地，“你是我哥的那个室友！你们还是同学呢。”
　　张图笑笑，“你好，对，我们是同班同学。”
　　他转向寻真，支支吾吾，“我……你有时间么？”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许澄还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张图明显对寻真有兴趣。
　　许澄摇摇头，说着话就边慢慢后退，“没有，我店里还有事。”
　　临走前朝寻真不怀好意地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蹦蹦跳跳地走了。
　　寻真笑着看他耍宝。
　　张图找话题，“你弟弟很活泼开朗。”
　　寻真看向他，有些疑惑的眼神，“你？”
　　张图怕他误会，“我不是……，不不，我是，我没有。”

　　寻真的生活步入正轨，他都快忘了那个人，如果不是新闻报道的话。
　　最近寻真每天都能看到季家企业的新闻，季氏正式活过来了，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寻真盯着屏幕中那人接受采访的照片，很久不见有些陌生。

　　在张图很多次不懈的邀约下。
　　五一假期，他赴了张图的约，可他好像是太困了，坐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枕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睡着了。
　　酒吧里绝对不是什么让人安稳入睡的地方，可能他最近被多梦失眠困扰，竟然真的熟睡过去。
　　寻真初中上的是末流学校，还是刚来的时候寻建成花了点钱给办的，他说等找到他妈让他好好表现就是对得起花的这些钱，宿舍的床板一动吱吱响。
　　寻真盘腿坐起来，握着手里的美容院卡片，上面一串黑色数字，他想起女人塞给他时恶狠狠的表情，“以后有事打这个电话，别再来找我。”
　　寻真跑下宿舍楼，站在公用电话前，带着期待拨打那个电话，“妈，老师说要开家长会。”
　　女人冷嗖嗖的说:“我儿子也要开家长会。”
　　寻真不明白，他不就是她儿子么？
　　虽然不懂，但他乖巧地应声，“那好的。”忍不住分享，“我考了第一呢。”
　　那个女人说:“你身上带着他的劣性基因，你骨子里就是下等人。”
　　寻真不觉得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抱有恶意，下意识替自己辩解，“可我每次考试都很好的。”
　　那个女人，“那也没用，你少给我打电话，让你上学已经很好了，别不知足。”
　　梦里的寻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失魂落魄，而是对着电话大喊，“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生孩子，为什么生下我？你才是恶毒的下等人。”
　　张图看他瞌睡，这么吵都能睡着，想着他应该是真困了，给他垫上抱枕，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不时就盯着寻真看，发现他睡的并不安稳。
　　忽明忽暗的彩色顶光，在寻真脸上扫来扫去，他时而皱眉，张图抬手替他挡住花哨的灯光，有些光就透过他的指缝偷偷留在寻真脸上。
　　嘴角处一块粉色光斑，脸颊处有一块蓝色的，张图慢慢俯身吻在光点上。
　　寻真迷迷糊糊要醒了，张图心虚地挪远一点坐。
　　寻真皱眉醒来，又做梦了。

　　季世明今天应酬，饭后合作伙伴邀他一起玩，他说恭敬不如从命，助理驱车跟着来了这，还没来得及上楼，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朝里走过来，等他看清脸就是刚才那一幕。
　　季世明站在楼梯口，眼神晦涩不明。
　　寻真的困意醒了大半，他隔着灯光人群与他遥遥相望。
　　短短几个月，季世明把季家企业弄得风生水起，业内闻风丧胆，季世明的雷霆手段，让人无不称赞，再也没人敢轻易质疑，至于之前关于季家企业的传闻，早已烟消云散。
　　寻真再见他，他已经不再是愣头青一个，跌跌撞撞。仿佛一双眼睛能将人看个透，寻真莫名对这样的季世明有些恐惧。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居心不良，怕他看穿，面前的人早已不是从前的“草包”。
　　所以寻真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