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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障 “过去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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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已尽己所能，虽有无奈，但竭尽全力。”
“未来一年，愿国泰民安，万魂同归。”
“一鹤天资聪颖，甚得我心。悉心培养百余年，已能堪当大任，我日夜惶恐，终于后继有人。”
“时至今日，只能放手时机，我能力已尽，让贤一鹤足矣。”
“一人之力微薄，我愿以血散人间，成守魂一派，护人间太平。”
“变故将至，我意已决。”
陆无闲的虚影随风而散，只有那句“我意已决”还在陆一鹤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早就知道。陆一鹤呆站在原地。他早就知道要出变故，他不回避，他决心要去死。
那我呢，甚至一句话都不告诉我，也不问我的意见，就这么决定了，把烂摊子都扔给我？
一群小孩哭丧着挤进大堂，陆一鹤没有回头，只是暗自咬紧牙关。
“陆无闲在哪？”
小孩们原地跳了跳，似乎在不言不语间传递了什么信息。
陆一鹤头也不回从偏门跑走，临走前扔下一句“让那些人随意”便向着山顶跑去。
看，这就是你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百姓，你为他们而死，他们却会让你遗臭万年。他们会烧了你唯一的归宿，会杀了你唯一的徒弟。为什么，这样一群狼心狗肺的人可以得到你的庇护，我这个真心待你的人却被你纳入了丢弃的选项。
陆无闲，你想解脱，我偏不让你如意，我要你死也和我在一起。
彼时的陆无闲正站在山头视野最开阔的位置，俯瞰着山脚处那一排排家宅。
那是他守护了几千年的东西，是他心头血脉凝结的地方。
位列仙班成为魂神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因百姓而生也终究有一天会为百姓而死。能将每一滴血都用于守护百姓，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他没想到变故会以这种方式到来。不过也罢，自己魂飞魄散也算是给那些丧命之人一个交代了。
此刻山头的每一寸土地都写满了符文，陆无闲看日头升到正中央那一刻才终于在自己身上最后一处空白的地方写下最后一个符文。
“以我血肉之躯祭厚土以庇护万千魂灵。”
符文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陆无闲轻闭双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缓慢升空，世间的喧嚣越来越远，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闭上双眼的他没有看见那群百姓在为首乞丐的一声令下点燃了他千百年守护的庙宇。火光直冲天际，给他的献祭填了层引人悲鸣的背景。
也最终没有看到陆一鹤满头大汗跑过来，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喊到哑然失声，低头呕出一口鲜血。
陆一鹤在极度崩溃之中魂魄动荡，那强烈的动荡几乎快要使心弦断裂。他体内那一缕属于陆无闲的魂魄终于发挥作用，在千钧一发之既引起了陆无闲的共鸣。
不管是人还是神，只要有思想，就一定有心弦。心弦是控制行为的最后限制。人之心弦将断尚且人世大乱，神之心弦将断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无闲心道不好，匆忙强撑着睁开眼睛。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陆一鹤心弦会出问题，也终究是他低估了陆一鹤对他的感情。
那缕将陆无闲和陆一鹤紧密相连的魂魄将隐藏在深处的感情置于阳光之下，陆无闲终于看清了被陆一鹤隐藏至深的爱慕与渴望。
可终究为时已晚，陆无闲的躯体在符文的影响下爆破开来向四处散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最后一缕魂魄将濒临堕落的陆一鹤送入了六道轮回，希望能在六道阵的清洗下彻底抹去自己存在过的印记。
进入六道轮回的陆一鹤昏迷数日，刚一苏醒就被牛头马面推着往奈何桥上走。
奈何桥边站着一位妇人，那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陆一鹤，转过身去重重的叹了口气。
“陆一鹤。”
“魂神的意思是让我对你严格管理，什么时候除了杂念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轮回。喝了这碗汤就去吧，虽然对你可能没用，但最起码充当着通行证的作用。早日放下执念归来，世间苍生可还等着你呢。”
又是苍生。陆一鹤满脸讥讽地勾了勾嘴角，我对魂神的位置可不感兴趣，也不是谁都像陆无闲那样大公无私。让我洗执念？他自己先来净化一下自己对百姓的执念吧。
城内城外接连下了三个月的血雨，守魂人一派凭空出现，门派繁衍发展逐渐能够独当一面，也再也没能等到陆一鹤出现掌控大局。
深陷六道轮回柒佰余年，孟婆汤的汤底都换了三回，也没能抹去陆无闲在他记忆里留下的半分身影。
区区一碗孟婆汤，又怎么能化得了足以撼动心弦的执念。
连看淡世间人情冷暖的孟婆都看不下去了，曾经在某次轮回前将陆一鹤拦在半路。
她说，“魂神爆体而亡，六道之内再无留存他半分魂魄的可能，你找不到的，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那年轻人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径自走到奈何桥头，十分熟稔地为自己盛了一碗孟婆汤又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转身就投入了下一场轮回。一秒不曾犹豫，一秒也不曾停留。
陆一鹤大步踏入六道阵中等待新一次轮回，可场景却迟迟没有转变，周围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正当他十分烦躁耐心将要耗尽时，却听见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匆匆回头，看见的却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把你送入轮回，是让你早日忘记我的存在，而不是让你在一次次轮回中加深执念。”
那声音太过熟悉，几乎在响起的那一刻就让陆一鹤红了眼眶，他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可想说的话太多，最终不知从何说起。
“你知道魂飞魄散什么意思吗？就是死了，没了，连灰都不剩了，你还在坚持寻找什么？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在死倔什么？”
“我选择爆体，当然是已经下定决心，你居然妄想我会和你商量。别傻了，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就算你真能找到我，我也不想再见你，你渴望的那件事没有一丝可能。”
“如今看来，我当初就不该认你。”
“陆一鹤，我后悔了。”
陆一鹤拼命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手指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一点衣料的触感，却被衣服的主人一甩手臂躲开，再也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别让我反感。”
“陆无闲！”陆一鹤猛然坐起，眼前没有奈何桥，他也不在六道阵。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自然也没有陆无闲。
映入眼帘的只有唐家客房那根令人熟悉的房梁，几个月前他还和唐贤...是陆无闲，讨论抽掉几根房梁才能让整个唐家变成废墟。
他早就知道是我，他确实是不想认我了。
陆一鹤举起手臂挡在眼前，遮住了正从脸颊滑下来的两行清泪。再把手臂放下来时，只剩下满眼的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