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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玫瑰 风里的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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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瑄,那幅画确实不错,不过我并没有喜欢到非要得到不可的地步。”
宋曳主动松开了挽着对方胳膊的手。
江瑄怔了怔。
“你向来知道的……嗯、也许已经忘了,毕竟那时候我们还小。”他浅浅笑着,看向远方的目光深邃:“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是我的便是我的,孤注一掷我也会得到。不是我的,我也瞧不上呢。”
他将江瑄有些凌乱的领结摆正,淡然道:“很显然,和那位画家说的一样,那幅画和我没缘分。”
江瑄垂下眼睫,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对啊,宋曳这样一个人。
人如其名,飘摇、自由。
就像风里的落花、枝头的玫瑰、清潭里的红鲤、楚天高飞的雁。
他可以随遇而安,也可以独自在枝头盛开。
似乎无畏孤途。
他不做金丝笼里娇生惯养的孤雀,他要到山中清泉、或是无边的蓝海里畅游。
这样一朵清艳的玫瑰,茎上生的尖刺,就已经是种赤裸裸的警告。
他可以供人观赏、接受被众人喜爱。
唯独,不可以被有心人故意折去。
十年了,自己为什么到这一刻、宋曳说出这些话时,才看懂呢。
江瑄笑的有些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午时的阳光异常的强烈刺眼,仿佛有一阵炽热燃烧的火焰在灼烧人的灵魂,比不上早晨的温柔,却能给人一种步入孟夏的错觉。
二人走在梧桐树影铺出的林荫道上,阳光自林叶间隙投下一束有形的光,一路树影斑驳、人影绰绰。
“宋曳,我请你吃顿饭吧。”
宋曳没有推辞,他欣然问道:“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西餐就去尼格罗吧,这家我常去,他家的法式香煎鹅肝很不错。如果想吃中餐,就去清夜宴。”
宋曳想了想,有些迟疑道:“老街口那家馄饨铺子。”
江瑄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么个回答,以至于才愣了两秒,就被对方抢先说道:“还是我请你吧。”
江瑄笑着调侃道:“小曳,你不觉得,自己今天打扮的很帅吗?真难得,我们衣服的颜色很是相衬呢。”他伸手摘去一片飘落在宋曳发间的梧桐叶:“你确定不和我到西餐厅吃一顿浪漫的午餐吗?我可是都准备好了呢。”
见对方有些动摇,江瑄笑了笑。
“那……”宋曳看着有些为难。
确实,两人都穿着正装,好像的确不适合去那种地方吃饭,想吃馄饨什么时候都可以,现下的确不是太合适。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江瑄这样的大公司总裁……好像,并没有理由叫他屈尊降贵陪自己去吃一碗十五块钱的馄饨面。
而原因仅仅只是为了回味过去?
可江瑄开口道:“开玩笑呢,我们走吧,我都听你的。”
宋曳有些看的不真切,他明明一直都看得很清楚,也明明一直很理性。
二人走了两三步,江瑄忽然停下,郑重其事道:“这位好看的先生,你确定要邀请我共用午餐吗?”
宋曳亦停下来,点点头陪他演道:“嗯。”
“那么我们走吧,谢谢你的盛情邀请呢,希望你以后也能多些邀请我。我可是很喜欢吃馄饨的,像以前一样。”
一栋复式简欧二层别墅坐落在a市郊区,这里离y城很近,别墅的男主人今天抽空办了个画展,如今正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熊睡衣,翘着二郎腿躺在二楼露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这人一向喜欢简单又艺术的东西,放弃了在a市CBD买下的顶楼大平层,选择一个人开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郊外去住。
连Dylan也很是不理解,儿子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跑到郊外去。
而当事人给出的理由是,人多、太吵、空气浑浊。
Dylan:就算你不想住……也不必扯出这种荒唐理由。
谢津白似是有些疲倦,毕竟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按理来说,是不必亲自去操办画展这种小事的,换作普通人来看,他就是闲着没事找事。
旁人当然不能懂他这番操作,他自己还能闲着没事白忙活一场、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带一双魅惑桃花眼角也微微上扬,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几个人能看懂他呢,他连自己那精明一世的alpha父亲亦能骗过呢。
他自诩是位心思不纯的坏男人,并将之当作荣耀、亦或说一种两厢情愿的感情奖状?他觉得,每一位情人都理应受到他的“盛情款待”,每一场情事,都不该以强迫开场,以不欢而散收尾。
除却唯一的、那样无人能奢望的东西,他不能给。
旁的,只要是他给得起,就会慷慨赠与。
举办画展,亲自参与其中,他做这一切,目的很简单。
当然是为了制造一场华丽的邂逅,将那些外表长得漂亮、脑子又有些天真蠢笨的美丽omega骗到自己的床上。
包括这栋郊外的欧式别墅,这儿静谧又四野无人,偌大的露天阳台就是最柔软的床垫,抱着可能被人窥探的侥幸酣畅淋漓一场,将情欲尽情发泄在这片无需隔音的天堂。
这绝对刺激、且极度为这位放浪形骸的艺术家所追求。
他们可以尽情云雨,而他也不必为此遭人诟病——因为越隐蔽,越是无人能够窥探他的生活。
于是无人敢站出来质问一句:一位a市赫赫有名的画家,私生活怎能如此荒淫无度?
但显然,今天收获不佳,他并没有预期地遇到一位姿色上好且信息素迷人的omega。
谢津白翻开手机,午后的阳光很是灿烂,他却为今晚不能发泄内心的欲望而感到发愁。
他猛然想起那双瑞凤眼的主人,180的身形,理应是位alpha才对,再不济,也有可能是一位基因优良变异了的omega?他大概是在安慰自己的。
当时的谢津白当然不能想到,一分钟后,他会因自己的这种猜想感到冒犯……
他带着意图有意凑近对方时,并没有如愿以偿闻到他想闻到的信息素。
竟然是个beta……
一个beta长这么高做什么?
生的倒是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那头长发,如果是个omega,大概会是他感情生涯中最长久的伴侣?
不不不,并不能这样笃定。
但那人的的确确,每一处地方都生在了他的性癖上,就连水蓝色的西服都恰到好处的,在为这位美人做着锦上添花般的修饰,叫他很难不去注意。
谢津白自我安慰道:可惜了,小爷不好这口。
他自诩为坏男人,却又是个有原则的坏男人,没有了相匹配的信息素,床笫之间的事情,也就变得无趣了。
他本不打算叫人去探听那人的消息,因为对方是个beta,很明显两人并不能合拍,即便自己不在乎,对方也未必愿意。
可那人热情地讲解他的作品,就连他自己亦不曾想到过的那些、美好的意象?却从那人口中娓娓道来。
说的跟真的是创作者想的一样呢。
蛮有意思的,这个人。
于是beta的一举一动,都引发了这位画家极大的兴趣。
他的目光驻足于beta身上,见beta在看自己画的那幅《利刺》,目光中隐含着眷恋和欣赏,这让谢津白感到十分好奇。
然而,命运是很捉弄人的,在他打算上前与对方攀谈一番……不是为了那种事,而是单纯的想要和他聊聊这部作品时,那位身上散着冷杉味信息素的alpha,搅黄了这件事。
那位alpha在与那位beta说话,看起来是很熟的样子。
谢津白当然不屑。
他压根没把那样的alpha放在眼里,或者说,任何一个人。
他无意去得罪任何人,因为不屑一顾,与人相处间也总是恰到好处的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今天的画展除了他的私欲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位Daven先生是近来父亲公司手头上项目的一位重要合作伙伴。
他的父亲之所以能够应允这位独生子在外无所事事的搞艺术,一半是因为溺爱所铸造的纵容。另一半则是因为,谢津白虽不回去继承家业,亦不接管公司,却一直在暗中为Dylan做事,利用画作为众多项目免去应酬。
Dylan很精明,他不会去逼迫这样一位聪明的孩子,因为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自己还没到日薄西山那样的地步,所谓老当益壮,这些琐事自己还能轻松应付很多年,等到自己真的不行了,再丢给这位极其热爱“演戏”的儿子,亦不迟。
因此,谢津白毫不吝啬地将那幅画送给了Daven的夫人,以此笼络人心。
谢津白还在回味着那套水蓝色西服,手机里忽然打来一通电话。
“少爷,查出来了。”
“名字叫宋曳,摇曳的曳,是一名beta,国外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出身于音乐世家、宋衍的私生子。十岁以前一直跟着宋衍的情妇生活在y城老城街的一栋洋房里,十岁那年母亲病逝,被宋衍安排到国外生活,最近一个月才回到c国。生活经历比较简单,没有过感情生活。”
“好。”谢津白听完后,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宋曳。
宋曳。
他在心中默念两遍,又读出了一遍,心想自己对这个人是愈发不能自已地在产生兴趣。
就好像宋曳这个人,身上生来就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
那种魔力,竟不需要靠信息素来运作。
他自像是开在阴暗沼泽地里最耀眼的那朵红玫瑰,世人称之为娇花,叫无数人心甘情愿踏入泥塘,甚至不惜一切心甘情愿为其所驱使。
人们不论头破血流、或被荆棘所伤,在所不惜的想要摘下玫瑰丛中最艳丽的那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