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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路究竟是福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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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三娘见状,一时进这院子之后积压已久的火气终于都攀了上来,她人不知压声叫骂道:“嘿!这人怎的这样!把我们关在外面也就罢了,把韩姑娘你关在外面,那可怎么让姑娘你穿衣打扮换嫁衣啊!”
韩心然闻言这才被她喊回了神,黑亮清秀的眉眼十足诧异看向苏三娘:“三姨……您说什么?”
苏三娘看着这姑娘如此澄澈无极的目光,老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久征沙场后初遇新手的羞涩,笑道:“哎哟……还能是什么呀。”
而后,她递过来了一块红案,韩心然借着轿夫们方才点好的火把才得以看清,原来这上面呈放着的,是件血色的嫁衣。
鸾凤呈祥,针脚密实,衣料在光晕下泛着粼粼的柔光,且先不说这细致精美的刺绣了,就光说这料子的成色,就能一眼看出,绝对价值不菲。
苏三娘看着这傻姑娘懵懂无知的神情,笑的不禁眉眼生花,方才那点对韩家人的埋怨气早已不见阴霾。
她兴奋道,“当然是来娶姑娘你啊!”
韩心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出。
苏三娘可一点让韩心然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只是开始有些犯难,她嘀咕道。
“可现如今韩家大门紧闭,咱们连穿嫁衣的地方都找不到,难不成,就去轿子里挤着换?”
好在韩心然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飞快的就从方才的茫然之中缓了过来,却道:“没事,不影响的,我不住那里面,三姨请随我来。”
苏三娘只好叫着一众轿夫们,跟着韩心然一起离开主院,往右方走了一小段。
等走到边角之处一个偏僻的小黑屋外面,韩心然这才伸手道,“三姨把衣服给我吧,我去换。”
苏三娘不禁有些愣住了,眼前这处黑灯瞎火的,那姑娘领着这一众人来此究竟是做什么,于是便问道,“这里是……?”
韩心然却只是淡淡的一颔首,“我的住处。”
苏三娘目瞪口呆的将目光缓缓扫视了这小茅草房一圈儿,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这这这这么破还能住人!这怕不是柴房吧!?
然而在苏三娘还在兀自震惊之时,韩心然就已经接过了那盘厚重的嫁衣,自顾自的端了进去。
也没等小会儿,韩心然就将那一整套衣服穿戴整齐,步调雅致的走了出来。
只能说幸好在王伯的百草堂帮忙的时候,帮过许许多多的妇人们看过诊,其中当然也不乏有富贵些的人。
在她们宽衣解带之时,自己无意间观摩过几眼,知道了这种华贵复杂的衣服该如何穿着,不然今天可真就麻烦了。
韩心然出来的时候,端回来的木案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小包,想来应该就是收拾好的自己全部的家当了。
苏三娘看着缓步向着自己走来的韩心然,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她没有夸张,由衷而叹道,“哎哟我的亲娘嘞!真好看啊!哟喂!真是好看的连我这个老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喜欢的紧啊!!”
韩心然将那木案递还给了一旁上来接的轿夫,微微颔首,脸颊边浮起了丝丝血色,却一点都不明显。
在大红色的吉服与飘摇火光的相衍相衬下,烧没了她平日里那股不着生息的冷清气,被注重打扮后的她,整个人都水灵了不少,风姿绰约,款款温情。
苏三娘看着这样的韩心然,实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那孙婆娘为什么会这么不待见这个标志的不可方物的大闺女,那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
在她看来,就韩三小姐那长相,顶天打扮下来,也不过只能算是个小家碧玉,而这位大小姐,从方才灰头土脸出现在自己眼前之时,她就已然看出些端倪,那脸貌与身段,绝对是个端庄又标志的美人。
果然,这稍一打扮,高低立现。
苏三娘越看越发觉得赏心悦目,心想她可算明白了,凤家为何如斯执着于这位韩大小姐了。
她眼见韩心然已经拿了包袱出来,也还是尽心尽责的再问了遍,“心然啊,可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完呐?”
韩心然摇摇头,“没了,我就这么点东西,麻烦三娘了。”
“嗐,哪儿的话,你这姑娘,可真是让人省心呐……”
最后,苏三娘虽然觉得不忍,可她也还是不得不再跟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再去拜拜你的父母和他们告个别吗?”
毕竟这一走后,那可就不是想回来就能回得来的了。
韩心然敛眸道:“不用了。”
反正以后,总归也没再有什么牵连了。
母亲就不用说了,恨不得自己立马彻底滚出她的视线永不再出现。
养父……他态度向来如此,今日凤家来下聘,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想露面,可想而知,也是不想自己去他跟前扫兴的。
至于其他人,比如她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那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本就不受待见,那些不必要的矫揉造作,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断在这里,已经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了。
苏三娘当然瞧见了她眉眼间的落寞,有些心疼,抚了抚她的手背,语气也不自觉更柔了些,“嗳,那好吧,那就快先上轿了,咱们也该出发了,不然害怕耽误了吉时呀。”
“嗯。”
“来,三姨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而后只见苏三娘又端上来了个更了不得的红布木案,她抬手揭开了那一块盖着的喜布,一片珠光宝气霎时便闪到了韩心然的眼瞳。
苏三娘柔声道,“这些头饰嫁妆,是你夫家为你精心置办的,特意嘱托我可不能在韩家人跟前拿出来,只能等你出了门后,再亲手给你梳好发髻戴上,漂漂亮亮的进他们凤家的大门。”
“这……”韩心然眼见木案上被火光映的金光流溢、精美绝伦的珠钗发饰,连连摆手,“不……我……”
可还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苏三娘就一把把傻愣在原地的韩姑娘拽到了跟前,将她灵巧的转了个面,“嗨呀,三姨都说了,这可是你夫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你这姑娘也不想看见三姨回去交不了差吧?”
苏三娘果然是个惯会把控人心的主,就这么一句话,韩心然闻言便只好把身体绷的笔直,生怕妨碍到苏三娘在她脑袋上插花儿。
但还没拿捏过三秒呢,随后苏三娘便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喜服袖子,略显尴尬的笑笑:“那个……心然好闺女啊,你蹲下点,体谅体谅三姨我这矮身板儿哈。”
“哦哦好。”韩心然连忙弯了弯膝盖,这下可算能让苏三娘尽情打整了。
等到折腾完,苏三娘才把韩心然又掰回正面来,她这次将她更为细致的打量了个遍,这才满意的将她当成个易碎瓷器般,用盖头将她小心翼翼的封存好,扶上了花轿。
待韩心然坐稳之后,只听苏三娘高呼一声起轿,她此刻才有种,从此以后彻彻底底的与韩家划清了界限的距离感,由心底而起涌上脑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有种麻木过后的凉意。
这……就是所谓的,出嫁了吗?
一切,简直就如同一场梦境划过一般,荒诞又朦胧。
接亲队伍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刚回到自己屋中之后的韩玉娇,美目光华轮转间,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回想起娘亲对自己说的话,再联想韩心然过去后,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便觉得浑身都舒畅至极。
因为在下午因为未被探花求娶后的不甘怨妒,在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骤然间烟消云散了。
那韩心然的夫家,那位人前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如今已然是一个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了!
韩玉娇回想起白天那一幕,几乎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那时居然还想去进了那凤家的家门,简直是脑子有病!
幸好啊幸好,要娶的不是她。
笑死了,果然是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啊。
老天爷果然是向着她的。
想到这些,她不得不承认,凤家这算盘可实在是打的妙极了,韩心然此女是跟着村医在混的,多少也学了些皮毛,估计他们就是想给自己儿子娶个会照顾人的。
这样的话,不仅能一手包揽照顾他们儿子的活儿,并且,就算将来他们的儿子真死翘了,还能留下个媳妇儿给他们养老送终呢。
她更是得知,如今凤家的家境已是大不如前,为了给那薄命探花治病,不惜花费重金四处求医,可还是均无成效,已是快要人财两空了。
所以这才着急忙慌的想找个媳妇儿进门,今后好靠着媳妇来养老送终。
呵呵,要她去给别人当佣人,一辈子伺候那一家子的人,做他娘的什么春秋大梦。
她韩玉娇,从小到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学的都是最美最精致的女工,一秀画出,蜂蝶来舞,想让她用这双秀美白皙的嫩手,去给别人洗衣做饭?
呸,痴心妄想!
可笑,要是凤家家底殷实还好,可如今他们的家境,可以说已经不如自己家里了,嫁过去了,丈夫一死,自己就得成天任劳任怨的拖着两个老不死的过日子,让她过这种生活,那还不如一剑杀了她!
等那韩心然嫁过去,先是没日没夜的伺候着痨病鬼丈夫,待那人一命呜呼之后,婆家便会理所当然的,指认是她没能尽心尽力的照顾好自己儿子才害死了他,而后,怕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她。
可哪怕是再怎么整她,如今她也已经是凤家的人了,哪怕是他们再怎么欺辱她,她也只能在那里过,生是凤家的人,死是凤家的鬼了。
一想到这些,再想到韩心然素来那副死样子,韩玉娇便止不住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狗被主人家打多了,都知道逃命和反抗,可她韩心然不会,哈哈哈哈!不过仔细想想,也挺合适的,因为她就是这么下贱,活的连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