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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娘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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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着唏嘘了起来。
他们都惊呆了。
好啊!这新探花放着这娇蛮美艳的一村之花不要,这般大张旗鼓着来抬的,居然是那风评不佳的韩心然!
据孙氏亲口所言,她这个跟前夫所生的女儿,为人处世酷似其父,吃里扒外生性薄凉,一点不念家。
回回偷跑出去和村里草堂馆的鳏夫王大夫腻歪在一起,孙氏作为亲娘,自然觉得此事颇为丢脸,便屡次警告她不许再去,可始终还是打都打不听。
这等贱妇,如何能入了那即将步入庙堂之高的探花郎的家门?这凤大公子莫不是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习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竟连这村中人尽皆知的丑事都未曾听闻?
可这也说不过去啊。这凤老夫人和老爷,又是怎么做到充耳不闻的?难道是家里这破天荒的头一次当官,所以对这些事情还不注重?
但普通黎民百姓都知道,这种女人不能要,怎么可能他们还不懂。
还是说整个凤家都是闭门不出的?
莫不是……那凤家大公子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女人?
与之遭受打击最大的,当然是方才雀跃心烧的韩玉娇,方才她有多么心痒难耐,听此一言后便就有多么难以置信。
她便瞬时如同被泼了盆雪水般,从头凉到了脚,一时间几乎动弹不得。
方才所呈现出的灿烂至极的笑意,倏地就此扭曲在了脸上。
一旁看戏的韩童生与笑容端庄的孙氏闻言也皆是一顿,尤其孙氏顿时神色冷冽了下来,猛的抽回了被苏三娘谄媚搭着的手背。
她怒嗤一声,道,“呵呵。三娘怕是不知道,你要带走的人是韩心然,让我们家没了苦力,难道是想代替她?”
苏三娘丝毫不以为然,方才谄媚过度的笑意却在悄然间转变了,她朝着孙氏走近两步,将声量压了下来,到了只够院中几人能听到的地步。
“哎哟仙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嘛,我可是跟你说啊,这凤大少爷可是朝廷新中的探花,可谓是前途无量,将来一旦圣旨钦封,做个我们葛根村乃至是齐阳县的父母官儿,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她道。
“到时候要是还记恨起了你让人家抱不得美人归,随随便便动个手指儿,你猜猜,你们韩家干那盐矿勾当,还能不能整得下去?”
孙氏这下可被气的不轻了,“你……!”
她在这韩家经营了这么久,方才将自家那老头子教得机灵了些,好容易打拼到了如今,能靠着那点盐矿生意吃饱饭了,怎能由着别人这般拿捏?
苏三娘得见已然奏效,便不依不饶朝着孙氏继续下着猛料,道:“仙娘啊,这可不是我吓唬你,我看那凤大公子对你们家心然呐,那可是动了真心真情的,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此生此世非心然姑娘不娶,那个真诚的可让我这个不过搭桥牵线的局外人,都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想而知,要是这事儿没成,你说他会不会郁结在心呢?”
她道,“仙娘你啊,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总得为了二公子和三小姐想想吧?将来凤家发达了,也有的是好处给咱们韩家沾沾,是吧?”
“到底最后是想沾了风光还是结了晦气,仙娘那般聪慧过人,想来一定能权衡利弊出最好的答案。”
苏三娘略含深意点到为止的一笑,最为可气的是,那笑容只有孙氏能看懂,“如今这上村的大家伙儿可就都在门外看着呢,仙娘也不想事情被闹得太难看吧?”
孙氏气得快要急火攻心,“你……!!”
好个巧舌如簧的贱婊子,韩心然好歹也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还没享到多少福呢,就要被你整去伺候别人家,真是个狗娘养的贱人!
苏三娘心知,如今自己算是被这孙氏记恨上了,但到底她还是不想树这个敌,于是又朝她走近了步,这下说的话便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
“我知道你对你那大女儿可恨的紧,不过是害怕她攀了个好夫家以后,还回来报复你罢了,那我就再跟你说个事儿……你大可放心,她绝无能有会回来报复你的说法。”
孙氏敏锐的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此话何意?”
孙氏忽然抿唇一笑,“因为啊……”
傍晚,已是星子密布之时,有个布衣清减的干练身影,披星戴月的从田埂一路小跑着的踩入了韩家院门,可没想到刚一进去,就被里面灯火通透的场景整愣了神。
彼时已是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方才堆在门口准备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扫兴的各回各家,只剩下了院中的接亲队伍。
苏三娘见着来人也算回来了,连忙从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一步三扭的走到那个朴素的身影跟前,执起她的双手从头到尾验货似的打量个遍,方才道:“哟……这位便是,心然姑娘吧?我啊是下村的苏三姨,姑娘叫我三姨就行。”
韩心然被这眼前这幅情形整得极不自在,她强忍着浑身不适,清秀的眉目间不禁疑云丛生,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
韩心然这才抽空看到,这平常冷冷清清的韩家地坝,如今热闹成了什么景象,心中更为大惑不解。
再加上自己一进门,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好像都如临大敌的整装待发了起来,一改方才的懒散模样,纷纷站起来活动起了筋骨。
这一系列的场景都在给予她一种不详的暗示。
苏三娘看着她,真情实意的点点头,发自内心的称赞道,“嗨呀,果然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儿!仙娘啊,你可真是会生!”
韩心然一听,这才看见那坐在人堆之后,姿态矜持的妇人。
孙氏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到韩心然跟前笑了笑,这一笑,韩心然浑身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那笑容她实在太熟悉了,每次都是她又想出了新法子刁难自己之时的前兆。
韩心然每次眼见那个笑容,就会不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心如刀割。
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亲生父亲对她薄情寡义欺打侮辱,对他记恨万分,又因自己身为他们俩的结晶,所以,自出生之时便被她视为耻辱。
更甚者,自己这张该死的眉眼,长得又与自己生父有那么几分相似,所以从她记事以来,受到的就只有自己亲生母亲的无尽恶意。
别的孩子可以在母亲怀中撒娇酣睡,她则从来不敢靠近自己母亲一尺以内,别的孩子可以尽情提出内心所想所要,而她则从来没有过一顿饭饱,别的孩子有穿不完的新衣吃不尽的零食,自己则只能在脏乱的柴房之中蜗居,还要隔三差五就被她发病似的鞭笞折磨。
同母异父的弟妹与后父对她的排挤嘲讽,使唤欺凌,村中民众对她的指指点点,恣意辱骂,她通通都能充耳不闻闭眼承受。
可唯独,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在这世上本该最亲近之人的所给予她的伤害,每次都会如同利刃一般,又尖又深刀刀致命的将她的心划的四分五裂,扎的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韩心然忍着发颤的牙关,不自觉的将眉眼低了下去——这是她每次要被孙氏抽打时唯一能做的。
她几乎都忘了,如今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孙氏当众惩罚的准备。
谁知孙氏走到她的跟前,却并未如同往常一样抽出藤条细棍之类的东西攥在手里,她的双手稳稳的端在胸腹前,呈现出一种平时悠闲散步时的端庄姿态。
她无甚情绪的开口,轻飘飘的说了句。
“你今晚上收拾收拾,跟着他们走吧。”
韩心然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没听懂这句话,竟是头一次在面对孙氏之时抬起头来。
她满心不解,眼神中流露出一股从未有过迷茫。
“……走?”
孙氏冷眼看她,韩心然能够猜到,这应该是现在她想象中,再次面对那个恶毒男人时的眼神,“嗯,走,再也别回来。”
韩心然心中一空,一时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原以为这天,这辈子注定只能存在于自己的臆想中了,可当它真正来临之时,她居然并没有太多解脱之后的喜悦,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然与落寞。
那是一种堪称剜心般的感觉,比被母亲打了几十鞭,还要让她觉得难受。
那像是无关乎□□上锥心蚀骨的疼痛,而是源自于心,深沉缓慢,让她一时都有些喘不上来气。
言罢,孙氏便施施然的踱步而去,无论面色还是动作,都与平常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随之跟上的是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韩童生,他脸上也带着股显而易见的鄙夷,但到底没说什么,摔袖就跟着孙氏进了里屋。
最后是韩玉娇,只见她莲步窈窕的走到了自己跟前,双眼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与得意,虽然平时也从她脸上经常得见这种神情,可不知为何,这次的这个笑意,比平常的都还要深上几分。
但她终究也还是不想在人面前说什么恶毒荒唐的话,免得败坏了自己美好的村花形象,毕竟这些人来自下村,指不定回去说起这桩事的时候会怎么添油加醋呢,于是她伸出纤纤玉手抚了抚自己鬓边的珠钗,在一众轿夫不自觉流露而出的渴求神情中,悠然自若的跟着哥哥和母亲一齐回了屋中,一把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