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瘦枝空雪

3、画展 “送给你，

　　梧桐路上栽满梧桐树，也难怪叫这个名字了，宋曳将车子停靠在路边，远远就透过后视镜看见江瑄在37号门前等他。
　　江瑄今天穿着一套香槟色西服，倒是与宋曳的水蓝色有些相配，他特地将额前的发梳起，面上挂着浅笑，整个人格外的成熟稳重。
　　宋曳仔细一看，江瑄手上捧着一束花，是开得正灿烂的向日葵，他朝江瑄走去，对方亦没有干站在原地而是朝他迈步走来。
　　“送给你，希望，你能笑的像它一样灿烂。”
　　笑的像花开的一样？
　　那应该是一种很张扬的笑吧……
　　宋曳接过那束花，心情是好了不少的。
　　“谢谢。”
　　“我们进去吧。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那位画家吗？”
　　“嗯。”
　　宋曳步入画廊，映入眼帘的是一长廊的花卉、植被油画，它们被整齐的挂在画廊两侧白墙上，于画布上绽放着有如鲜活存在的生命力。
　　“这位画家英文名叫Ivan，是波士顿财团下属银行中持股票数最多的现任首席执行官Dylan的独生子。”
　　宋曳认真地看着那幅西澳野生花卉图道：“他们不是c国人吗？”
　　“Dylan是华裔，他的儿子一直生活在a市，中文名叫谢津白。据说这个人很有绘画天赋，五岁时就能通过光影、色彩来表现自然植物的各种生长趋向，我五岁时……大概还在门前玩泥巴？”
　　宋曳笑了笑：“你谦虚什么，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七岁时就能流利说出四国语言。”
　　他又补充道：“谢津白，这个人确实很有实力。”
　　人群之中，有位男子在听见这句话后，默默地递来一道目光。
　　“印象主义的画家，能画到这种境界的我很少见。一切的色彩皆源自于光，印象派就是以这种直接外光写生的方式和捕捉到的生动印象以及其所呈现的不同风格，来强调对自然清新事物的感官的。”
　　宋曳走上一幅画前，对江瑄道：“你看，站在这处时，我们看到的是许多不同的色彩凌乱的点，”他又往后退远，江瑄亦听话地随他动作，宋曳接着道：“但当我们从远处观察他们时，这些点就会像七色光一样汇聚起来。”
　　宋曳微微一笑，称赞道：“这就是色彩汇聚成光，所达到的，令人异想不到的效果。”
　　“小曳，我原以为你是为弹奏钢琴而生的，那双手就是造物主的赠礼……没想到，主是偏爱你的。”
　　宋曳笑得极其含蓄，他轻转头继续欣赏画作，间息时，无意瞥见远处一名alpha正在凝望着自己。
　　alpha生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角自然的点缀着颗痣，他的穿着很有艺术感，复古色系的搭配、一条松散的卡其色格纹裤，上身披着宽大、垂及膝盖的卡其色风衣，将那张风流倜傥的脸衬得更加俊朗。
　　alpha用一种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去端详宋曳，如果不是画廊内、二人间有不少客人纷至沓来，或许那双桃花妖魅的眼睛会放出别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观赏画展的客人，是只妖精。
　　至少宋曳是这么想的。
　　他在m国的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alpha，即便自己是个beta，身上也没有迷人的信息素，追求者仍然不计其数。
　　这样一个不乏追求者的人，在看到面前这位眼睛极度魅惑、神色却清清冷冷的alpha时，心里面也要不禁感叹上一句。
　　是好看的。
　　“宋曳。”
　　江瑄的声音唤回了他游离的神智。
　　“那位就是，你刚刚称赞过的画家，谢津白。”
　　宋曳点点头，竟有些好奇地在心中将这两人联系作一块做起比对。
　　说起来，江瑄也算是alpha中的佼佼者了。
　　这些也是昨晚才从李浔那听说的，他的这位邻家哥哥，旁人口中的富二代，家产厚实，人长得也帅，但性子孤傲不愿意啃爸妈的金山做个阔少，年纪轻轻考了个好大学就去搞软件开发了，自己成立工作室不说，公司上市运营周转是一分没靠家里。
　　反观另一位，清清冷冷的模样，倒像是块搞艺术的料，容貌姣好，身材？好像也不赖。家里坐着个有钱老爷，老爷口袋里藏着座大金矿，大概八辈子也啃不完吧……
　　这是傍上个好爹，投了个好胎。
　　如果要他来选，当然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前者。
　　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至于为什么摇头？
　　很显然，他不会喜欢上alpha。
　　宋曳内里对alpha有足够刻骨铭心的歧视，他一直都是不明白的。
　　大概是从十年前就落下了。
　　那把不算锋利的刻刀是他的母亲，而执刀刻下无法泯灭的伤疤的，是他那位alpha父亲。
　　他是不懂的。
　　为什么一个alpha能够标记无数个omega？却不必为此付诸什么惨痛代价？
　　像母亲这样可怜的omega，一旦被永久标记、一旦固执的爱上什么人，就注定要一个人享尽恒久的孤独，一点点被岁月吞噬。
　　宋曳是庆幸的。
　　为自己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而庆幸。
　　他憎恶alpha的性别，他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找另一个愿意搭伙过日子的beta，最好是比他娇小些，能被他捧在手心爱护的。
　　如果遇不到，自己也不会选择alpha的。
　　江瑄确实很好，对自己关怀备至。如果他是一位beta，宋曳想，自己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
　　不过事与愿违。
　　如果偏执是一门选修课，这位长发的beta大概是这门课上的优等生，并且顺利的拿到了奖学金。
　　就像他并不反感江瑄，却极端的厌恶他的性别。
　　他想，自己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再步妈妈的后尘。
　　江瑄就这么看着面前身穿水蓝色西服的男人，自顾自地轻微点头、又摇头，模样愣的有些可爱，于是不能自已的抬起手，想去挽住宋曳的。
　　宋曳则朝一旁询问他画作的客人轻轻微笑，好像他才是这些作品的创作者，热情地充当着众人的解说员。
　　宋曳过盛的热情令他完全忽略了江瑄那只主动递出、还悬在半空中的手，他往一幅名叫《幻梦玫瑰》的作品走去，目光久久停留。
　　江瑄的眼神是黯淡的。
　　斜对面，alpha抬起眼帘，暗暗地笑了一声，还不忘挑起眉眼。
　　宋曳看见那幅画后，就移不开眼了。大概所有有关于玫瑰花的东西，都叫这个被藤蔓缠绕在地里根深蒂固的beta无法拒绝。
　　粉色玫瑰上明媚的光，是用颜料调制、再画成的，原来光也能停留在画布上。
　　“你很喜欢吗？”江瑄盯着宋曳的眼睛，宋曳则盯着画。
　　他摇了摇头，看见有一位alpha先生领着他的娇妻omega走来，停在这幅画前。
　　alpha先生对远处的谢津白挥挥手，笑着问：“Ivan，你愿意出售这幅画吗？我夫人说他很喜欢呢。”一旁的omega微红着脸、亦怯怯地笑着。
　　江瑄按耐不住地走上前去。
　　他礼貌地对谢津白道：“谢先生，我可以出双倍价格。”
　　谢津白挑眉，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的画，只卖给有缘人。”
　　他冲alpha先生和他的夫人微微一笑：“Daven先生的夫人，就与它很有缘分。”
　　江瑄的脸霎时间阴沉下来，一双丹凤眼狭长而森冷，眼底隐匿着随时有可能掀起海浪的怒火。
　　谢津白亦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他微眯着眼，从上到下冷冷地打量着对方。桃花眼含情的时候自然妩媚动人，冷漠时，就有如薄幸刺骨的冰刀。
　　他兀自走向那幅画，亲自取下，命人包好送到alpha先生家中，与江瑄擦肩而过时，还不忘轻嘲一声。
　　江瑄将拳头捏紧。
　　赤裸裸的挑衅。
　　真是个伪善的东西……
　　人前装作一副贵公子的绅士模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天将宋曳带来，他本想为宋曳拍下一幅画，作为送给他的回国礼物，没想到会这样。
　　空气中弥漫着两道浓郁而令人感到压迫的信息素，一种幽雅清香的栀子花味从左边那位画家、这条画廊的主人身上散发出来；另一种淡淡的冷杉木味自一位着香槟色西服的先生身上飘散出。
　　场内大部分alpha被这两股强烈的信息素所压制，许多omega都感到十分不安，一位女性omega甚至被这股浓烈的信息素刺激到呼吸困难，捂着胸口冲出了画展。
　　画展上剩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出，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延滞。
　　江瑄的手臂忽然被挽起。
　　一回头，宋曳已经站在自己身旁。他挽着自己的胳膊，礼貌地冲望过来的一众人投之微笑，带有几分赔罪意味。
　　两位高级alpha剑拔弩张的气势终于惊动了这位单纯只是想来赏画的beta，宋曳在看见周遭人反应时，就已经明白过来。好在他并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即便是两位alpha在这打起来，他依旧能谈笑自若。
　　江瑄看了一眼宋曳，逐渐收敛神色，原本皱紧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宋曳挽着他的胳膊、与他并肩走出画廊。
　　谢津白远远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他朝保镖投去一个眼神，那名黑衣的西装男子即刻向他走来。
　　“去查查，那位穿着水蓝色西服的，”他斟酌一番，想出一个还算恰当的词：“男士？查查他是谁。”
　　“好的，少爷。”黑衣保镖接到命令后，立即点头退到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