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深寒星尘

18、寒渊之上的诀别 “你们

　　“你们的后续支援已经乘坐直升机在路上了，朱雀狙杀小组也很快就会就位，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的吗？”
　　“没有，先让总部那些支援在1403基地至少十公里开外待命，我想尝试一下用我的方法与祂谈判。”
　　“什么叫做你的方法？恐怕我们总部没办法承担你与这种怪物谈判时可能产生的风险，如今气象状况这么好，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按照我说的办。”
　　“你这是违抗军令，你可要想清楚你是否能承担你可能造成的后果。”
　　“我管你什么狗屁军令，如果你们还想要1403研究基地的数据的话，那么就按照我说的做。”
　　总部那边并没有再与风尘队长争论。
　　“影尘，我们距离1403研究基地还有多远的距离。”
　　“不到两公里。”
　　“你们再清点下弹药，我说的话都明白了吧，关于埃尘的死和他做的那些事，你们见面都装不知道，千万别说漏嘴了，如果发生了任何变故，非超自然能力者相机撤退，掩护的也不要恋战，你们都不是祂的对手。”
　　“明白了。”
　　众人望着不远处山头的三层建筑，随后又继续前进。
　　…
　　康藏空军作战席
　　“强5攻击机与轰6组成的混合对地攻击编队已经抵达目标空域，可对下方冰塔林目标展开饱和式打击。”
　　“批准行动。”
　　12架强5L型攻击机立即从空中散开下降高度进入各自的攻击航线，向着需要精确打击的目标呼啸而去。
　　它们巨大的轰鸣声让裂谷崩塌，冰山颤动，下方的变异兽群立即停止了撕咬，它们身下是刚刚断了气的藏羚羊，此时都抬起头颅呆呆地望向空中，它们从未见过速度如此惊人的铁鸟，这是文明与野蛮的差距。
　　深渊中的的冰虫群此时也从冰裂缝中涌出，它们的数量相较之前翻了数十倍，这些恐惧的造物现如今速度也更加迅猛，外壳更加坚硬，只可惜它们永远无法触及那翱翔于天空中的鸟儿。
　　一枚枚改进型的200mm重型□□砸向地面，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死亡的花火在那些聚集的变异兽群中央绽开，只有一两头野兽侥幸的存活下来，在冰塔林中奔逃着。
　　强5L编队在完成了任务后又迅速的回转，它们需要返回机场补充弹药，但是对于地上的焚造物们，这场没有悬念的单方面屠杀才刚刚开始。
　　一架架轰六轰炸机呈一字排开紧随其后进入战场，炸弹从弹仓中倾泻而下，掉落在地面，冰虫们很快吞没了炸弹，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立即爆炸。
　　对于冰虫们来说，轰炸机之下的不过是一个个坚硬的铁块，只能砸死它们其中的几个不幸运的同族。
　　轰炸机们也只是继续向前飞行着，没有停止投弹，直到冰塔林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投满炸弹，那群轰炸机才开始爬升高度，离开战场。
　　大概半分钟后，延时引信的倒计时结束了，冰塔林在一阵阵爆炸的剧烈冲击下纷纷崩塌，尽数瓦解，冰虫群在顷刻间被焰火吞噬殆尽，冰塔林被夷为平地了，只剩下一个个冒着浓烟的巨坑，战斗结束了。
　　还剩下最后一公里的距离，这是一段上坡路，由石板铺就而成，山头上的1403基地的顶上，依稀可见两个人影。
　　“那个大球罩前面的是什么东西？”风尘队长眯着眼睛指着1403基地的巨大的球状白罩问道。
　　光尘回答道，“是两个人啊，风尘队长，你难道看不清了吗？”
　　“我年纪大了，当然看不清了。武纪，你能看清楚那两人是谁吗？”
　　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风尘队长才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样，先是笑了笑，“我知道他不在了，我只是向你们开玩笑，我想说若是他还在，一定会看的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
　　渊尘心里明白，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队长，其中一个穿着我们的作战服，准是星海不错，还有一个是女人。”
　　“继续前进吧。”
　　星海与青静静地站在1403研究基地的楼顶，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警告，新的焚使信号，距离研究基地约0.5公里，持续接近中。”星舟系统的声音响起了。
　　“看样子他们来了呢。”
　　在星舟系统播报完的同时，光尘的喊叫声也在不远处响起。
　　“星海，星海，是你吗？你快下来！我们来支援你们了！”
　　“看样子都是我的战友，走吧，我们下去见他们。”她点了点头，两人向着楼下走去。
　　星海牵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和她一起从已经倒塌的破墙中爬出，很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伊甸园逃走，开启了新的生活，但这一次，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他们又是否能像以前那样逃走呢。
　　众人在基地外面等候着，看着两人爬了出来，就立即迎了上去。
　　“星海，没想到你活着到这里了，其他人呢？”
　　“就只有我活着到这里了。”
　　“看来其他人都被焚造物杀了啊。”
　　星海点了点头，“但是有一个人是我杀的。”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星海竟然会直接承认自己干的事。
　　“我杀了埃尘，原因是他要阻止我前进。”
　　“这样啊…这可真是一个好理由，那修改气象报告呢？”
　　“你们别装不知道了，他死之前告诉过我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做的事情我都会承认的，修改气象报告也是我做的，我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但是，风尘队长，你是一个好人，我想恳请你保护好她。”
　　“所以你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她吗？”
　　星海点了点头，看着旁边的她，“她是焚使，我想这个世界不会容得下她了，但是我还是需要放手一搏。”
　　“如果我不同意呢？”
　　星海从包里掏出了那块存有1403基地数据的硬盘，“基地里的数据已经被我删除了，我手上是1403研究基地最后的数据。”
　　风尘队长终是叹了一口气，“回去之后我绝对饶不了你，因为你害死了我的弟兄，但是你要清楚，我绝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同意你的请求。”
　　“那么，这位姑娘，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风尘队长，叫我青就好了。”
　　“青姑娘，如果你之前就是普通人的话，现在焚化后能够抑制住身体中的焚能不暴走，这是史无前例的情况，你很特殊。”
　　“我想我不是普通人，我天生就能够压制和控制焚能，但是我想，我可能控制不了自己多久就会暴走。”
　　“我也是焚使，请你不要过于担心，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压制住你体内的焚能，但是你说的你能自己压制和控制焚能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既然风尘队长你也是焚使，我可以让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风尘点了点头，两人对视着，一动不动，随后青抬起了手，风尘队长同时也跟着抬起了手。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能力真的很特别呢，对于深寒来说，你的利用价值一定比我高的多，我想就算没有我阻止，他们也不会对你们下手。”
　　光尘见此附和道，“风尘队长也是焚使，但是他对于上面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这么多年了他不照样好好的吗？”
　　她听闻后终于露出了笑容，“真想不到，深寒队伍里居然会有焚使。”
　　“我也想不到，我还会碰到有理智的焚使。”
　　渊尘还记得不久之前风尘说过想见和他自己一样是焚使的人。
　　“你要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镇定，不要让焚能溢出，你的力量很强大，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对周围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青点了点头，“星海，我想我们可能真的有机会活下去。”
　　星海将1403基地的硬盘扔给了旁边的光尘，最后双手抱拳，“那么感谢你了，风尘队长。”
　　“你把硬盘扔给光尘，你不怕我突然反悔了吗？”
　　“当然不怕，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影尘，让总部立刻派直升机过来接我们。”
　　影尘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红日西落，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风尘站在一侧的石头上，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真美啊。”与在雾都时说的话一样。
　　光尘此时凑了上来“风尘队长，可别忘了，你说好回去还要请我们吃一顿火锅呢。”
　　“呵，你小子倒是一直惦记着吃的，少不了你的，等回了雾都我们就去。”
　　一切又恢复到轻松的氛围，一如这个故事开始时的样子。
　　众人心头的巨石总算放下了，想象中的决裂与恶战并没有上演。
　　渊尘走到了风尘队长旁边，问道，“队长，回去之后你准备去做些什么呢？”
　　“我还没有想好呢，我一直以为我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这样啊…您未免有点太悲观了。”
　　“我只不过是在做最坏的打算罢了。”
　　影尘对着众人喊道，“总部的直升机大概还有五分钟到，大家做好撤离的准备。”
　　但是他们没有等来撤离的直升机，等来的却是自己人的打击。
　　一架白色的轰炸机从康藏第一军事机场起飞，一路从珠峰南面绕行，像是在躲避着什么，收到命令后它又立即飞越珠峰，迅速锁定了自己的斩首目标。
　　“朱雀小组已经抵达1403基地上方空域，目标清晰，可以发射弑神之予。”
　　“这里是深寒珠峰行动总指，烛尘将军已下令，你部立即发射弑神之矛诛杀焚使，重复一遍，立即发射！务必保证消灭目标！”一枚外观上形如标枪的“弑神之矛”从白色轰炸机的机腹上脱离，随后以五马赫的高速向着地面飞驰而去。
　　渊尘与光尘站在风尘身旁，星海与青仅有几步之遥，其他人站的相对比较远。
　　天空中的弑神之矛如白昼中的流星般坠落，渊尘先是听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紧随其后的才是一阵阵巨大呼啸声，很显然，这个攻击他们的物体是以超音速袭来，他和光尘在一瞬间被风尘扑倒在地，耳里只听得见巨大的轰鸣声，半晌之后，几人才踉踉跄跄爬起。
　　“快点去救人！”风尘急切地喊道。
　　光尘与渊尘立刻起身迅速向爆炸的方位跑去，此时，烟尘刚刚散去，那是骇人的一幕。
　　青的身体，被一根碗口粗的金属矛贯穿，予身看上去是某种坚硬的重金属，她的身体被矛牢牢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满是震惊和不解，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她在最后的时刻仍向不远处的爱人伸出手，不断挣扎，最后，手还是无力的垂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渊尘只听见星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不顾那已血肉模糊的双腿，拼尽全力的爬向她，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脸庞，他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我们究竟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已经要得救了吗？”
　　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向谁发问，也许他是在向整个世界发问。
　　渊尘立即上前，想拨出那根贯穿青身体的金属矛，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把金属矛都是纹丝不动。
　　大量的鲜血顺着矛身流向地面，染红了地上的白雪，星海仍试图堵住她的伤口。
　　“星海，别这样，她已经死了！你的腿需要立即止血！”
　　“风尘队长，到头来你还是骗了我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不，我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绝对没有，请你相信我。”
　　风尘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星海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很好笑吧，这东西是我在空军学院时亲手研发的，为了对付文明的敌人啊，哈哈哈哈。”
　　“光尘，把星海带走。”
　　光尘听后立即将星海架走。
　　处于上海深寒总部的作战大厅，这里金碧辉煌，因为这里用尽了对于人类而言最珍贵的各种宝石装饰。
　　同样的，这里的人们穿着也富丽堂皇，代表着整个亚洲的门面。
　　“烛尘将军已经平息这场动乱了。”
　　“看来我们又再次拯救了世界啊。”
　　现在，这里的人们现在都满面笑容，他们正庆祝着一场伟大的胜利。
　　一场只牺牲了极少部分人利益的胜利。
　　只是一些与他们无关的人的生命罢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这场战争，只用了很小的代价就取得了圆满的胜利，又为这个世界换来了短暂的苟延残喘、和平安宁。
　　台下的媒体们争先恐后的按动着相机的快门，记录着这伟大的一刻。
　　“女士们，先生们！位于喜马拉雅发生的天焚入侵已被彻底控制，罪魁祸首也已被总部斩首，很庆幸，文明再一次战胜了野蛮，让我们共同欢庆，世界的伟大胜利！”台上的人继续眉飞色舞讲着。
　　[很多时候，大多数这个词代表的并不是正义与希望，相反的，大多数这个词带来的只是一种理所应当的麻木不仁，强权，歧视，组成这个词的个体，时时刻刻都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但他们仍然孜孜不倦地追求那虚无的认同，看着异己在社会中如灰尘般被轻易的清扫，终还是无动于衷，因为他们坚信这场表演他们不会被推上台，牺牲者不是他们，而那些被标注有特殊一词的人们，无时无刻遭遇着敌对，仇视，如若他们强大那便恐惧，如果弱小那便毁灭，他们只擅长牺牲不受自己的东西]
　　星海继续咆哮着，他的怒吼只换来了周围人的沉默，他们拯救了他们的世界，但对于星海来说，他世界的全部已经彻底崩塌，破碎。
　　“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话啊！说话啊！”
　　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空洞的风声被螺旋桨的轰鸣扰乱，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了不远处，舱门打开了，随后跳下的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气流将地面的早已坠落的白雪卷起。
　　最后跳下来的是与战场危急气氛不同的一对男女，一个是身穿军礼服的男人，一个像是富贵家庭里的女仆佣人，男人的胸前还挂着几个勋章，可以用英姿勃发，玉树临风来形容。
　　“深寒烛尘小队，奉命前来支援你们。”
　　影尘啧了一声，随后说道，“恐怕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哪来的无名小卒，什么叫来的不是时候，没有我们总部的精确打击你们能解决掉焚使吗？”
　　星海呆滞地坐在雪地中，此时的他只是垂着头，没有再大声吵闹。
　　“焚…啊不，风尘队长，别来无恙啊，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才有机会狙杀祂。”
　　很明显，他们一直以来期望的支援终于赶来，却最终杀死了自己人。
　　风尘队长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这畜牲，你要报仇冲着我来就是了，何必伤及无辜的人。”
　　“无辜？焚使还有无辜的啊，那么那些被焚使杀害的人呢，这种话也配轮到你来说，啊不，恐怕你是在怜悯你同族的死亡吧。”
　　烛尘从风尘身旁走过，来到弑神之矛前。
　　“焚使，呵呵呵，在高度发达的科技面前，什么也不是嘛，我一道命令，不就轻易的诛杀了吗？”
　　不远处，沉默的星海缓缓抬起了头，“所以是你下命令杀的她吗？”
　　“祂啊，当然是我下命令杀的啊，我可是珠峰行动的总指挥。”
　　“烛尘将军一向都保持着杀伐果断，英勇无畏的作风。”一旁的女仆也附和到。
　　“唉，这么好一副皮囊，真是可惜了，运回总部估计就要拆的稀碎了。”
　　烛尘背着手看着眼前因他而死的女人，像是在欣赏他的杰作。
　　星海此时拼命挣脱了光尘的束缚，在一瞬间又从包中掏出了把深寒16式手枪，短短几秒间，他就将弹夹中的子弹倾泻一空，子弹随着他的咆哮射出。
　　“是你杀死了她，是你！”
　　突如其来的六声枪响让现场所有人都呆住了，星海此前只是文职人员，枪法很差，三枪打了空，剩下的一枪击中了烛尘身旁的女人，女人应声倒下，没了声息，还有两枪都击中了烛尘，一枪打烂了他的耳朵，一枪打中了肩膀，证明方才还威风凛凛趾高气扬的将军此刻难忍疼痛，倒在地上打起了滚来。
　　他的手下们立即抬起了枪对准了众人，而众人也立即跟随抬起了枪摆好了反击的架势，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
　　“我要让你全都尸骨无存！”
　　烛尘向众人放起了狠话，“你敢拿枪打我？啊…不光你，你的家人，朋友，全都要跟你一块陪葬，你们小队的其他人也都会不得好死！”
　　渊尘也举起了步枪瞄准了眼前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我看你们全都是鬼迷心窍了，为了一个焚使至于这样吗，还是风尘那个疯子给你们喝了迷魂汤了？”
　　烛尘仍然在说着不知轻重的话。
　　“她不是焚使，她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星海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向着不远处倒下的烛尘走去。
　　“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明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你为什么还是要夺走她的生命？”
　　星海的腿上鲜血正不停的流出，但他仿佛不知疼痛，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否则我就…我就。”倒在雪地中的男人狼狈的向后退去。
　　“你这下等贱人，给我站住！”烛尘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你们都该死！”
　　星海拽住地上的男人衣领，将他猛地拉起，这并不像是瘦弱的他能拥有的力量，
　　“你们还在等什么？开枪啊，快开枪啊，我要死了！”烛尘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只听一声枪响，枪声的来源于悬停在不远处半空的直升机，很显然，里面还隐藏着一个狙击手。
　　子弹贯穿了星海的头颅，他的手渐渐的松开了，然后是一声愤怒的咆哮，好像他要用声音撕破这个世界的不公，他倒下了，意志再也无法控制这具将要死去的身体，倒下前他还是向着自己的爱人走了几步，他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到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