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神诞生之日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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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新神诞生之日②
“嘘。”
黑暗里，芬克斯清楚地感受到了维特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此时的他们正躲在垃圾堆下面一个木箱子里，面对面紧紧地贴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别人这么近，甚至可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听到对方清晰的心跳。
箱子外面，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没过一会便戛然而止，换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额的声音在沉寂的夜里响起。
“真的是，这么晚还让出来‘狩猎’。不知道那帮人到底怎么想的，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折磨人，一个两个的，都病得不轻。”
非常不妙。
维特当即便意识到外面的人正是那些专门对流星街居民进行‘狩猎’，也被他们称作‘贩卖者’的人。
流星街之所以每年会有那么多人失踪，也正是因为这些人认为‘因为流星街的人不是人，所以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算犯罪’。
脚步声向着另外的地方走去了，应该是离开了他们这边。维特松口气，思考着现在要不要出去。
“喂—”
因为这里木箱子里实在太闷了，而维特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嘴上没有拿下来，芬克斯便一把扯开他的手，想说点什么。结果刚‘喂’了一声，维特立马又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小声点。”
维特贴在他的耳边低声提醒他。
“应该还没走远。”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芬克斯尽管仍旧不耐烦，但他还是压低他的声音回复维特。
“不知道。”维特又补充了一句，“安全起见，天亮吧。”
“哈？？”
“开什么玩笑，要我跟你这个家伙待到天亮？我宁愿现在就出去。”
维特，“那你去吧。”
“被抓到我第一个把你供出来。”
维特，“……”
“哼哼，怕了吧。”
“我说你啊，现在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样对待我们？”
“现在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样对待我们？”
芬克斯没接话，也没吭声了，沉闷而压抑的气氛让两个人陷入到冗长的沉默之中。
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黑暗中，维特感觉到有沉重之物突然压在了他的肩头。他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芬克斯的名字，见对方半晌没回应。维特便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手臂。
“芬……克斯……？”
平稳放松的呼吸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维特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睡觉也要看场合好吧！！！
“嗯？”
好在芬克斯没有睡熟，维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他便醒了过来。
“怎么了？是要走了吗？”
维特叹了口气，“外面没什么动静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芬克斯就已经抬起了箱子的一角，弓着身子趴在地上，从这一个小小的缝隙向外面望去。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薄纱般的月光流淌进了这片腐烂的土壤之中，没有脚步声，没有发动机尖锐的轰鸣声，更没有所谓的狩猎人低沉的脚步声，安静得让人觉得放松。
“好像……走了？”
不等维特阻拦，芬克斯掀开了木箱，在这寂寥的月色中，他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走了，去找飞坦他们。”
维特心里仍旧有一丝不妙的感觉，他第六感一向很准，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仍旧需要保持警惕。他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尘，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的箱子有一道银色的亮光。
…………
“老实点。”
黑色头发的中年男子用他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狠狠地往坐在地上的小孩身上踹去。见男孩应声摔倒之后，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往地上一扔，然后抬起头冲着端着枪站在街道口的男人不耐烦地问道，“还没出来？你是不是看错了。”
“应该是有四个人没错的。”那个男人皱着眉头回答，“我在这里蹲了这么久，怎么可以看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今天上头给的指标是多少？”
“两个倒是够了……”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冒出几声低沉又沙哑的笑声来，意义不明地对端着枪的男人说道，“多来两个给哥几个玩玩也不是不好。”
“闭嘴。”立刻明白对方意思的男人冲着地上淬了口痰，嫌恶地转过头不再望向他，用背影给他和自己划了一道明确的分界线。
“啧，装什么装。”
被嫌弃的男人按下打火机点燃手中的香烟，没有过多的和对方争论，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充分地显示了他此时不爽的心情。要他觉得。干他们这行的，谁没做过丧尽天良的事，谁手上又没积过几条人命，他平时最讨厌跟这种装孙子的人一起出来“狩猎”了，每次都聊不到一块去。
富兰克林和飞坦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了眼前的两人关系并不好。
飞坦眯起眼睛，计上心来。
越是在意什么，越是容易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对于眼前无知、敏感又一无所有的中年男子而言，他的自尊应该是他最看中也是最在意的东西。而这个缺点，男人也是最心知肚明的。
但浅显的道理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男人一脚踹在了两人身上，骂到，“笑什么笑，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们。”
猩红的血液从飞坦的嘴角滑落，他眯起眼睛，身体里每一处细胞都在迸发出撕裂般的吼叫声，男人狰狞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又刺激，从精神上折磨别人的快感，让他越发的兴奋，“你知道我在笑什么？该不会你自己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男人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心底不断膨胀的怒火似乎在叫嚣着，挣扎着想要冲出压抑的心牢。
飞坦本以为男人会被自己的话激怒，然后和另外一个男人内讧，他和富兰克林可以趁着这空挡逃走。没想到的是，男人却谈了一根烟出来，点上，深吸一口后，从嘴里吐出的缭绕烟雾中看了飞坦一眼，冷笑道，“老子还没嫩到那种程度，还看不破你这点小伎俩，老实点待着，看你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啧。”
话还没说完，飞坦就看到男人警惕地端起了手中的枪，而街口的男人也是打起了十分的精神，目光炯炯地望向了街道。
有人来了，维特他们过来了。
是维特他们过来了。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富兰克林仍旧用尽全力爆发出一声怒吼。
“不要过来！！！！”
紧接着，男人落在他身上的一脚，让他整个人痛苦地缩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了一滩鲜血。
“该死。”男子扔掉手中的烟头，准备上前看看街口那边是什么情况时，却被另一个男人喝住了。
“我一个人就好，他们跑不掉的，你守在这里看好这两个人！”
“你少来命令老子！！”
“你发什么病啊！里面那个跑不掉的，你走了这两个谁来看！我现在走进去看还来得及！你跑过来，一会这两个跑了，怎么向买家交代！！”
相较于抽着烟的暴躁男人，守在街口的男人要冷静理智的多，这反而是飞坦最担心的，这种性格的人在哪里都是个危险的存在。他看了看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富兰克林，又看了看刚刚冲出去几步现在却背对着他的男人，低声问富兰克林，于是决定豁出去了。
“你还站得起来吗？”他小声问道。
富兰克林咳嗽了两声，吐了一口血吐沫，点了点头。
“一会我数到三，我们两个尽全力站起来去撞他，先把手里的枪给弄掉。”
富兰克林一怔，没想到这瘦瘦小小的小子，狠起来也是不顾死活的。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试。
幸好他长得还算壮实。
“1”
飞坦开始低声数数。
“2”
他们两个尽量轻动作地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3”
当飞坦大声喊出最后的口号时，男人被惊动到了，缓缓转过身来，正这是在他的身体姿势做出调整的这一刻，被两个小孩快速且全力地一撞，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飞坦瞅准时机，冲上去用力地踩在了他握枪的手上。男子吃痛，准备用另一只手去抓他时，富兰克林也看准了他另一只手，用身体压了上去。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两个！！！”男人被彻底激怒发出猛烈地怒吼，他迟迟不肯松开手中的枪，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只是稍微用了一些力，就把压在他手上的两人掀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智取只是弱者微不足道的挣扎罢了。男人经过长期地训练，身上的肌肉精密度是他们这样瘦小的流星街小孩所不能比拟的。甚至连刚刚两人用尽全力地一击，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在挠痒痒罢了。
飞坦和富兰克林同时被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掀到了离男人几米远的地方。这股力量震得他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男人向他们走过来。
“老子说了，你们这点小伎俩老子早就看破了！”
“你杀了我们，用什么向买家交代？”
男人淬了一口痰，无所谓地冷笑道，“我就不信了，流星街难道只有你们两个小孩？你俩没了再去找下一个，反正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呵，说句难听点的，就算是一只狗一只猪，都比你们要值钱的多。”
男人看他们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突然一股莫名其妙地优越感让他觉得爽到了极致，就是那种被人仇视，却拿自己毫无办法的快感，让他觉得舒服，“见过有钱人养的狗吗，啧啧，它拉的屎都都比你们吃的要好。要我说啊，流星街的人老老实实被卖掉不好吗？干嘛要徒劳挣扎啊，在外面当条狗也不是不好啊，起码比在这里要好啊，这种垃圾成堆的地方……”
“真是臭死了。”
他的笑容在犹如一把明晃晃的利刃扎在了两个小孩的心上。
流星街是犯罪的温床，是人类文明缺失的一角，是社会的阴暗面，也是人性极致展现之处。可富兰克林依旧热爱这片养育着他的土地，从记事开始他就一直生活在流星街的内地，生活在长老会、祖祖妈妈和维特的保护之下，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倒也还算幸福。尽管流星街的大部分人都自私且低俗，但大家也还算是相互维护的，只要不侵犯到彼此的利益，基本上也能和平共处。
诚然，流星街最不值钱的，也是最容易失去的，最随处可见的，就是人命了……即便如此，他们就是草菅了吗？就应该被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侵略者随意杀害吗？
谁都只是想活下去罢了，这里的人也不例外。
为了活下去，他们已经过得够痛苦了。
“杂碎。”飞坦咬着牙恶狠狠地望着他，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个人吊起来剥皮抽筋，狠狠折磨，再让他痛苦地死去。
“骂吧，骂吧，你们也就只能骂骂了。”男人端起枪，枪口对准了两人。正当他准备开枪的时候，却突然看到空中有什么银白色的闪闪发光碎屑飘落下来。
“飞坦，富兰克林。跑！！！”
来不及多想是谁的声音，富兰克林和飞坦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分别往东西两个方向跑开。几乎也是在他们跑开的瞬间，那种亮晶晶的透明碎屑从垃圾堆高处倾盆而下，精准的覆盖到了男人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
男人对着高处的黑影连续开了两枪，却被对方敏捷地利用垃圾堆的遮挡避开了子弹。于是，他恼羞成怒地对着那躲在高处的人大喊道，“滚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对方没有回声。隐约有从高处跳下的落地声从垃圾堆后方传来，男人抬脚刚想走过去的时候，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全身各处袭来。
就像是用几万根针同时扎在了皮肤上一样，又痒又痛的。男子忍不住伸手在皮肤上挠了几下，这种刺痛感不减反增，越发钻心，越发难以忍受。
男子一边在身上抓挠着，一边踩着满地的碎屑向街口那边走去。疼痛感刺激得他的眼泪不断地从眼眶落下，这几乎是比他所受过得最严重的伤都还要痛上一百倍的感觉。
全身都在痛，却不知道伤口在哪里，也根本止不住这种感觉。
终于在走到街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同伴，手里正抓着一个瘦小的黑头发的少年。
“救救我……”
他走向同伴的时候姿势极其怪异，连枪都顾不上拿了，双手不停地抓着身体每一处裸露的皮肤，一条条红色的血印子在赫然出现在他的身上。“救救我啊……好痛啊。”眼泪，鼻涕，口水同时落下，他狼狈而又怪异的样子让他的同伴惊恐的后退了一步。
“站住……别过来！！！”男人将手中地枪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而被疼痛信号占据大脑的男人，对同伴的警告置若罔闻，跌跌撞撞地向端着枪的男人走去。
“救救我……”
“你们干了什么！？”男人提溜起少年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他。
谁知少年却抬起头来，对着他轻蔑一笑，“谁知道呢？”
说完，他抬手一挥，将紧攥在手中的透明晶体冲着男人的面部撒了过去。与此同时，枪响与机车发动机轰鸣声同时在这寂夜里响起，垃圾堆深处的街道，一道亮光打了过来，黄发男孩学着平时在电视里骑摩托车的人的样子，笨拙而又用力地扭动着车把手，一油门冲了出去。
维特一看到芬克斯已经骑车摩托车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充了过来，也顾不上刚刚被打中的枪口，两只手抓着男人的手往后推，同时两只脚也腾空踢在了对方的身体上，身体向后仰，利用惯性脱离。
而就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冲过来的机车撞飞出去很远一段距离。
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一堆垃圾里，动弹不得，口鼻流血。
“你快停下啊，芬克斯！”
“怎么停啊！！！”
他压根不会骑这种东西啊！
“手把上的那个黑色小把手！”维特喊道，“先踩右脚边那个踏板！然后在拉右把手前的黑色把手！再慢慢拉左手边的黑色把手。”
“慢一点！不要着急！一会飞出去了跟被撞的伤害没什么区别。”
维特忍着疼痛在旁边大声指挥着。
好在芬克斯很聪明，顺着维特的意思一下就弄懂了该如何刹车。
等车子停稳后，维特才捂着伤口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他的身子突然变得很冷，连视野内看到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手上和左腹部的疼痛感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没有力气。
这种感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体验过。
只是那回忆太久远，如同湿汽侵染的老旧相片，里面的人物和记忆都已经变得斑驳。
黑暗里，他听到有脚步声向自己跑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神诞生之日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