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长吟》木易二水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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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
　　女神第一次爱人，就付出了她全部的温柔与谨小慎微。她记住了我的那句不要急功近利，要细水长流，润物细无声。所从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四人小队，都是我和她一起谈论我们的事，你们一对谈论你们的事。或者你们在篮球场打球，我们两个在不远处的奶茶店写作业，聊八卦。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她竟然可以说出每个篮球动作的名字，可以和你们讨论最新一季的篮球赛事，可以准确说出每个篮球明星的名字，以及他们最擅长的球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一个对美妆毫无兴趣的男性，为了自己的女朋友，去了解美妆，并且可以准确说出每个品牌的有哪些系列的彩妆，知道口红的色系和色号，知道哪个品牌的睫毛膏好用不晕，知道女朋友随手拿出来的粉底液是适合油皮还是干皮。
　　你看我就不行，即使我在外标榜了很多年的爱你有多深，但我还是不能准确地说出那些球星的名字，更不知道他们在哪个队。
　　你看啊，这就是差距。
　　你看啊，老师总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当杜月铭在放学的时候问我，周郁郁为什么不跟我们一块儿回家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但她现在可没有空陪我们鬼混，她正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得不亦乐乎。
　　我告诉她，第一步刷脸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可以开始第二部分了。
　　她问我，第二部分计划是什么。
　　我说是补习。
　　她有些为难，因为她的成绩实在是糟糕得可以，用一塌糊涂都不足以形容地步。
　　我跟她说，你知道最快让感情升温的方式什么吗，就是单独补习啊，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男主与女主本来还互相暧昧，经过几场补习下来立马成双成对，羡煞旁人。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成绩，你考倒数第二，他考倒数第一，让他辅导你肯定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或者说世界奇迹，所以你只有你努力学习，不然，你只能和他当个兄弟。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将信将疑地答应了。也就是在几天后吧，她突然找到我，说她要开始实行我们的第二计划了。我问她，为什么转变得如此快，她说，她还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头发刚好垂下来，挡住了她大半部分的脸。我看不见她的神情。我无法判断她口中的机会指得是杜月铭还是她自己。
　　“杜月铭身边好像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她说，“为什么呢？他把所有的女孩都拒之于门外，唯独只留你一个人在身边。”
　　“你......不会以为杜月铭喜欢我吧，这点你放一千二百个心，杜月铭就算喜欢街东头的那条老黄狗都不会喜欢我，就算让他在我和阿黄之间选择一个共度余生，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阿黄。”
　　“可他真的喜欢阿黄。”
　　“......”
　　“就算把命题换成我和阿黄，杜月铭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阿黄，不会选择我的。”
　　“......”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觉得她说得对。
　　杜月铭真的干得出这样的事。
　　“这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吗？姐妹。你和一个狗瞎比个什么劲儿啊。”
　　“是你先提狗的。”
　　“我那不是一个比喻嘛，再说了......算了，算了，你爱咋咋吧，我我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
　　她一把拉住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
　　哎，长的好看就是好，你看，她一撒娇，我就心软了。我坐回原位，给了她一个在我眼里是‘你接着说’，再她眼里是‘有屁快放’的表情。
　　“你和杜月铭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从小就认识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有什么契机吗？你们互相嫌弃还能做这么多年的朋友，这总有个什么理由吧？”
　　“理由？”我陷入了沉思，那么些年我只知道我和杜月铭从小认识，还从未想过我们的友谊是怎么维持这么久的。
　　我们两个像是一根绳子上的两个极端。
　　他从小活泼好动，我缄默安静。
　　他喜欢爬山篮球，一切好玩的户外运动，而我喜欢画画看书，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你硬要问我原因，可能就是那次英雄救美吧。”
　　“他也救过你？”
　　“什么叫也，是我救他。我是英雄，他才是美人！”
　　“嗯？”周郁郁表示不解。
　　“就是小时候他小时候，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了，我帮他打了一架。”
　　“你帮他打架？”周郁郁上下扫视了我一下，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别看他现在长得又高又壮，脸皮比城墙都厚。小时候的他是真的又小又瘦，还特别爱哭。那天都被人围在墙角了，有人对他动手动脚，有人嘲讽他‘来呀，来呀，你个没爹的野孩子’还有个小胖子特别可恶，不仅打他，还在他身上撒尿。我当时特别生气，骑着我的自行车就冲了上去，直接将那个小胖子撞翻在地，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捡起石头就往他们身上砸，我甚至还捡到一个小树枝，就那种特别细，打人巨疼的小树枝。毫不留情的往他们的腿上抽，特别解气。”
　　“腿？”
　　“我妈说打人其他地方会把人打坏的，但打腿不会。”
　　“从那以后你们就成好朋友了？”
　　“对呀。”
　　“就这？”
　　“就这。”我回答她，“那你还想怎样？”
　　“我还以为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往呢。”
　　“拜托，又不是电视剧，哪有什么声势浩大的剧情演给你看啊。”
　　现在看来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三两句话就能讲清楚。
　　但对于七八岁的我俩来说，就是比天还大的事。
　　我小时候就喜欢看武侠电视剧，喜欢快意恩仇的江湖，喜欢行侠仗义的侠客。
　　没想到我第一次当大侠就收获了杜月铭这个大冤种，我问他问什么不反抗，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反抗？打人是不对的。
　　我说，你是傻的吗，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不反抗？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我知道说的话将会颠覆他的三观。
　　“你不是打人，不是欺负他们，是他们在欺负你，你是正当防卫，犯错的是他们，而你是在阻止他们犯罪。你不反抗，不阻止他们，他们退缩了吗？没有，他们反而变本加厉了对不对？你越不反抗，越是助长他们的歪风邪气，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他们不但会欺负你，还会去欺负别人，他们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的。”
　　所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杜月铭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男孩儿了，他彻底改变，成了校园一霸。
　　也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但他啊，多年以后也亲口告诉过我，他这辈子最感谢的人除了父母，就是我了。
　　我何德何能呢？我问他。
　　他说，如果不是我，他可能还会守着那狗屁规矩，任人欺负，变成一个唯唯诺诺，一生阴郁的人。他将会用余生去修复他不快乐的童年。幸好，他提前遇到到了我，我将他从那段烦人的时光中带了出来。
　　怎么说呢，我想大概是在那段被人欺负的时光里，突然有一个女孩骑着粉色的自行车从远处出现，拿着小木枝的利剑，一路披荆斩棘，将他从水深火热的生活里解救了出来。并教会了他，如何反抗。最后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现在想想我的人生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再他那里不是。

　　从那天以后，我就不怎么和周郁郁见面了。
　　她家里给她请了一个家庭教师，放学就坐专车回家，下课就抓紧片段时间背单词。我都担心她学傻了，特地买了奶茶去看她，她却对我摆摆手说很吵，还说我挡到她的光了。
　　我有些生气，但又有那么一丝的庆幸，她是真的想去学习，告别以前那个自己。
　　可能因为常年练舞的关系，她的毅力远超常人。她很聪明，良好的基础和天赋加上她的勤奋努力，在期中考的时候，成功从倒数跻身中游。
　　她终于有机会给杜月铭补习了。
　　她又回到了我们的小团体。
　　她转变得很快，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我竟然觉得我位置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我也开始在暗处较劲，总是缠着你问问题，仿佛要把前生没有搞懂的知识点全部搞懂。
　　杜月铭见我们学习氛围如此浓厚，自己也不好意思不努力。
　　主要是他觉得周郁郁都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但他的基础实在太差了，你讲得太高深，有些简单的知识点他不知道，也不好意思问你。我嘛，又因为他太笨不是打就是骂的，用户体验感极差。
　　最后，能拯救杜月铭的只有对他有无限耐心，全程温柔的周郁郁。
　　虽然你们还是会时不时地约着去打打篮球放松身体。但我们都在期末考试上取得了有史以来最优异的成绩。
　　当然，你不用说了，依旧的全校第一。
　　而我在你的精心辅导下，考了年级第八！
　　这谁能想到啊!我竟然也能考进年级前十。这都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是，周郁郁超水平发挥，考了年级前二十。杜月铭也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了进了年级中上的水平。
　　杜月铭将他的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他妈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是不是改了分数在她打电话再三询问，得到是她宝贝儿子自己努力考的成绩，并且收到了十几年来第一次老师对他儿子夸奖，开心的当场答应给杜月铭买一双最新版的球鞋，让他在我们面前直呼努力没有白费。
　　“你妈送你啥？”他问我。
　　“还不是老样子，一套新画具。”
　　对比起来，我的奖励实在是毫无新意到有些心烦。
　　周郁郁就不同了，她进步巨大，不仅有丰厚的现金奖励，老班更是在家长会上，狠狠表扬了周郁郁一番，什么浪子回头啊，什么勤奋努力啊溢美之词全都往她身上砸。先生原本黑着的脸，也笑着推辞着说是老师教得好。
　　回家更是高兴的睡不着觉，连夜起床为宝贝女儿画了一幅等身肖像。那副作品被摆在客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那幅画，可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笔触细腻，线条流畅，配色温柔，画中少女，面容姣好，身姿窈窕。稍显稚嫩的脸上，却有一双倔强的眼。整幅画都流露出一个父亲对女儿淳淳的爱意。
　　也不知怎么的，我看了却凭空生出一阵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