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华》夏语

7、真龙成凤莫奈何(上)

　　在去给张太后请安的路上，李廉政碰到了向张太后辞行的五公主，两人狭路相逢，互不顺眼，本要擦身而过，五公主李令月却停下了脚步，高呼一声，“皇帝陛下。”
　　李廉政停下脚步，侧身回望，看她想玩什么把戏。
　　“失去母亲的滋味可好受？”李令月笑得诡异。
　　不待李廉政有所反应，李令月带着得胜的骄傲离去。
　　走到半路的李廉政反复琢磨着李令月的笑容和话语，突然他丢头离去，回到自己的寝殿，他命人将今日随五公主一起离京的严赋，私下传唤过来。
　　李廉政将一包粉末交到严赋的手上，“离开京城后，放到李令月的饮食中。”
　　“皇上。”严赋眼光灼灼的看着皇帝，皇帝这是要……
　　“做干净点，莫留下了手脚。事成后你就回京留在朕的身边任职。”严赋的心思，他多少知道点，干脆就拿自己做饵，相信严赋会让他满意的。
　　“臣遵旨。”

　　这两天不知为什么谢常青向李廉政闹起别扭来，正眼都不肯看他一眼，有人的时候还好，当他是皇帝，还算恭谨的对他，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就直接无视他，将李廉政这个大活人当透明的。
　　直到一天晚宴的时候，李廉政让宫人拿出夜光杯饮酒，谢常青的脸色才好转，对他不再冷淡。
　　李廉政突然想到前些日子身边侍从告诉他的传闻，说是一个负责清洗收藏夜光杯的宫人拿了夜光杯出去炫耀，说是皇帝赏赐给他的，当时听过，李廉政一笑了之。
　　想来这事传到了谢常青的耳里，这夜光杯本是谢常青送给李廉政的，听了传言，定是以为李廉政随手将他送的东西赏给了宫人，这才生气，与他闹别扭。
　　“古人都说，葡萄美酒夜光杯。今日朕特寻了这葡萄酒来，与众位公子品之。”李廉政扬手吩咐宫人将葡萄酒为众人倒上。
　　众人的酒杯都是普通的白瓷杯，这宴席上唯有李廉政和谢常青用的是夜光杯盛着葡萄酒。
　　这次参加宴席的都是王孙家的公子哥，见谢常青与皇帝同用夜光杯，不免小声非议，“这谢家公子不愧是宰相的儿子，年纪青青就知道讨好皇帝，将皇帝哄得这般开心，连罕有的夜光杯也赐他一份，咱们这些不会卖乖的，只有将就着用着平常的白瓷。”
　　“白兄说得是，以后我们这些皇亲，少不了还要巴结这皇帝眼前的红人呢!”同席的公子小声应和着。
　　谢常青饮下夜光杯中的美酒，葡萄酒用这夜光杯喝，滋味果然较平常杯子不同，他正待细细品尝口中酒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食案。
　　见谢常青吐血，李廉政大惊，“快宣太医。”
　　太医赶到后，诊断回禀，“皇上，谢公子乃误食砒霜，导致内脏出血，才大量吐血，幸好发现的及时，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大碍。”
　　砒霜，是谁这么大胆，在皇帝的宴席上毒害宾客？李廉政心里冷笑，想来那人想毒害的不是皇帝伴读，而是他这个帝王。
　　事后，李廉政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用的夜光杯下面没有印章，谢常青用的夜光杯下面有印章，那个带着印章的杯子，一直都是李廉政用的。
　　太医验出，毒是下在夜光杯中的。这次若不是谢常青，面无人色躺在床上的就是李廉政，若无侥幸，他更有可能当场一命呜呼。
　　张太后知道皇帝宴席上发生毒杀，立刻赶来过来，见皇帝无恙，她心里的石头才放了下来，“今天刚有人从宫外来报，说你五皇姐在属地意外中风，全身瘫痪，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又出了这等事，莫不是哪位皇叔从中捣鬼，想登上位了？皇儿你可要万事小心，所有食物器物都让宫人先试用。”
　　“廉政知晓，母后也要万事小心，多用些贴心的人伺候，莫让人有了可趁之机。”李廉政担心有人害他不成，会从他背后这颗大树下手，张太后娘家的人几乎掌握了半个朝堂，若是太后一亡，凭他一个尚未亲政的小皇帝，朝廷必乱。
　　张太后问了一下谢常青的情况，太医回，无恙，她与皇帝再说了两句话，便回去了。
　　深夜，等众人都散了，李廉政独自守在谢常青的床头，见常青久久未醒，李廉政突然自语，“母妃，政儿能为您讨回的公道只有这些了，安息吧。”

　　当谢常青身子好些了的时候，李廉政将一团浑身雪白的东西放到他怀里。
　　“这是什么？”谢常青好奇的摸着怀里的小东西。
　　雪白的肉团一扭一扭的，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最后露出尖尖的小鼻子嗅着，黑豆似的眼，圆溜溜的，茫然地望着他。
　　谢常青高兴地叫道：“狐狸！”
　　“这是从长白山抓来的母狐狸下的幼崽，见你这几日总困在房里，朕刚好又得了这小东西，便送来给你解闷，这可比那些小狗好玩多了。”李廉政伸手逗弄着小狐狸。
　　小狐狸不理他，将脑袋埋在谢常青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着就不动了。
　　“明天，严太尉的公子严赋和威武王的长子一起回京，李怀代父进京，向朕上贡。听严赋说李怀这个人不太正派，怕是进京不只上交贡品这么简单。”李廉政话锋一转，转到这几天他一直思量的问题上来。
　　等了会，没等到谢常青的意见，李廉政抬头一看，谢常青歪着脑袋睡着了。李廉政好笑的扬着嘴角，轻手轻脚的将小狐狸从他怀里抱起，为他拉上棉被。
　　第二日严赋回京后，李廉政如约将他安排在身边，只不过做得是无关紧要整理文书的工作，看到严赋谢恩时失望的眼神，为了安慰他，李廉政另找了些名目赏了些东西他。
　　威武王之子李怀真如他所言，不是什么安分守纪的东西，才来了两天就有宫人偷偷到李廉政面前求饶，希望他另派人伺候李怀。
　　伺候的宫人换了一批后，李廉政闲了几天正好无事，路过李怀的涟漪居，只见几个太监皮青脸肿的跪在宫门外各举着盆水。
　　李廉政派身边的宫人去探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宫人的回报让他皱起了眉头。
　　那两个太监因为打的洗澡水水温不如李怀的意，就让两个太监从昨晚一直跪到现在，听宫人回禀的意思，李怀似乎要这两个太监一直顶着水盆跪到他满意为止，水盆里的水要是撒了半点出来，直接拖下去打死。
　　李廉政想他许久没见这个大他五岁的表兄了，这次他就去好好会一会。
　　“圣上驾到，真是李怀天大的荣幸。”看到李廉政进屋，李怀赶快放开身上的宫女，连最基本拜见君王的礼仪都省了，挑着斜斜的桃花眼，坐在贵妃椅上，对他嬉皮笑脸。
　　“怀表兄，不知在这涟漪居住的可还满意？”李廉政挂着惯用的温和笑容问。
　　“满意，圣上安排的地方，我怎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呢？”
　　李怀坏笑着在他耳边耳语，“就是圣上你这宫里的女人差了点，比不得那红花楼的姑娘带劲。”
　　看到皇帝一脸紫色，李怀开怀大笑，“开个玩笑罢了，圣上不必认真。”
　　望着他进屋前，衣衫凌乱的坐在李怀怀里的宫女，李廉政怒在心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李怀，“朕一向认真，怀表兄还是莫要乱开玩笑的好。”
　　李怀无声的切了一声，还无诚意地连声应着，“是，是，是，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知这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圣上可领着李怀去游玩一番。”
　　“朕还有国事处理，无暇陪怀表兄游玩，严赋，怀表兄应当认识吧，他自小在京城长大，这几日就由他陪表兄耍乐。”李廉政板着脸，搁下话，转身离开。这种纨绔子弟，李廉政就算是有时间也不会浪费在他身上。
　　气呼呼地在宫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谢常青的人，李廉政把身上的衣服一换，穿上平民的衣服，出宫去寻他。
　　想谢常青出宫除了回家，就是去望春楼，李廉政在宫里找不到他人时，多半是在望春楼找到他，李廉政一出宫就直奔望春楼，果然让他找到了正摇头晃脑念着之乎者也的谢常青。
　　“常青啊，你身子刚好就往这望春楼跑，知道的说你一心为了这些念不着书的可怜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小年纪便有了这断袖的嗜好。”李廉政闷笑着调侃他。
　　“谢公子是断袖又如何，我三郎愿一生陪伴公子。”一个模样娇小的少年郎为谢常青出头，脸上羞的一片绯色。
　　李廉政脸上笑得温和，眼里却没了笑意，“是吗，你愿陪常青？你拿什么陪，不取分文的任常青睡吗？你肯，林老爹也未必肯做这亏本买卖。”
　　林老爹是这望春楼的老鸨，为人小气，锱铢必较，对手下的小倌更是出名的苛刻，就算天上下红雨，他林老爹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你……”三郎又怒又羞，又奈何他不得，想到自己现在身不由己，就连跟着谢公子学点字，已是林老爹开恩，不禁红了眼眶，泪光在明亮的大眼睛里转动，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自柳太妃去世后，李廉政一直喜怒不行于色，今日却讪笑着连连与这个小倌过不去。
　　“我怎样？你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想陪常青一生，你也不怕脏了常青的身子。”李廉政冷哼一声，斜着眼看那恼怒的小倌，“下作的东西。”
　　恼羞成怒的三郎，一把掀了书案，起身便要揍李廉政。
　　谢常青拦不住三郎，三郎和李廉政立刻扭打在一起，常青让屋里的小倌帮忙，那些小倌都默默坐着不动。常青为了劝架，挤进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中间，却被揍了个鼻青脸肿，两人仍不停手，隔着常青拳打脚踢。
　　常青无法，只得从那两人中挣脱出来，到屋外叫了护院才将两人拉开。
　　李廉政被人抱着分开后，立即冷静下来，“放手。”
　　那些护院怕他再生事，根本就不听他的。
　　李廉政望着站在中间的谢常青，“常青，让他们放开我。”
　　犹豫了一下，谢常青命那些护院放开他。
　　李廉政走到仍然挣扎着要揍他的小倌面前，深深的望着他，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又慢慢放开，意味不明的对三郎一笑，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额~~~~这章是大章节，所以分上下了，女猪身份在下章被揭穿……抱头~~~~不要说偶忽悠了~~~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