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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神诞生之日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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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小孩第一次对维特说的话。
他靠着维特的手臂，听他念完一个神话故事之后，发出了疑问。
流星街的孩童玩乐的方式很少，大多都是翻翻垃圾堆看看有没有从外面运进来的被丢弃但未完全损坏的玩具，或者是一些卡通画之类的书籍，再不然就是自己找朋友一起做游戏什么的。宗教会定期会召集孩子们在教会放映大厅里举办集会，放一些录像带给孩子们观看，不过由于大多都是无聊的知识讲座，对于流星街这个孩子来说都是些比较鸡肋且枯燥的影像，所以并不怎么会有孩子喜欢参加。
维特却很期待每次的集会，期待每次的知识讲座。他之所以能够识字，明白很多的知识，大部分也是因为从这个枯燥的讲座中学来的。
但由于资源的匮乏和□□对知识输出的控制，集会上播放知识讲座的次数便逐渐减少了。维特便把目光放到了那成片成片的垃圾堆里——他屋子里的很多书籍都来自于此。
□□的人野心太大，既要他们识字，也不准他们掌控知识，只让这流星街的居民识得三瓜俩枣，便是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们已给予的最大恩惠了，他们要的就是奴隶，要的就是那群野人“听懂话”就行。
而维特偏偏就是一个固执得从不肯低头的小孩。
除去日常必须要做的事外，他的一天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看书，同时，他也热衷于给小孩子们讲故事，并且希望他们多少能从中得到点什么。
包括跟他在一起生活的男孩也一样，即便是从他那里得不到任何的言语反馈，维特依然乐此不彼地在每个空闲的时间段，给他讲着适用于孩童的故事。
而就在此时此刻，当他听到男孩说话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忘记了思考。
男孩的声音同大多数孩童那般软糯稚嫩，可能是许久不说话的原因，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话的时候看向维特的眼神，明亮而充满色彩。
维特愣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男孩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臂，才慢慢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原来你会说话啊。”
“…………”沉默给到了男孩这边。
“神明是什么啊……”维特话锋一转，将男孩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他本可以刨根问底地追问男孩不说话的原由，可他从不强求。
“简单来说，它是世间万物的主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能创造一切，也能毁灭一切。它是智慧，是慈悲、是公正、是光明、是希望，。”
男孩眨了眨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这世界上有神明吗？”
这的确是一个很多人都会产生的疑惑，维特也曾多次思考过如何解答这个有点偏向于哲学概念的问题，就算如今的他看过很多书籍，也未能从这里面找到过标准的回答。
可能也许就根本不存在正确答案。
“那你觉得有吗？”
男孩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没有。”
“为什么呀。”维特笑笑。
“它如果是公正，慈悲的代表，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而流星街也不应该存在。”男孩低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痂痕低声呢喃，“……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那也只是人们自己对神明的描述罢了，其实有或者无，都不是很重要的事，它存在与否，不能改变当下的环境，”维特怜爱地伸手遮住男孩手臂上深色的痂痕印记，“所以与其问它到底是什么，不如想想‘明天会是什么天气’或者‘明天吃什么’来的实在，总去想一些太过于缥缈的东西，我觉得有点浪费时间呢。”
听罢，男孩皱起眉头思索，却怎样也不能悟出来维特话里的意思来。
“好啦。”维特把手上的书本放到旁边，“不纠结这个了，我给你讲个‘路西法’的故事吧，既然你这么感兴趣的话。”
听到故事两个字，男孩脸上便立刻展现出一个笑容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维特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地在心里感叹道，情绪来的快去的快，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也很容易转移注意力。
男孩伸出手抱住维特的手臂，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认认真真地听着维特讲着那个“反叛者”故事。
维特低头看着男孩头顶发旋，心里无比柔软。
故事很长，是佐立尔神父以前讲给他的，因为只听过一次，所以里面有些内容维特也记得不太清楚，只能讲个大概得框架来。
讲着讲着，身旁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整个人软软靠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像是进入了幸福的梦乡。维特不敢动弹，生怕惊扰男孩的美梦，于是便用另一只手去拿起刚刚放下的书本，重新看了起来。
『伊甸园神话描绘的是人类对神的反叛。而实际上，它反对的是权威、现状，以及任何墨守过去的价值观而不是展望未来的东西。』
维特认为，人类虽然本质上是自由的，但这份自由却是可以压迫的空间，流星街也好，外面的世界也好，无形中皆会有条条框框的规则来束缚人的行为准则，而到这种压迫到了极致之后，人群中，就会有一只“black sheep”引导着不安分的反叛者来打破这份“制约”，创造出新的规则来。
而首当其冲的反叛者，同时就会成为后来者口中的神明，精神和事迹代代相传，直到新的压迫到来，如此往复地循环。
“与其说是神……”想到这里，维特不由得低声感叹道，“流星街，终究需要的一个能站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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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身边的小孩仍然沉眠于酣梦之中。
维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小屋。
“啊，维特哥，你来了啊。”
维特关好门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抬眼看过去，望见 富兰克林正站在小屋旁边的空地上蹲着等他。
“抱歉，富兰克林，让你久等了。”维特赶紧走上前去，伸出手将他拉起来。
富兰克林笑了笑，“没什么，等等是应该的，刚刚我从窗户看到你看的认真，所以就没叫你。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速去速回”
维特点了点头。
在靠近郊区的街区内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些新的垃圾堆，富兰克林从已经在那边翻找过物资的人那里听到，里面有很多新奇的好东西，便想着前去探寻一番。可是，富兰克林不敢和养母说这件事，又觉得如果能有人和他一起，也就多一个帮手，于是他便叫上了维特一同前去。
出于担心富兰克林的安全，加之家里也需要添一点物资，维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一般晚上的郊区附近，出来活动的居民会比较少，没有人跟他们抢东西，能见度较低，只要不往郊区的森林里去，危险系数不会太高，于是他们便二人约好了黄昏时分从街区出发。
“最近郊区附近的街区又有小孩失踪。”他们已经出发，在去目的地的路上了，但维特仍旧有些不放心，“一会咱们就不要分开行动了，最多半个小时就走，明白吗？”
富兰克林也明白维特的顾虑，他也必须警惕起来。流星街的居民每年都有近百人消失，尸骨无存，外面的人完全不把这里的居民当人看，狩猎、奴役、折磨，就像是猎物一般任他人宰割，惨绝人寰。可是，对于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他们来说，毫无应对的办法。
“我知道。一会都听你的，维特哥。”
富兰克林又问道，“这件事你跟侠客说了吗？”
侠客？好像最近有一阵子没跟他玩了。因为要照顾家里那小孩的原因，维特几乎每天都在到处找吃的，找生活物资，到了晚上就给那小孩念故事，还真没抽出多余的时间来跟侠客他们那几个孩子一起玩。
“啊……没有，”
维特想了想，补充说道，“不过还是不要给他说好了，避免他到时候吵着要跟来，多一个人行动暴露的几率也会增大。一会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喜欢的，或者给他带点东西回去。”
“维特哥……那小孩来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
富兰克林一副犹豫该说不说的样子，反而让维特觉得有些诧异。
他回答道，“啊算上今天刚好一个月。说起这个，富兰克林我跟你说，这孩子其实会说话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但是今天他跟我开口说了几句话。”
“你别说，这孩子声音还挺软，蛮可爱的”
富兰克林皱起眉头，咳嗽了两声，说，“其实我不太明白。”
维特疑惑地“嗯”了一声，等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那孩子明明才刚来不久不是吗？”富兰克林说，“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我看得出，你很喜欢他。比对侠客，对我，对大家都还要喜欢。我不太理解，你甚至因为他很久都没和我们一起玩，也没给我们讲故事了，还冷落了侠客。维特哥，你自己没发现吗？你这样可是会伤害到他们的。”
听到这里，维特愣了一下，从话语里听出来责备的意思。细细想来，的确如此，自从那个孩子来了之后他的大部分精力的确放在了他的身上，侠客这段时间也找过他玩很多次。但是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还有别的小孩也找过他帮忙，他几乎都是一并推脱了。
他以前从不这样的。
“维特哥一直对街区的大家都很好，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大家才喜欢粘着你，把你当大哥哥看待。”富兰克林接着说道，“那个孩子，祖祖妈妈承认了，便是我们街区的人了，我们理所应当的接受他。但是我觉得小孩都会有占有心理吧，都会觉得不平衡。特别是侠客，他那个性格，特别容易生闷气，耍性子。”
维特也见识过侠客耍脾气的时候，那是除了祖祖妈妈还没人能得治了的。
“侠客生闷气了？”
富兰克林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扯到侠客生闷气的上，维特有时思维总是很跳跃，让他接不上话。
“有点。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吧，维特哥。”
“哦哦哦，你继续说。”
富兰克林叹了口气，“我说到哪里了……哦，我是想说，那小孩刚来不久，可能街区的大家还没那么快能接受他。”
“这我知道，所以后面我会带他跟大家打招呼的。慢慢来，不着急。”
“行吧，随你。”富兰克林问道，“你说他会讲话了，那小孩说他叫啥了没？”
维特摇摇头，“没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名字……”
“名字都还不知道啊……”
维特拍了拍富兰克林的肩膀，“放心，我明白你什么意思，回去我会好好问问他。”
“不，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维特哥，我发现有些时候你还真是有些迟钝……”
话未说完，维特先一步停住了脚步，同时用手臂拦住了后面跟上来的富兰克林。
月色笼罩之下，几座有小山丘那么高的垃圾堆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郊区附近的街道是没有灯火的，仅有依稀朦胧的银白色月光可以勉强照亮垃圾山高耸的锋利轮廓。维特从自己携带的小破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电筒来，按了几下开关，见没什么反应，便把它往地上狠狠地磕了一下，小电筒才照出昏黄色的光线出来。
“这是侠客之前捡到的那个？”富兰克林跟在维特的的身后问他，“我记得他不是挺宝贝这个的吗？”
维特把灯光照向一旁的垃圾堆，走过去把那些压在上面的没有用的木板抬开，“啊，他之前借我的。后面我会还给他的。”
“富兰克林你小心点，有些木板和沙发可能会有上面有尖尖的钉子或者针什么的，不要碰到了。”
以前就是有一个流星街的孩子在翻垃圾堆的时候被尖锐的东西刺伤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浑身溃烂，暴毙身亡了。所以维特每次在找物资的时候就格外小心地把危险物品先挪开。
夜色渐深，风在这片静宁中显得格外嘈杂。这附近有一大片近人高的草丛，长得尤其茂盛，晚风吹来时，草叶翻涌，连成一片，像极了绿色的浪潮。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维特终于从最靠后的那个垃圾堆里面找到了一个写了一半的笔记本来，这也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除此之外，他还捡了一些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当他把捡到的东西通通都装进了包里后，想问富兰克林找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回去了，可环顾四周一圈，却没发现对方的身影。维特当即预感不妙，挎好包，把电筒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沿路往回走。
绕过了三座比较大的垃圾堆，维特在靠近街区的地方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有富兰克林的声音，但是隔得太远，他听的不是很清楚。为了不打草惊蛇，维特轻手轻脚地往声音源靠近。
富兰克林背对着他，正在跟什么人说话，由于他遮挡住了另外两人的身影，加上周围很暗很暗，维特靠近之后，依旧没办法看清楚当下是怎么样一个局势以及另外两个人的身份。
由于没有要打斗的迹象，说明另外两人没有什么恶意。维特索性打开了手电往他们那个方向照了过去。
他喊道，“富兰克林，发生什么事了？”
富兰克林侧过身看过来的时候，另外两个人的身影也暴露在了维特的眼中，他们其中一个是黄色的头发，一个是黑色的头发，一高一矮，穿着打着不同程度补丁的大体恤和长裤子，凶神恶煞地盯着维特和富兰克林两人。
“芬克斯？飞坦？你们怎么在这？”
这两小孩也是流星街内地街区的，平时喜欢欺负别的街区的小孩，因为芬克斯长得比较凶，所以有的时候不用他多说话，光是盯着一些孩子，都会把别人吓哭。维特之前还因为被他们拦截抢他刚找到的食物而和这两人打过一架，后面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就跟仇人见面没啥区别，不是被芬克斯放狠话就是被飞坦死盯着，氛围尴尬又紧张。好在维特懒得搭理他们，只要对方不主动挑事，他就实行坚决无视原则。
飞坦用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低声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
“……”这小子说话还是跟之前一样冲。
维特没打算接他的话，正当他走到富兰克林旁边想问问他是否已经妥当的时候，芬克斯开口了，“哟，看你这小包鼓鼓囊囊的，是找到什么好东西啊。借我玩玩呗，等之后再还你。”
“一百年之后吗？”维特笑了笑，“芬克斯，你这套过时了。”
芬克斯脸色一下黑了，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恐惧。
维特把包往身后挪了挪，“要动手的话，我是不介意和你打一架的。”
“刚好二对二，把动静闹大点，说不定周边人都过来了看戏了呢。”别看富兰克林平时不怎么说话，有些时候比维特还会呛人。
介于这片区域是比较危险的地方，离流星街内地又比较远，一到动起手来对双方都不利，从芬克斯和飞坦不爽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但富兰克林说的话并不完全没有道理，他们再怎么也只是个小孩，如果吸引来危险的成年人或者□□，谁也逃不了。
芬克斯不服气地叫嚣，“啊？怎么？你们怕了吗？”
他的性格尤为莽撞，是特别容易冲动的类型，当下激怒他们，很有可能发生冲突。
维特有些不耐烦，他一向不喜欢情绪不稳定的人。“我说你是笨蛋吗？流星街郊区最近失踪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你真想把那些人都引过来吗？”
“你才是笨蛋！”
“……”
不仅很冲动，甚至脑子还一根筋，相较之下，飞坦就显得格外冷静了。
“芬克斯，别忘了我们也有要做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别教训我。”
飞坦不爽地“啧”了一声，自己先行走开了，估计他也觉得芬克斯这个性格无药可救了。
维特不打算再与芬克斯继续纠缠下去了，便打算叫着富兰克林一起离开这里，但他还未开口，垃圾场外突然爆发出发动机启动时引燃的尖锐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