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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遇 ...

  •   “江瑄,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宋曳自他怀抱中慢慢抽离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你……还住在这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十年之久,如今这般模样的江瑄又怎么可能还住在那样一个压根算不上大的洋房里呢。
      江瑄的眼睛,是狭长而锋利的丹凤形状,在看着宋曳的时候,却显的格外温柔,似乎这点儿温柔,生来就是为了这个人的。
      他轻轻摇头:“我经常会回来看看。”
      宋曳才想起方才从对方手里滑落、现已破碎的东西,他往江瑄身后走去,弯腰蹲下去,江瑄也一并走去,蹲在他身旁。
      见宋曳想伸手去拾,江瑄贴心道:“别捡了,玻璃渣子会扎手。”
      “这是……妈妈种的粉玫瑰。”宋曳的声音有些沙哑,人也有些失魂落魄。
      江瑄似是猜透他一般,将他拉起来,轻轻地抓过宋曳有米白色风衣的袖子覆盖的手,再不似方才那般冲动、冲动到情难自禁的,去抱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宋曳,跟我来。”
      宋曳微卷的长发在晚风中轻扬,他跟随这个身着西服的alpha向那栋老洋房走去,一如十多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拉着他布有细汗的手,回到那栋房子。
      江瑄很自然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放在宋曳曾经的房子院外的铜门上,房子不知被谁换上了崭新的电子感应锁,“滴”的一声,开了门。
      从前这扇门还是靠钥匙开的,不过宋曳现在明白过来了。
      他依稀记得,这栋房子,早已被他的父亲卖掉。
      江瑄领着他走进这栋房子外的花园,一踏上鹅卵石铺的小路,就像初始时,江瑄亦领着他走进自家花园一般。
      宋曳将视线停留在弧形玻璃落地窗外的那片空地上,那儿已经寸草不生。
      他隐隐感受到一种无力的失落,如潮水般袭来,想要将这样显得有些消沉的自己淹没。
      江瑄大概是想摸摸他的头,像十三岁时那样安抚这个七岁的小弟弟的,可伸出去的手没有缩回来,也没有落在那个预期的地方,而是再次牵过他着有衣袖的手腕,朝小花园另一边走去。
      宋曳轻轻抬头。
      昏暗的花园忽然亮了起来,就好像是专门为他而亮的,在这儿等待了数年,而这些孤单的守候,仅是为了一场虚无缥缈、不期而遇的重逢。
      “这才是夫人种的玫瑰呢。”
      玻璃暖房中的玫瑰花,绽放时,仍然与十年前一样。
      没有妈妈的眼泪,依旧活的很好。
      岁月匆匆地带走了很多东西,它将破旧的街巷翻新作崭新的商业街,为老旧的院门换上智能的电子锁,将少年的意气风发沉淀作男人的温文尔雅……
      可是,好像也有时间带不走的。
      妈妈亲手栽在落地窗外的花,始终生生不息。
      周而复始的,有如妈妈还在窗外浇花,冲他温柔的笑。
      而这些不可多得的,将时间隔除在外的,都是江瑄费尽心思留给他的。
      一颗不知为谁而诞生的、晶莹而温热的泪,顺着宋曳那张过分美丽的脸滑落。
      江瑄不知从哪抽出来一张手帕,轻轻替他拭去。
      江瑄温柔却略带歉意的说:“它们很有生命力,像曾经的你一样,即便是在温室之外,也能生长的很好。”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是我不忍心它们经受风吹雨打,所以擅自建了这间花房。刚刚那盆花,是我今天路过花市看见的,觉得开的漂亮,就顺手买的,本想搬过来一起养,却不小心打碎了。
      “不是你母亲种的那些……”
      宋曳吸了吸鼻子,冲他笑了笑。那张带着泪水的脸,在这栋洋房里,与十多年前长发男孩的身影融合,他眼里热泪盈眶,其中映出的另一双眼,是热烈赤诚的。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江瑄将那张卡塞进他手里,他说:“这是你的家,如果你想回来住,随时都可以,我经常有来打扫,里面的布置和从前一样。”
      宋曳又想说谢谢,被对方制止。
      怎么办呢,夜里的风搔动他的发丝,他却觉得,风里有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撩拨他的心弦。
      怎么办呢?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不为这样一个温柔细致的男人沦陷吧,宋曳想着。
      似乎从这刻开始,他才从梦境走回现实:“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江瑄想了想,没有犹豫地回答:“过得还算不错,你呢?”
      “刚刚回国,对一切变化都有些陌生呢。”
      江瑄笑道:“没关系,你很快就会重新适应的,这可是你生长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却多了份沉稳,叫人体味到无限的安全感。
      二人走在漫漫长街上,肩并着肩,谈笑着这些年来各自的生活。
      他们穿过已经静谧的小巷,停在街口的两辆车前,欲要分道扬镳。
      江瑄眼里有些不舍,却将之极快的藏匿起来:“小曳,我记得你很喜欢油画,明天y城市中心,城北街梧桐路37号,办有一场画展。听说,那位画家很会画花,尤其是油画,明天中午我会在街口等你,你会来的,对吗?”他最后一句话,像是恳求,急切地恳求这场梦不要碎去——就像是十年间他已经被梦境骗过无数次、每当第二日醒来,梦就会破碎般。
      宋曳微微勾起唇角,连微笑也是极美的:“我当然会去,不见不散,江瑄。”他朝对方挥挥手,转身打开身后那辆银灰色卡宴的驾驶门,跨步上前坐了进去。
      江瑄抛却那阵难以自制的感情后才慢慢发现,宋曳的变化也不小。
      宋曳从前的长发只刚刚垂过耳边、微微卷起,如今的长度已经可以扎成一条细小的辫子。
      他的瑞凤眼不再如年少时灵动,变得有几分幽深。
      不知是不是钢琴家都这样,那双眼里似乎时刻隐匿着一种几不可察的忧郁情绪,而他将这种情绪掩饰很好,若非江瑄骨子里是个敏感而很能体察别人情绪的人。
      他想,他也不会发现的。
      宋曳也长高了,瞧着像是有180左右。他一直生的有些瘦,这是对于江瑄而言,宋曳瘦却不轻,不会像纸片一样风轻轻一吹即倒,藏在那条宽长米白色风衣下的,是他劲健的肌肉。
      江瑄想着想着,竟没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再抬头,那辆卡宴已经驶上了路,唯留下两道红色尾灯,和一点油门踩下后、轻微的轰鸣声。
      真好,连带着无月的夜色也是美的。
      江瑄在二十五岁这年,重新拾回了原属于他人生中的,被时光偷走、又弥足珍贵的一小部分。
      好在天遂人愿,幸运之神终于敲了他的门……
      春末的阳光还是温和的,很快就要步入夏天。
      宋曳在晨光熹微的六点起了床,还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在洗漱完、吃过家中准备好的早点后,坐在别墅三楼正厅中央的大三角旁,他掀开软罩,翻起琴盖,指尖轻轻点过琴键。
      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指按在黑白相交的琴键上,弹奏起一首《tears》
      这是他母亲最喜欢弹的曲子,因为谱子过分哀伤,他很少弹。
      每当这熟悉的旋律响起,他就会像这首曲子的名字一样,情难自已的落下眼泪。
      十年3650天,十个春秋,那位外表永远美丽温柔的omega是怎样度过的呢,在无声的黑夜里,他会躲在被子里抽噎、在尝遍眼泪的苦涩后告诉自己别再落下吗……
      他想,那位omega真的很爱他。
      他分明是可以抉择的,他可以不把自己带来这个世上的,自己的出生、是对他残忍桎梏,自己的每一句询问,都是用着刀尖在那位omega心上反复凌迟。
      好像……关于自己的一切,给他带来的都是残忍的、不自觉的伤害。
      黑色的琴键上,落有一片名叫悲伤的花。
      原来是真的,让你甜的叫果,让你涩的、是叫落花。
      一曲过后,宋曳显得有些失神,他将纤长的手指放在刺眼的阳光下,那双手比太阳还要耀眼,他来回反复的看着,母亲留给他,珍贵的礼物。
      他径直走向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糖果盒倒出两颗,利索的含入口中。
      大概是觉得被窗帘笼罩的卧室太过昏黑,显得自己会有些压抑,他一把将帘子拉开,任由阳光肆意倾洒在卧室的大床上。
      阳光映照的也不只有床,还有床头柜上一个立着的相框,里面装着张略微陈旧的照片,左边站着一位身形纤瘦,留着一头温柔卷发的男omega,右边站着个才到omega肩头高的beta,显而易见,这是宋曳与母亲为数不多的合照。
      宋曳干净利落的换上一身素净淡雅的水蓝色薄款西服,为一头微卷而浓密的棕色长发喷上发胶,他将发尾有些杂长的毛发扎作一个小揪,整一人站在衣帽镜前,长而结实的腿在西服以及一双意大利kiton顶级手工皮鞋的修饰下显得更加修长。
      他气质雍容,整个人华贵的像是一位自罗马归来的贵族绅士。
      宋曳拿起桌上卡宴的车钥匙,兀自走向地下车库,途径一楼大厅时,瞥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位戴着眼镜、眸光深邃的alpha,瞧着已经有四十多岁了。
      宋曳没有出声,也没有看他。
      倒是alpha自然地开口道:“你的《tears》弹的和你母亲越来越像了……出门注意安全。”
      宋曳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驾着银灰色的卡宴,一路驶上环市北路,朝城北梧桐路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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