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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逢 那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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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掷地有声,狠狠砸在陆一鹤心里,引得四肢都在颤抖。
可不管陆一鹤再怎么询问,段楼也不肯再多透露任何细节,他只是说“遗嘱在身,我言尽于此”。
话虽如此,但唐家就那么大,掩人耳目的地方也是屈指可数,找个人还是不费多少心思。其余有关真相的事,他大可以直接询问陆无闲,没必要再和段楼浪费口舌。
消息的缺少拦不住陆一鹤沸腾的热血,他很快想到了几处地点,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有聚魂阵残骸的后院。
刚跟着唐贤来到唐家的那两个月里陆一鹤就发现了那处残骸,当时认为他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如今却成了最关键的要素。
陆一鹤上下打量着段楼的表情和动作,试探性开口,“后院?”
段楼微微瞪大了双眼,浑身上下都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后院的入口极其隐秘,他在唐家活了小半辈子,还是唐老临终前告知他才知道。这个人接触唐家才多久,怎么什么都让他发现了。
清醒理智的陆一鹤太可怕,早知道就在他刚醒不是太聪明那会儿多唬他几下了。
陆一鹤见段楼又玩起沉默是金那一套,顿时了然于心,当下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站起身准备出门往后院方向去,走之前甚至拍了拍段楼的肩膀,丢下一句“再练练吧家主”,极其具有挑衅意味。
而段楼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点就着的年轻人了,现在的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出了出门的路。
站在门外的阿木听见门响以为是段楼办完事出来,立刻窜上前准备献殷勤,刚准备开口却发现身高不对,抬头一看,陆一鹤那张具有攻击性的脸把他吓得往后猛地退步。
“你你你你你你!”他指着陆一鹤语无伦次,眼睛瞪地像是快要脱框而出。
“啊对对对,借过借过。”
没等阿木反应过来,陆一鹤早已经走出去了很远。段楼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一脸嫌弃地看着上蹿下跳的阿木。
“多大的人了,还是没点儿稳重气。”段楼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前走。他没有选择跟上陆一鹤的步伐,这段时间理应是只属于他和陆无闲的。
阿木急匆匆跟上,终于恢复语言功能。
“不是,我的哥,我还以为你突然长高了,唉,一看不是你。”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真的!陆一鹤投下来的影子有那么...”
“滚啊!!!”
从客房那栋楼到后院的路不算太长,性子急的跑两步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但陆一鹤走得非常慢,恨不得把一步拆成十步来走。
他比谁都想见到陆无闲,那些四年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和每一缕魂魄,七百多年每分每秒都在侵占他的□□,成为堵在胸口的淤血,或是眼里的重影。躲不掉,化不了。
他追求了七百多年的东西就在不远处,打开那扇门就能给这场闹剧画上最后的句号。
走过去,开门,见到陆无闲,化解执念,离开轮回。一切都会像安排好了一样顺利进行。陆一鹤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敢直面事实。
他需要时间接受,也需要时间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段楼骗他呢?陆无闲并不在大宅内,后院里除了齐腰的杂草外什么也没有,满怀期待又瞬间落空,那种滋味早就在陆一鹤心里重复过几万次,大脑已经会条件反射般给予保护。
陆一鹤站在后院那扇掉了漆的小门前深深吸气,忽然就想到了唐贤在学校时对他讲过的薛定谔的猫的故事,那个故事和现在的处境如出一辙。
没打开门前,见到陆无闲和见不到陆无闲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他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留给陆一鹤的选择会有两种,不打开门,自己骗自己说陆无闲在的概率是百分百;和打开门,去接受另外百分之五十的风险。
但他不想等,也再也等不起了。即使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跳下去试一试。
所以陆一鹤猛地推开门,弯腰走进他的命运。
和陆一鹤想象中一样,后院里一片荒芜,野草早已快和人一样高,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飞虫。视线下移,依稀能够看见聚魂阵的一角。
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的手轻轻压低面前遮挡视线的草。聚魂阵边上,是他心心念念近千年的陆无闲。
陆无闲面色红润,看上去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陆一鹤还是有一瞬间地呼吸不畅,心跳直接宣告失常。他强装镇定走到陆无闲身边,却在彻底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瞬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有大颗大颗的水珠恰好落在陆无闲面中的位置,陆一鹤连忙伸手帮他抹去,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水珠正是自己的眼泪。
越来越多的眼泪滴落,陆一鹤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慌乱,手忙脚乱去抹,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陆无闲半睁着眼,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看着泪眼婆娑的陆一鹤,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松开,向上轻轻贴住了他的脸。
“小混蛋,给我洗脸呢?”
就像打了个盹醒来,语气和七百年前一般无二。
陆一鹤不说话,伸手捧住陆无闲贴着自己脸的那只手,紧闭双眼用力蹭了蹭,再睁开眼,眼底的复杂让人心疼。
“好了,怪肉麻的,多大人...”陆无闲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片柔软封住了双唇。他躺了十五年筋骨尚未完全恢复,只能无奈地一下一下顺着面前人的脊背。
那吻浅尝辄止,再分开时,陆一鹤泪已经停了,只有脸上隐隐约约的泪痕还留在原处,眼眶也还是红得像要滴初学滴出血来。他盯着陆无闲看了很久,又一头扎进陆无闲怀里,呜呜哝哝地说出了分别七百五十七年后的第一句话。
“陆无闲,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