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诱 拍岸的潮水 ...
-
“宋曳,午饭吃过了吗?”
那是alpha所传出,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
宋曳停住脚步。
这样的嗓音,放在二十年前,大概是好听的。并不怪他母亲泥足深陷、不能自拔,是那人的声音太过魅惑,才叫母亲鬼迷心窍,但也是那人的性别,害惨了他的母亲。
宋曳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的这位alpha父亲,也会弹钢琴,甚至能和母亲弹的一样好听。
他曾听管家说过:“先生已经十几年没有碰过钢琴了。从前,先生将先夫人带回家时,我常常能听见二人合奏,那真是我听过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了。那时,整座庄园里,都飘散着浓浓的爱意呢。”
所以那片郁金香海里,从前栽着的,也是粉玫瑰吗?
母亲很温柔,和粉玫瑰尤其相像。
优雅、知性,无可挑剔。
也许是有的,他的过分温柔以及那份善良,就是他人性中亦坚硬亦易碎的。
错就错在,宋家抓住了他的软肋,那是omega自以为无坚不摧的盔甲——宋衍。
宋曳回过神来,神情淡漠道:“吃过了。”
宋衍像是拿到了一本大恶人的剧本般,势必要将这场战火挑起,才肯罢休:“宋曳,这个家里,什么时候已经叫你自由散漫到了这个地步?家里的长辈,你是都没放在眼里吗?”
宋曳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他尽量克制住自己有些烦躁的情绪,缓声道:“不好意思,我的‘家人们’,是我冒犯了你们。”
宋衍旁边的omega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对方收敛脾气,不要对一个孩子这样。
宋衍瞥了omega一眼,没好气道:“你别拦着我,我是在教育他。”他看向正站在楼梯口上下不是的宋曳,有些无奈,正想说这次就算了。
没想到宋曳忽然阴阳怪气道:“我下次一定错开时间,免得碍某些人的眼。”
“你——!”
宋曳径直走上三楼,头也不回地将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
他背靠着这扇白色雕纹的门,像是一只被细针扎穿了的气球,缓缓地泄着气、渐渐而无力地从门面上滑下。
那根细针,究竟是宋衍,还是那个男人,他是不知道的。
宋曳神情淡漠,双眼无神,像是堕入了梦魇。
他蜷缩在门边,双手紧紧揽着膝盖,将头埋在其间。
静默的时候,他就跌落了一片黑色的弃海,拍岸的潮水淹不死他,天上的海鸟看不见他,他孤独漂浮海面漫无目的,最终浑浑噩噩死在孤寂里。
宋曳其实很久没有落过泪。
十年以来,除却弹奏那首《tears》,那是为母亲所流,再一次就是因为江瑄。
他的房间常年昏暗,换做旁人,大概是会压抑到喘不过气的。
阳光是乐意倾洒在他身上的,为他那双明媚的眼,再将光斜射在他挺翘的鼻梁上,映射出宝石的光华。
只是他不要。
宋曳坐在地上,过了有一个钟头的时间。
他像是清醒许多,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走到床头,有些疲惫的坐下,再从床头柜里取出那盒糖,挑选了几颗颜色不一的吃下。
吃完糖,就静静地在床边坐下,像解脱似张开双臂倾倒在床上,彻底瘪了。
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振动的频率叫他分不清自己到底置身幻境还是现实里。
他掐灭铃声,过了一阵子,铃声又再次响起。
宋曳的嗓子有些暗哑,他接了电话。
那头传来嘈杂的音响乐声,以及李浔大声询问的声音:“小曳,你在哪?晚上出来找乐子呗。”
“我在家。”
“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事。”
“真没事?”
“嗯。”
“哥几个在夜池组了个局,正打算带你这根呆焖木头见见世面呢。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快来快来,今晚七点半,我们在这等你哦……老叶,别老扯我手!”
宋曳沉默良久,应道:“好。”他疲惫地挂断电话,那喧哗的吵闹声顿时被隔绝掉。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有些烦闷,决定睡上一会儿,晚上再出门,他从另一边床头柜里摸出一片安定,毫不犹豫的吞下。
一觉睡到七点,看着街边亮起的路灯,宋曳觉得好笑。
感觉自己被世界遗弃了。
他在家里待的很不舒服,从回国开始就是这样。
夜色撩人,月亮藏在云雾里,街边依旧人来人往,车如水马如龙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独行者。
宋曳觉得自己有些闷,又说不上哪闷,他按照李浔给的地址开到那家“夜池”,一路上没开空调,而是开着窗。
风吹过脸的时候,像是在用力拥抱他。宋曳觉得自己好多了。
“小曳,你终于来了——”
夜池的中央是一片比较有特色的水池,玩脱了的都在里面热舞……室内乐声嘈杂,人声鼎沸,宋曳被吵的更闷了,他看向远处座上正唤他的李浔,李浔身旁坐着一个男人,明显高的多。
宋曳有些无奈道:“这什么地方。”
李浔一把揽上他的肩,将他带到座位上,嘴里吐着酒气道:“酒吧啊小曳,哥几个今晚就在这儿!给你物色几个。”
宋曳皱了皱眉,嫌弃地将对方推开一点:“那你物色到了吗。”
“必须的啊!你看对面,两点钟方向那个。”
宋曳只是顺着一提,没想到李浔真的帮他看过,他朝两点钟方向看去,那是位独自坐在位置上,留个背影显得有些腼腆的男人。
他手上,端着杯果汁?
“我闻到过他身上的味道,是清新的栀子花香,大概是位漂亮的omega,小曳,你会喜欢的。”
虽然他想说一句,我又闻不到。
但宋曳确实有些感兴趣了。
他阅人无数,这个人的背影,看着的确像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他朝喝得醉醺醺的李浔道:“帮我点两杯白兰地。”
“你的嗓子……能喝酒吗?”李浔朝他挑挑眉:“嘿嘿,机不可失,把握机会啊小曳。”
“我只是刚睡醒。”
“什么?刚睡醒你……”李浔还在他耳朵后边“嗡嗡”的吵,宋曳没再理他,兀自拿起两杯酒走了。
刚喝了一口走没几步,宋曳就感觉自己颇有些天旋地转,灯红酒绿的沼泽叫他一点一点陷进去,彩色的灯光照进眼里,叫他有些难以睁开,甚至有一只耳朵开始耳鸣,连声音都听不清。
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他举着酒杯,继续朝两点钟方向走去。
“那个,帅哥。喝一杯吗?”宋曳的声音迷人而有磁性。
忽地有一只耳朵开始“嗡嗡嗡”的响。
又开始了……
不对,他能听的清……
那到底是什么在“嗡嗡嗡”?
宋曳低头一看。
哦,原来是手机。
宋曳掏出手机,先是抬头。
只见那人回首,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眉目锋利,外带一双桃花眼以及好看的面容,嘴唇薄薄的,似为天生的薄幸人。
是那位画家。
不错,是谢津白。
……
又响了。
宋曳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这回确定是耳朵了。
他冲对方笑道:“你好。”他将酒杯递出去,见对方一脸茫然:“不好意思,我耳朵……好像有点毛病。”
谢津白的脸上亦闪过几秒钟诧异,收敛的很快:“你好。”他伸手接过宋曳递来的酒,冲对方微微一笑,带着些少年感。
怎么会是他?
谢津白示意他在一旁坐下,宋曳则鬼迷心窍地盯着对方眼睛,似乎忘记对面坐着的是位alpha。
手里的手机振了许久,宋曳才拿起,一看是江瑄的电话。
他冲对方比了个手势:“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嗯。”
手机刚贴在耳边,江瑄有些焦急的声音就开始回荡,他迷迷糊糊地放在右耳,发现什么也听不到,随即又放回左耳边。
“宋曳。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我……和李浔在外面吃饭。”
“李浔?我知道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宋曳将电话挂断,耳朵依旧鸣着。
谢津白关心道:“你的耳朵怎么了?”
宋曳轻轻摇头,眉眼轻笑,像是连灵魂都被泡在了酒桶里。
他看着对方手里的酒杯,问道:“你不喝酒吗?”
谢津白道:“白兰地,我挺喜欢喝的。不过今天想换换口味,果汁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宋曳点点头,五光十色的灯在他头顶旋转,照遍每一处角落,眼里的光点多到令宋曳无法聚焦,他迷糊道:“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打扰了。”
他转身想走,却感到摇摇欲坠,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包括面前坐着的谢津白,谢津白身上有彩色交叠的光圈。
而那张脸,是如此美丽。
他喝了半杯酒,现在才开始头痛欲裂。
于是,他偏向一边倒下。
再于是,谢津白伸出双手。
宋曳跌入他怀里。
直到怀里的人没了动作:“你的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不过,比起信息素,我会更喜欢你的眼睛、和你的长发。”那是在beta闭上眼后,alpha轻轻说出的。
谢津白看着怀里的人,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是触目惊心的烫,beta在□□可感的发热,像是被关在蒸箱里许久了。
宋曳发烧了。
发烧了还喝酒……
真是不要命了。
谢津白一双抚不平的眉显得有几分担忧。
他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跨着两条修长的腿朝夜池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健却又带些急促,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人。
只见宋曳脸烧的通红,呼吸也很沉重。
就这样,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乐子,真是蠢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