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深寒星尘

19、命运无常 一切都

　　一切都结束了吗？
　　剧痛从头部蔓延向身体的每一处，随后感知、痛楚、一切与外界相关的东西开始渐渐的消失。
　　“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他无法动弹自己的身体，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恍惚。
　　“我不想就这么结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无法将身体挪动哪怕分毫。
　　“我和你的约定…就这么…失约了吗…”
　　意识弥散比他想象中的快很多，不久之后，他放弃了，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对不起…”
　　长廊外，白雪一片一片的落下，时间来到了新年的前一天。
　　我看过的书里有一种花，纯白而无瑕，只盛开于雪原之上，叫雪莲花，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康藏看好不好呀？”
　　“当然…”
　　“那就这么约定好咯，你要说话算话哦。”
　　星海意识到，他还没有履约。
　　过往的一幕幕都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用录像带不断播放的旧电影，原来人在死之前真能看到走马灯一样怪异的景象。
　　回顾完自己的一生后，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我不愿意就这样结束…”
　　深不见底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不断下坠，走向彻底的消失，但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托住了正坠入虚无的他。
　　“你是谁？”
　　祂并没有回答。
　　最后，一束光洞穿了无尽的黑暗，那束光在这生与死的游离之际蔓延开来，变得分外刺眼。
　　那光芒从巨人的肩上升起，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一日他们相遇之时。
　　在那刺眼的光芒中，他看到了一个不断接近的身影，那是他最熟悉的身影，使他获得一生救赎的身影，那身影遮蔽住了光芒，他唯一看清的是那一双水蓝色的眼睛。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要马上离开，我背你走！”
　　她背起他，从那片炼狱逃脱，他被和煦的阳光包裹着，沉沉睡去。
　　但是如今他却没有能救出她。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祂仍没有回答。
　　眼前的场景在无数光线的交织下开始迅速变化，四周变得晦暗许多。
　　红色的警报灯闪亮着，他不久之前去过那里。
　　是1403研究基地的地下避难所。
　　“要不是这娘们拦着，我们肯定能抢到飞机，一直神神叨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们倒是乘上直升机跑掉了，我们呢？想跑的时候全被你挡住，这下剩的所有人都得饿死。”
　　“是啊，我们都三天没有吃饭了。”
　　“我们一定会等到总部的救援，就这样出去真的太危险了，跑掉的人只是运气好罢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做那运气好的人呢？真是虚伪，你自己想饿死在这还非得带着我们。”
　　众人将她团团围住，此时的他们已经丧失了理智。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是在为所有人考虑！”
　　可惜没有人能够听到星海的声音。
　　“这样下去，我们都活不了…除非…”
　　一个科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把菜刀。
　　“谁导致的这一切就由谁来承担吧。”
　　星海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要这样，你们冷静，这不是她的错！”
　　还是没有人听到他的怒吼声，拿菜刀的科员径直穿过了他虚无的身体。
　　随后是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众人就像宰杀一只鸡一样轻易的杀死了她，星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死去，无论他再怎么尝试，也什么都触碰不到，无法制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她的生命在他眼前渐渐消逝，那水蓝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光芒。
　　他跪倒在地，一句句重复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他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我要杀了你们！”
　　画面消失了，只剩下不知来自何方的光线。
　　明暗交织，这一次，祂终于回应了星海。
　　一切皆为命运
　　“他们毁掉了我的世界，那这一次就让我毁灭他们的世界，作为交换，我会为你做任何事的。”
　　六个字静静悬浮着
　　力量，我将恩赐与你
　　怀揣着至深的仇恨，新的焚使诞生了。
　　“这里面什么东西还发着光呢？”
　　拿菜刀的科员满手鲜血，他从青的胸腔中摸索着什么，最后竟摸出来一块散发着幽冥蓝光，像钻石一样的晶石。
　　下一刻，无数冰晶爆裂开来，它贪婪的吸收着周围的热量，在一瞬间将那名科员冻成了冰雕。
　　“快打开门啊，快打开门！”
　　众人争先恐后的向着外面逃去，但最终，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1403研究基地。
　　随着所有画面结束，光线紧紧的缠绕住他的身体，为他筑成钢骨，生长血肉，对外界的感知开始迅速的恢复，最终，光线凝结成一颗黑色的晶石，成了他新的心脏。
　　星海倒下后，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双方随时都会开始交火，哪边都不愿意先放下武器，但是也都不敢率先开火，于是双方开启了一场骂战。
　　“他妈的，你们这群畜牲，我们在前线和这些怪物殊死搏斗，你们这些苟且偷生之辈，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背后戳我们脊梁骨也罢了，现在还杀了我们的人，你们的良心呢？”
　　一直以来被嫌聒噪的光尘此时发挥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对着眼前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拼命输出，让对方一句话也插不上。
　　不光他一人在大声叫骂，其他人也都个个义愤填膺，宣泄着一路以来的怒火。
　　渊尘也和之前那个只会听命令的呆子判若两人，也为自己的战友争了口气。
　　“快把无人机的摄像头关了，不能让公众看到这一幕！”
　　上海的总部此时炸了锅。
　　“本来是庆祝伟大胜利的直播，没想到只是杀了一个士兵，其他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真是疯了吧，这些如果被大众看到我们会失去公信力的啊，真不知道为组织考虑一下。”
　　无数民众正在各种能接收讯息的设备前关心着这场高原的战斗。
　　“观众朋友们，很抱歉，由于信号传输问题，现场直播的无人机断连了，接下来我们将对后方信号良好的珠峰大本营展开采访直播。”
　　一个小饭馆里，两个男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电视。
　　“切，真是扫兴，话说，刚才电视里另外一个小队我之前好像在网上看过，他们那个队长似乎是什么怪物，之前杀过自己的长官。”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这种人上头还要把他们放在一线啊？”
　　“谁知道呢？或许上面有自己的用意吧。”
　　“管他的呢，康藏距离我们天蜀不远，如果真出了事，遭罪的是是我们老百姓，解决了就好咯。”
　　“不说了，吃饭吃饭。”
　　风尘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烛尘，“我的人一路走到这里，没有死于天焚袭击，也没有死于暴风雪，但是却死在了你手上，你信不信现在我就让你下地府去给他赔个不是？”
　　“朱雀小组还有三枚弑神之矛，如果我死了，你和你的小队成员一个别想活。”
　　烛尘痴狂的笑着，他的笑声让众人感到恶心。
　　“我代表的可是全人类的意志。”
　　“全人类？你这狗东西又想代表谁了，你恐怕连你面前的十几个人都代表不了吧？”
　　光尘毫不留情的骂着眼前的“将军”。
　　烛尘因为枪伤带来的疼痛脸色煞白，但仍然还是强撑着回怼，“你们这些非人类、被洗脑的蛀虫早就该被彻底清除了，你们彻底消失才是好事！”
　　猛然间，倒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星海就像诈尸般毫无预兆站立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烛尘吓得慌忙后退几步，“这…这家伙，我看着子弹打碎了他的脑袋，怎么现在又？”
　　下一刻，他的后背传来衣服被撕裂的声响，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瞬间展开，那翅膀的模样与众人此前交火的巨鹫十分相似，然后，星海的身形不断膨胀着，像是某种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短短几秒，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不断打气的气球一样，炸裂开来。
　　从星海尸体中破壳而出的是一个浑身猩红色，没有皮肤，所有的骨骼与肌肉清晰可见的可怕物种。
　　刚出生的怪物四肢并用，运动看上去极度不协调，但是所有的动作又全都恰到好处，直奔着烛尘而去，速度极快，一个飞扑就将他击倒在地，紧接着它仰天长啸，像是在怒吼着这世界的不公。
　　烛尘的手下拼命倾泻着火力，特制的空尖弹威力十足，将怪物打的血肉横飞，但那怪物好像不知疼痛，缓缓将烛尘举起，风尘小队没有一个人开火，都镇定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善恶有报，此刻众人的冷血，是他应得的。
　　天空中的无人机仍在默默的记录着一切。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烛尘被折成了两段，像一个玩具般又被重重的扔在地上。
　　烛尘没有死透，眼神中尽是恐惧，但他的狗腿子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后全都拔腿就跑，完全没有了刚刚抬枪对准自己人护主的气势。
　　怪物也没有停手，而是举起篮球大的双拳，狠狠的砸向地上的烛尘，将他胸前那些代表荣耀的勋章砸的粉碎，为了这些勋章，他这些年来不知道坑害了多少骁勇善战的将士，而现在，这一堆破铜烂铁也成了阴险虚伪的他唯一的陪葬品，渐渐的，怪物的力度越来越大，仿佛每一拳都有着上千斤的力量，它像是在肆意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直到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它才停下了攻击，而深坑中早已不见烛尘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摊碎尸。
　　怪物再次昂首，发出可怕的嘶吼，他的胸口散发着黑红色的光芒，众人严阵以待，死死的观察着眼前怪物的一举一动。
　　渊尘的手心中已全是冷汗，“风尘队长，星海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焚化了，我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气息…”风尘持剑而立，似乎跟前几次战斗一样是在积攒能量。
　　忽然间渊尘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造梦者与风尘的力量来源是一致的，风尘杀了母亲，那理应他们两人都会失去所有的力量才对，那此刻他的能量又来自于哪里，如果是自然积攒，前几日那么多场战斗也应该让他消耗殆尽了才对。
　　在渊尘思考之际，那怪物一个飞扑从他头顶掠过，渊尘惊得立即蹲下，但怪物的目标明显不是他，而是方才烛尘小队那些溃逃的士兵，怪物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一连杀了好几人，他时而四肢并用，时而站立追赶，直到将烛尘小队所有人都杀戮殆尽。
　　后方的珠峰总部又乱作一团，很明显，又出大事了。
　　“在第124号焚使死亡后，1403基地又立即出现了新的焚使，是异变兽类力量型焚使。”
　　“啧。”远尘将军摇了摇头，“烛尘那帮孙子呢？”
　　“全都战死了…前线只剩下风尘小队的七名作战人员。”
　　“让风尘先生务必拖延住祂一段时间，我们现在立即动身去1403研究基地。”
　　在上一个焚使灭亡后，立即诞生新的一名焚使，这是整个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情，消息很快传到了北疆。
　　“我们耗费这么多心血推断的周期律失效了…相应的理论模型也完全垮塌。”
　　“毫无规律可言，毫无规律可言。”一个老博士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无比沮丧。
　　“30年了，我在这儿唯一抓住的规律就是它毫无规律。”
　　“刘博士，我们出去走走吧，您要注意身体，1403号研究基地的事，我为此感到很遗憾…”“你不必感到遗憾，因为我也没有对此感到遗憾。”黄沙弥漫，这里是曾经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地方，后来，这里改称为“1号”罗布泊研究基地。
　　科学技术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必须打好。
　　研究基地的白墙上一条条伟大领袖的指示至今还保留着，经过风沙的侵蚀，日月的洗礼，漆面已经剥落得几乎无法看清，但即使上面的痕迹完全消失，那些话也已经牢牢的刻在了刘博士心中。
　　刘博士被学生搀扶着，在研究基地的大院里走着，几十年来，这里的荒芜从来都没有改变。
　　“刘博士，你穷尽一生也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是我们这里最有学问的人，研究基地的其他人远远不如你，我真的怕，万一哪天您不在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刘博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墙上已经几乎不可见的标语。
　　一种科学的理论不会害怕自己作出的结论，如果一种理论对自身是不适用的，那决不是科学
　　“博士，您有听见我讲话吗？”
　　刘博士仍然只是注视着墙上的标语，良久，他终于开口了，“我想，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在杀完烛尘小队所有人之后，怪物扭头望着风尘，没有再继续行动，仿佛还留存着一丝理智。
　　“风尘…队长，都回…回不去了…”怪物拼尽全力从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字。
　　“走…快走！”
　　风尘知晓星海焚化到这种程度，已经无药可救，绝无回归人类的可能，但他也不想再杀死自己的战友。
　　“全队准备撤离，这里交给其他小队吧…”
　　风尘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但立刻现实就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影尘说道道，“队长，珠峰大本营刚刚传来命令，要我们拖住祂。”
　　渊尘说道，“我们怎么拖住祂，不用管总部的命令，我们的任务是拿取研究基地的数据，已经完成了，撤吧！”
　　命运始终无常，一双无形的大手又将风尘推到了抉择的路口，无论他选哪边，都将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队长，我再次恳请你，我们撤退吧，这一切不该由我们来承担…”
　　不远处，名为星海的怪物抱着头，发出低沉的悲鸣，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控制。
　　“总部说，青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她的核心并没有完全失活，星海正在不断从那里汲取力量，如果他将极冰之晶完全吸收，权能合并，这个世界将万劫不复…我们将面临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强大敌人。”
　　风尘从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此刻又怎会动摇。
　　“我明白了。”风尘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怪物。
　　“风尘队长…我们走吧，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不是吗？至少我不希望你…”
　　“你不想我什么？”
　　守护这个世界是风尘一直以来的夙愿，他怎会后退。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梦境。”
　　“小渊啊，你还是那么腼腆，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风尘仍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补了一句“或许那不是梦境。”
　　影尘说道，“队长，下命令吧。”
　　“按照预定计划作战，其他人，撤退。”
　　渊尘被其他两人架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队长，你会死的！”
　　风尘队长回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那至少我还能含笑死去，见证了自己的命运。”
　　徐徐落下的残阳与风尘的身影重合，渊尘看不清他的脸，但渊尘知道此刻的他脸上一定带着笑容。
　　“再见，师父。”风尘轻声说道，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