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华》夏语

6、霜落皇城人亦逝

　　奔出祭房，这次惹怒了母后，心想自己恐怕是活不长了，李廉政一路狂奔到含香殿，想见母妃最后一面。
　　含香殿这两年一直药香萦绕，从未散去，他还未走进就闻到了浓浓的苦药味。
　　寝殿中隐隐传来咳嗽的声音，女子苍老的声音嘶哑的叫唤着宫人，“小菊，小菊……咳咳咳……”
　　李廉政将温热的茶水递到病榻上的女子手边，“母妃。”
　　就着床边人的手，喝了口茶水，柳太妃的咳嗽好了些，没有血色的憔悴面容有着慈爱的笑容，“政儿怎么有空到母妃这来，可用过膳了？”
　　“母妃。”想跟母妃诉苦的心思，在看到母妃憔悴不堪的病容时生生止住，他紧紧握住母妃冰冷的手，“这宫里伺候的人呢？怎么母妃病得这样厉害，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他眼红红，语中含着悲愤。
　　柳太妃病中无力，说话的声音也低哑无力，“刚才母妃小憩，宫人怕是见无事便出去放风了，母妃殿里常年有着药味，那些宫人也跟着受了不少罪。”
　　“母妃病了这些时日，总是不见好，朕明天就要太医院的人再来诊治诊治，再让几个伶俐的宫人守在母妃塌前，好好照顾母妃。”李廉政轻轻为病弱的柳太妃掖着被角。
　　“母妃知道政儿孝顺，你母后也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伶俐好学，定是我清华少有的盛世明君。”柳太妃的眼角微眯，满眼的欣慰骄傲。
　　说不到两句，柳太妃又咳嗽起来，整个人难受的蜷缩成虾米状，显得疲倦不堪。
　　“母妃您好好休养，政儿就在床边守着您。”扶柳太妃躺下，李廉政握着她瘦弱的手，坐在塌边，一心一意守着这皇宫里唯一对他全心全意好的人。

　　看完柳太妃，游魂似的李廉政在皇宫中四处游荡，就等着张太后一声令下，将他捉住，废他皇位，要他性命。
　　夜已暗沉，还没有宫人来捉拿他，他自小就心思灵活，这时将整个事情细细理清，想到现在时局刚定，三个叔父还虎视眈眈地盯着皇位，就盼他有个什么意外，好进宫称皇。太后这时还需要他这个靶子，想必是不会将他如何，就算有所惩戒也顶多是软禁，不会伤到性命，更不会连累母妃。
　　心一安，人也有些倦了，李廉政随意地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此时他不想再去顾所谓的皇家礼仪，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等醒来再去面对太后会给他的难题。
　　快要熟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身上一层衣物的覆盖，是谁在给他披衣服，是怕他着凉了吗？睁开眼望见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原来是他——谢常青。
　　睡意正浓的李廉政正感觉抱着膝盖睡得不太舒服，见到身边有人，随意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对方怀里，闭上眼睛熟睡过去。
　　瞪着怀里的人，谢常青很想就这样放手，让他摔下去。真不该烂好心，见小皇帝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坐在台阶上，就一时善心大发想过来看看，更不该多手的给他披衣，现在好了，大冷天的居然要陪这个早上才揍了他的皇帝坐在台阶上吹冷风。
　　犹豫再三，认为将皇帝摔在台阶上确实不是谢宰相独子该做的事，为了父亲的颜面和心中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谢常青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陪着小皇帝吹冷风。
　　望着怀里熟睡的睡颜，谢常青不平地拿手指戳那光滑的面颊，“要是你不是皇帝，我谢常青岂容得你这般嚣张……皮肤滑不溜丢的，你是女孩子啊？”
　　沉默了会，他又自言自语，“世上哪有你这般凶恶的女孩子，若是有你这样的女孩，我定将她收房，好好教训，一解我心头之恨。”直到小皇帝白嫩嫩的面颊被戳的通红，他才罢手。
　　自从在祭房里与张太后争吵后，除了早朝，其他时候，两人都是避而不见。而对于谢常青，李廉政在冷风中宿了一夜后，谢常青伤风病倒，两人的关系不自觉慢慢好了起来。
　　无事时，他总爱和谢常青在一起玩耍学习，虽然谢常青对他不冷不淡的，他却不以为然，有了好东西也必会赏赐给谢常青一份。

　　冬至，正逢张太后寿辰，皇宫中又是一番忙碌，李廉政虽与张太后关系冷化，他作为人子该尽的孝道，却还是要做的。
　　将寿宴的一切打点张罗妥当，李廉政拿着宴客的单子，亲自请张太后过目。
　　看过单子，张太后要宫人拿出皇帝最喜欢吃的几样糕点，“午膳就在母后这用吧。”
　　“好。”他单音回答，不想多言。
　　看着皇帝憔悴许多的面容，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张太后还是心疼，“听宫人说皇帝这几日都忙到深夜，早上天不亮又起了，去准备早朝。若是寿宴的事忙就找个人帮帮，这偌大的皇宫也不是用来尽养些不做事的闲人的。”
　　“廉政知晓，让母后费心了。”他恭谨的回话。
　　看到皇帝这样不冷不热的样子，张太后一时心酸难忍，用帕子轻压眼角，拭去眼角的泪水，“罢了，罢了，你与老五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皇帝按理应该十三岁亲政，过两年，等你十一了就亲政吧，遇到解决不了的政事要多向大臣们询问，莫要过于急躁。”
　　“廉政年幼，还需母后辅助。”他低声说。
　　张太后头痛的挥了挥帕子，“这事就这么定，这几天皇帝受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哀家让御厨做些你爱吃的菜送过去，皇帝到时多少尝点，莫累坏了身子。”
　　李廉政见张太后让他离去，他也真得离去，没有再多做停留。
　　刚回到自己的寝殿，李廉政就看到一个人病歪歪地坐在他房里。
　　“政儿。”柳太妃笑着唤他。
　　“母妃，怎么一个人坐在房里，怎么身边没有一个宫人伺候着？”他轻声问。
　　“母妃就想单独和我的政儿好好说说话，那些宫人我就都遣退下去了。”她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皇帝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
　　“母妃，政儿派去的那些宫人伺候的可好，病可好些了，还有咳嗽吗？”他细细地询问着柳太妃的病情。
　　“都好，政儿派的宫人怎会有不好的呢，母妃身子骨近来也好了许多，这才来看看我的政儿。”柳太妃笑着一一作答。
　　看柳太妃精神确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他撒娇的窝进她的怀里，“母妃。”
　　抱着怀里的皇帝，柳太妃既欣喜又忧虑，“政儿，母妃身子骨不好，在朝廷又没有背景，帮不到你什么。你母后虽然严厉，可她一心为你，你有时候也多谅解她一点，若不是你母后帮忙，当年为娘的或许就生不下你来了。”
　　“我还记得当年生你的时候，你的三个叔父都进了宫里，说要见已经生下来的储君，可那时候你还在娘的肚子里。当年，张太后为了先帝的江山，为了这一干后宫中人的性命，将你的出生早报了半个月，稳住了宫里的局势，也是她拖住了你三位叔父的脚步，让你得以平安降生，否则，我们母子早就被你那三位野心勃勃的叔父不明不白地弄死了。”
　　忆起前尘往事，柳太妃似忘了自己的身份，用民间的母子称呼来诉说着。
　　“前些日子，我去看望了你母后，你是她带大的，她自是心疼你的。你五皇姐虽是不成器，可毕竟是你皇姐，从小骄纵惯了的，你多少让着她点。她若做过分了，你也给你母后留份薄面，莫要了她性命。”
　　听着柳太妃轻声细语的劝慰着，他小声的应承着，只觉母妃微凉的身子很温暖。
　　她还想说什么，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睡着了。
　　轻轻抚摸着皇帝的发鬓，她喃喃自语，“母妃不求别的，只希望我的政儿能够开开心心过完下半辈子。你母后答应了母妃，只要你一有了皇嗣，天下大定，就放你自由。”
　　张太后寿辰的那日很是热闹，朝中大臣无一缺席，又请了南边有名的杂技团，和闻名清华国的戏班子来唱王母贺寿。
　　张太后与皇帝虽然不太亲近，但也没了先前的冷淡，那些个见风使陀的大臣更是直赞，太后和皇帝母慈子孝，天佑我清华昌盛。
　　唯独五公主李令月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喝着闷酒，身边的六公主李惜月一向与她感情最深厚，今日与她搭话，李令月也不理，只管喝着面前的酒。
　　“五姐，你这是怎么了，把酒当水喝，明日起来得头痛的。”六公主李惜月劝道。
　　一口将杯中酒喝光，李令月气得大声叫起来，“让我醉死头痛死好了，也好过被母后遣送出京城，他李廉政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霸占母后，不就是个皇帝吗？我也……呜呜呜呜！”可以做皇帝。
　　还未出口的话，被六公主捂住了嘴，闷死在李令月的喉咙里。
　　李惜月着急的小声说，“五姐，母后和大臣们都在，莫要说胡话了。”
　　见惯了五公主李令月与皇帝的不合，宴会上的大臣们只侧目了一下就各自热络的喝起酒来。
　　一直对女儿和皇帝的事不闻不问的张太后，突然发话，“令月想来是醉了，惜月，你先送你五皇姐回去。”
　　“是，惜月这就送皇姐回去。”李惜月连声答应着，扶起李令月。
　　李令月还想叫嚷，幸好李惜月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就往人少的地方拖，这才免去一场争端。
　　冬天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柳太妃病逝。
　　李廉政去见柳太妃最后一面的时候，张太后在为她整理遗容，两人默默无语，最后张太后临走的时候说，“好好陪陪你母妃，她心里最挂念的一直都是你。”
　　李廉政为柳太妃守了一整夜灵，第二天守到晚间的时候，有伶俐的宫人怕皇帝身子熬不住，禀明了张太后，让张太后来劝他回去休息。
　　张太后见了皇帝只说了句，“你母妃见你这般，走得不会安心的。”
　　“母后，朕的心好痛。”李廉政哑着声说。
　　张太后将跪在灵堂前的皇帝，抱在怀里，“痛过就不会再痛了，以后母后会陪在你身边。”
　　靠在张太后怀里，李廉政积压了两日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他抱住张太后，嚎啕大哭。
　　抱着皇帝，她不再言语，让他好好宣泄悲伤。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李廉政是女的身份，要被揭穿了，亲们猜猜看是谁发现了李廉政是女娃的~~~~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