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深寒星尘

21、握空 还站立

　　还站立着的人是胜者，离火弦大剑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风尘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下了。
　　但是对于参加了这场行动的珠峰突击队成员来说，这场荒诞的演出没有胜者，只有牺牲，两败俱伤，这一切真的就像命运使然，一切都理所应当的发生了。
　　1403研究基地化为了灰烬，在灰烬的正中心，只有一块与卡车一样大的烧焦的炭，那是星海与青的尸体。
　　风尘感到眼皮逐渐沉重，他就要睡去了。
　　远方传来几个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头去。
　　“风尘队长！”
　　渊尘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风尘奔跑过来，他被石子绊倒，又爬起，他想扶起地上的风尘，但风尘只是摆了摆手，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我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了，渊。”
　　眼泪从渊尘脸上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浑身颤抖着，他恨这个像怪物一样的队长，他们相处的几十天如梦境一样转瞬即逝。
　　渊尘很茫然，此时此刻，他应该做什么，他仍然不知道，手足无措，只有呆呆的立在原地。
　　看着渊尘惊慌的模样，最终，风尘队长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笑容。
　　“渊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哭呢，我知道我说的话很奇怪，但是我在很久以前就见过另一个你，未来的你，一定会得到自己的答案的，你会知道自己是谁，带着我的信念走下去吧。”
　　渊尘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整理好情绪，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我之前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
　　“风尘队长，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赶来的墨尘握住了风尘队长的手。
　　“没什么了，我想这是我们命运之中注定的相遇，我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但你们才刚刚开始，你们未来还会有很多的敌人。”
　　风尘的声音越来越弱，只心想他人完全不想拯救自己的他，更让众人痛心不已。
　　小时候的他，如果不那么懂事，不自己跑出去寻找弟弟，也许他就会在僻远的世外桃园度过平淡一生。
　　失去一切的他，如果不发誓要向天焚复仇，也许他也不用经历这飘零的一生。
　　意气风发的他，如果不励志救万民于水火，只做一个乡间侠客，也许就会度过逍遥一生。
　　稳重寡言的他，如果不背负上救世的宏愿，他就绝对不会再次杀死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兄弟，也不会侵犯那么多人的利益，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只需要一次放弃，只需要一次的退缩，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不会成为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至少你们，要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活…”
　　风尘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起来，逐渐透明。
　　“即使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不认可你们，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理解你们，你们也要知道，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你们要好好替我看看那个没有战乱的新世界…”
　　风尘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的身体最终化作一道道光芒，被微风吹走，弥散在夜空中。
　　只有一颗紫色的晶石悬浮在半空中，渊尘颤抖的将那颗晶石攥在手心，上面还余有风尘的一丝体温。
　　“您辛苦了，风尘队长。”
　　渊尘向弥散到整个夜空的光点说道。
　　刺骨的寒风伴随着夜晚如约涌来，它们像一对绝不会分开的双生子，珠峰突击队只剩下寥寥几人，他们背靠着背，等待着总部人马的接应。
　　燃尽最后一丝余晖的夕阳，不会再看到漫天星河，但是它总是义无反顾的走向自己的终局。
　　但是在地球这一叶孤舟上的人们明白，不久之后，又会有新的朝阳升起，在没有太阳的时间里，还会有月亮。
　　若是没有月亮，也一定会有群星照亮这片黑暗的大地，昂首的人们永远会被光芒所指引。
　　“一切…都结束了吧？”墨尘试探般的问着。
　　“我想，这只是个开始吧。”渊尘的视线模糊着，仰望着只有这高原才能看见的璀璨的星空。
　　“你说的对，新的斗争开始了。”
　　渊尘叹了口气，又像往常般开始了虚无的思考，天空中一颗星星突然暗淡了下来，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但是当他将视线聚焦在那颗星消失的地方时，它又重新亮了起来。
　　这冰冷的星光也许在宇宙中已孤独的穿行数千年，也许发出这枚光的恒星也早已不复存在，无论如何，它抵达了地球，最后分毫不差地进入他的眼睛。
　　“我想，这是我们命运之中注定的相遇…”
　　风尘最初那句听起来很尴尬的话又在次在渊尘的脑海中出现。
　　蟋蟋蟀蟀，细微的声响从不远处星海与青的葬身之地里传出，众人疲惫的神经又再次紧绷起来。
　　“我去看看。”
　　渊尘起身拿起离火弦大剑，用手电照向那深坑。
　　“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两人的尸体不见了，风尘的全力一击，竟然也没能消灭祂。
　　就在几分钟后，总部的增援终于赶到了，几辆直升机在寒风中降落。
　　“难以置信，你们居然连歼了两名焚使，我是康藏地区行政长官远尘，我代表康藏地区人民感谢你们。”
　　身穿军大衣的老将军眼含着笑意。
　　“你们的风尘队长呢？”
　　“他死了。”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年轻人…”他眼中的笑意，顷刻之间转为疑惑，他不相信渊尘的话。
　　见渊尘迟迟不说话，他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是怎么死的…”
　　飞机上又下来了几名记者，不顾士兵的阻拦大声喊道。
　　“请问这名战士，你怎么看待风尘这位叛军之将再次杀害烛尘将军。”
　　“为什么珠峰突击队的伤亡这么大，是风尘指挥层面上的失误吗？”
　　那是特别刺耳的声音。
　　渊尘先是冷笑一声，“他啊，他是被你们所有人一起杀死的啊。”
　　远尘砸了砸嘴，“年轻人，我不是中央系的人，你别误会，这些不实言论我会处理的，你们也会受到相应的嘉奖。”
　　“我和风尘队长一样，我从来不需要这些。”
　　渊尘拿着大剑，越过远尘与士兵，来到那一大堆记者面前。
　　“我希望你们记住，有那么一位英雄，他是死于人们的冷眼漠视，他是死于人们的恐惧不解，他死于所有噤若寒蝉却又叽叽喳喳的虫子手中，但是他，绝不是死于自己的渺远宏愿与卑若尘芒。”
　　渊尘冷冷地望着在场的所有人，不过一群庸庸碌碌之辈罢了。
　　现场一片寂静，渊尘不知道他们是被唤醒了良知，还是被单纯吓住了，但是他都不在乎。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渊尘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又转过身。
　　“远尘先生，焚使还没有死，祂的尸体不见了。”
　　“目前所有的高强度焚能辐射都消失了，等再次检测到我们再说，遭受了那种程度的攻击祂没有死也只是强弩之末了，先回珠峰大本营歇息吧。”
　　渊尘点了点头，随后被士兵们带上直升机。
　　直升机上，渊尘望着窗外不断变幻的云海，他的内心也波涛汹涌。
　　毕竟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渊尘一直在思考着风尘队长最后的话。他才明白，他们活着不仅要对抗天焚，同时更要面对来自内部的误解和偏见。
　　人类的科技明明这么强大，可为什么总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战胜它，很明显，问题不出在外部，而是出在内部。
　　他们很快回到了珠峰大本营，这里的规模比渊尘来时大的多了，灯火通明，秩序也变得井井有条，刚下飞机，渊尘又看见了那种画面，他看见星海向着他招手。
　　回到大本营后，远尘将军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将焚使可能未死的消息告知众人，其他将军听后，脸色凝重，立刻下令加强警戒，展开更加严密的搜查。
　　“其他地方的受袭情况如何了？”
　　“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有一部分怪物进入了拉萨外圈防御火力内，很快就被歼灭了，拉萨第一军事机场也已经清剿完了怪物，正在紧急恢复作业能力，那些怪物不知为何都停了下来，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雾都支援的三个空军联队还有半个小时进入康藏空域，城关区两个增援的机步旅由于雅鲁藏布江上方的磁悬浮列车轨道坍塌，现在改换其他路线往我们这里支援，所有的超自然能力者小队不知为何全都失去作战能力了。”
　　“康藏全域大部分基础设施仍能保持正常运作，只有山南特区有两个人类聚集地发生人员重大损失。”
　　远尘点了点头，“情况还没我们想象的糟糕，超自然能力者小队是怎么回事？”
　　远尘询问之际，外面突然跑进来了两个士兵报告，其中一个喊道，“亚洲联合体上海中央来报，让珠峰突击队立即将1403研究基地获得的数据发往总部。”
　　“嗯，让深寒渊尘过来下。”
　　渊尘接到命令后，立刻赶往了会议室。
　　“远尘将军，你让我过来有何吩咐？”
　　渊尘看向会议室里入座的一众高官，个个都油光满面，他突然想起在雾都城外看到的几个难民孩童。
　　“首先，我代表全人类和在座的各位感谢你们珠峰突击队的巨大贡献，你们可以回自己的所属军区歇息三个月了，受勋仪式和追悼仪式也会在不久后召开，现在你可以把你们的任务目标1403研究基地的数据移交给我了。”
　　渊尘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另外一名士兵此时也在不停地大声汇报情况，让他感到有些烦躁。
　　“青与星海两人的核心已经发生了融合，那些怪物才停止行动正应该是受到了来源自祂的威压，我想各个自然能力者小队成员所说自己身体不受控制也是因为这个，这么看来情况非常危急，如果祂能操控那些自然能力者小队…”
　　“事到如今，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提议直接动用核武吧。”
　　“同意，通知上海方面吧。”
　　渊尘听到那群高官说的话，又攥紧了手中的硬盘。
　　远尘将军见状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渊尘同志。”
　　“我能跟各位说几句吗？”
　　“可以，但是建议你说话要谨慎一些。”
　　渊尘点了点头，随后来到众高官面前，“在你们动用核武之前，我想亲自去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至少，我还想再见他们一面。”
　　一名高官啧了一声，“我知道他们之前是你的战友，但是成为焚使之后他们就绝不是人，你不妨想想烛尘将军是怎么死的？”
　　渊尘知道眼前这些人难以交涉，他也没有功夫与其废话，于是举起了手中的那块硬盘。
　　“如果你们还想要1403基地捕捉的数据，就按照我所说的来。”
　　互联网上此刻也炸开了锅，各种不明真相的人谈论着珠峰发生的事情，各种媒体营销号捏造事实，吸引着目光。
　　天空中又响起了战机呼啸而过的声音，等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消失，眼前的高官才继续说道，“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渊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此时外面又进来了一个士兵，对着众人说道，“太空军已经锁定了焚使的大致位置了，位于纳木错湖地区，上海方面同意了此次核打击行动，康藏火箭军随时可以起竖核导弹。”
　　“我们没有胆量也没有义务因为你们的个人恩怨而对全人类做出不负责任的决定，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唯一能确认的是核武器能消灭祂。”
　　见渊尘仍然不为所动，眼前的高官又只好讪讪坐下。
　　远尘说道，“也罢，毕竟你们是英雄，年轻人，如果你能为这场灾难画上句号，那再好不过了，但是我给不了你多少时间，明天佛晓时分，我会发射核弹，你要想清楚，目前所有的超自然能力者小队都已经失去作战能力了，我没有其他的兵马借给你。”
　　“明白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倾巢而出而又突然被定住的怪物在人类密集的火力下很快就被消灭殆尽，这片广袤的高原，所有隐藏于阴暗中的怪物都无法逃脱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现在，这个世界最后要解决的，就是两名焚使了。
　　两名焚使互相搀扶着，走在纳木错湖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他们每走一步，水面也跟随着凝结成冰。
　　青无神的眼眸又灌满了光，她紧紧地握着星海的手，雪花飘舞于她的发梢上，星海又为她拂去风雪。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雪莲花，毕竟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星海，看完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三公里外的纳木错哨所正通过光学仪器密切观察着这一切，这里的士兵个个眉头紧锁。
　　“天呐，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快点呼叫空中支援。”
　　他们能看见迷雾之后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不停的在冰面上蠕动着，将冰层压断，发出巨大的声响，祂时而哭泣时而欢笑，不一会怪物又爬向远方，从众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远尘将军，我们真的要让那小子单会焚使吗？”
　　远尘看着地图，“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奇葩，他要送死我们拦不住，但我觉得他那种自信并不像是空巢来风。”
　　两人缓步走在雪原上，背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焚的造物在青的号令下阻拦着人类进攻的步伐。
　　“我真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呢，最后是这样的结果，这么多年来的颠沛流离究竟算什么啊。”
　　“青，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结果，也许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命运吧。”
　　“如果没发生这一切的话，攒够了后我们应该在川西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拥有自己的家，能看看星空湖泊雪山森林就够了，可是现在，我们的家在哪里呢？”
　　“对于我来说，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青听后笑了笑，“还是你最会安慰人。”
　　这时，两架攻击直升机呼啸而来，无数□□倾泻而出，在怪物丑陋的躯体上爆炸。
　　星海展开翅膀护住青，这一次，他们没有伤到她丝毫，随后，青用手指向天空中的不速之客。
　　直升机被怪物背上的巨大翅膀吹的七荤八素。
　　“报告指挥部，这里是林芝19，我实在难以描述这东西的样貌，已经拍照回传指挥部，它的体型已经可以跟海里的巨兽相提并论了，我部直升机攻击有极高风险，请求空军攻击机代替我们行动。”
　　直升机盘旋向后方，无功而返，准确来说是迅速逃离了那里。
　　“这家伙究竟想去哪里？”
　　远尘看着地图说道，“也许祂是在向山里面逃，我们弄不清楚，先叫直升机编队保持距离跟着吧，只能看那年轻人能不能知晓一些对策。”
　　“渊尘？那疯子能有什么办法，我看等时间到了发射核弹就完了。”
　　“他能有解决方法是最好的，我还记得五年前，这种陆上巨兽在班加罗尔出现过一次，印度对其狂轰滥炸了两个月都没有彻底消灭它，最后还是核武消灭，但相应的代价是二十年内那里寸草不生，不再适宜人类居住。”
　　“班加罗尔是一线城市，你们这只不过是一片荒地，炸了也无所谓吧。”
　　远尘听后白了眼前的高官一眼，“什么叫无所谓？按照你们这种方法，全世界很快就没有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那人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他只是觉得自己开了个玩笑。
　　两人能感受到朝着他们而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毕竟他们的敌人来自于整个世界。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星海抱起青，扇动翅膀飞走了。
　　远处的直升机群看着怪物加快速度，蠕动着自己巨大的身体，在雪地上碾出一道巨大的压痕。
　　“这里是格桑-歼轰7编队，目标已进入KD-88空对地导弹射程内，可以发动打击。”
　　“立即发射导弹。”
　　“KD-88两发离架，确认重创目标。”
　　渊尘坐在编队中央的直升机中，看着远方不时升腾而起的火焰，祂并没有因为攻击放慢它前进的速度，似乎祂不知疼痛，不一会儿祂的伤口便又恢复如初。
　　地面上压痕中有着一道长长的血迹，不一会儿那条血迹又消失了。
　　“报告大本营，这家伙的再生能力很强，可能需要持续不断的沉重打击才能够暂时让祂瘫痪。”
　　远尘听后叹了口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仅凭空军来回打击恐怕花费过大，而且效果也极差，让他们停止攻击吧，白费功夫，先跟着，看祂究竟要去哪里。”
　　“明白，远尘将军，我们前面的雾好像越来越浓了，应该是前段时间喜马拉雅地区的那种雾，准备中断通讯了。”
　　“明白了，去吧，让战士们都小心些。”
　　“19号，76号留下待命，其余直升机跟我深入，收拢队形，探照灯最大功率。”
　　渊尘所在的直升机在进入迷雾的一瞬间就与其他战机失去了联系，他望向窗外，只见天地都是浑然一体的灰黑色，探照灯的光芒如掉入海底的银针，仿佛这片山区还是混沌未开，又像是荒芜宇宙的偏远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