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深寒星尘

17、深渊中的重逢 1

　　1403研究基地坚固的钢制大门，已经被某种拥有巨力的生物撞击得严重破损，而大门旁的墙壁则已经向内倾倒，星海用尽全力爬过已经弯折的墙壁，来到墙内，他又一刻不停的朝着围墙中心的建筑物走去，从表面上来看，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层建筑，不同的是在它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球状白罩，里面集成了激光干涉仪与原子干涉仪以及各类型用来捕捉“祂”经过时留下蛛丝马迹的精密仪器，但这些仪器现在都被白色防护球包裹着，并没有在工作。
　　星海拿出那把杀死埃尘的深寒16式手枪，他现在还有六发子弹，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握紧手枪迈进研究基地的大门，这里的构造图他早已了熟于心，1403研究基地依山而建，其主体部分其实隐藏在山体中，他小心翼翼走在去往中心电梯的路上，她在地下三层，如果遭遇袭击，她的位置应当是距离地下避难所最近的，她肯定能第一时间逃进去。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尽是弹孔与飞溅的血迹，而地面上则是散落的子弹、一道道凌乱的血痕，有的像是被拖拽，有的像是搏斗留下的。
　　如果这里还有哪怕一丝怪物的动静，那么星海可能不会感到害怕，这样他就能够与其斗智斗勇，但现在这里安静的可怕，捕食者们仿佛就蛰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他上前，然后将他一击毙命。
　　当他来到岔路口时他终于看到了血迹其中的一个主人，是一名安保人员，他的头已经与身体分开了，头在岔路口，还保持着十分惊恐的神态，而他的身体就倚靠在不远处的中央电梯上。
　　星海强忍着恶心，将死去的安保推开，随后进入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星海的心跳也随之加速，祂是否在这里，她是否在这里，他都不知道。
　　不一会，电梯抵达了地下三层，随着电梯缓缓划开，眼前的景象仍然与之前的没有多大差异。
　　各种被打飞的实验器材，散落一地的文件，只有不断闪烁着的红色警报亮着，他只能勉强看清楚四周的情况，这里仍然发生了惨烈的战斗，几头像狼一样的怪物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星海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进着，他一直不受控制的打着冷颤，莫名的寒冷感越来越强烈。
　　右转，左转，直走，他马上要到达终点了。
　　中枢控制室，已经脱落一半的门牌静静悬挂着，这是她工作的地方，也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区域。
　　“身份核验中，外部人员深寒星海，正在递交控制人员核验，身份已核验，允许进入。”
　　接着，中枢控制室的大门滑开了。
　　“生命维持系统已损坏，能源已耗尽，应急储能剩余2%，警告，极高焚能警告，距离基地0.03KM。”机械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响起。
　　星海走进中枢控制室，这里的几个大屏幕上显示着基地与周围的一切情况。
　　“检测到己方生命体，星舟系统全权托管结束，转换协助模式。”
　　星海从包中拿出一个无线储存模块。
　　“将焚跃迁点坐标信息，入侵时的空间数据整合到这个无线硬盘中。”
　　“已完成。”星舟系统很快的完成了任务。
　　“将1403研究基地的焚跃迁点坐标信息以及入侵时的空间数据彻底清除。”
　　这一次，系统并没有很快的响应。
　　“以上数据以基地人员付出极大代价才换取，请再次确认是否清除。”
　　“确认。”
　　“已完成目标操作”
　　星海很清楚只有这么做，他才能有筹码与其他人谈判，才能保障他和她的性命，现在他该去找她了。
　　星海走出中枢控制室，朝着约30米远的地下避难所走去。
　　越靠近那里就越是寒冷。
　　狭小的走廊里有着更可怕的景象，几个人正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立着，他们的身体被冰晶覆盖，早已成了冰雕。
　　这是一种他在雪地里顶着暴雪前进都没有感受过的寒冷，但是他都走到这一步了，又怎会停下脚步。
　　星海终于到达了地下避难所前，地下避难所的重型防御门也己被损坏，只不过攻击的方向是从内向外，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这里夺路而逃。
　　星海缓缓走进地下避难所，眼前的景象令他瞳孔收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冰晶，它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与红色的应急响应灯交织成诡异的景色。
　　地面上是七零八落的骨头，准确来说是人骨，以及一口锅，菜刀，这些东西都一齐摆在地上，让人很简单就能想到1403基地在与外界失联后没有任何补给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星海死死盯着满地的狼藉中一个细小的东西。
　　随后他走上前将那东西拾起，又用力的擦去上面的血渍，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东西，是他在两人临别时亲手赠予她的戒指。
　　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后退几步，随后被地上的人骨绊倒在地，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那个他深爱的人，那个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人，难道就这样离他而去了吗？
　　正当他陷入绝望之时，仿佛是天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入了他的耳朵。
　　“你真的来见我了…”
　　星海听后立即站了起来，扑向身后传来的声音的位置。
　　直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
　　几辆自行防空战车已在珠峰大本营周围严阵以待。
　　“正西南方四公里处七个低空低速目标持续接近中，又是那种怪鸟，3号车负责歼敌。”
　　“收到，已红外锁定敌目标，装填对空近炸榴弹，可以开火。”
　　战车的炮塔旋转着，57mm速射主炮很快就对准了它的目标，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它只是对准了暮色中的远山。
　　“开火吧。”
　　只听见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紧接着是炮弹壳抛射而出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咣当声，不到十秒钟，这场战斗就已经宣告结束。
　　“远尘将军，烛尘总指挥马上到了。”
　　珠峰大营此时已经由之前的混乱不堪变为了秩序井然。
　　远方又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不久后飞机降落在了营地建成不久的的停机坪上。
　　“呵呵呵，烛尘将军，我还以为您会和之前一样呆在上海总部，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呢，怎么这回知道亲临前线了。”
　　“恐怕我来与不来都和你这个老东西关系不大吧，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次来，我就是为了报仇，而且没人会反对这件事。”
　　“原来这就是你把星尘支走的原因吗，你对得起那些前线流血牺牲的将士吗？”
　　名为烛尘的男人狠狠的皱了皱眉，随后凑上前小声的对着眼前的老将军说道，“如果你要是不知死活要来插手我的事情，我也不介意把你一同除掉。”
　　老东西并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哼，我对你那些私人情仇可不感哪怕一点的兴趣，焚使还没有解决掉，1403的关键空间信息也没有拿到，如果出了任何差池，整个亚洲谁来负责，我要提醒你，你现在做的这些是在消耗我们深寒自己的防卫力量。”
　　“我可没有消耗我们自己的力量，于公于私，那个人都早该被处理掉了。”
　　“罢了，与你这种小人我并不想过多废话，记好了，自作孽不可活。”
　　随后，远尘愤怒的快步离去，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很快就会应验。
　　…
　　星海牵着她的手走在尽是血污的长廊上，星海滔滔不绝的讲着两人分别以后的事，她的脸上见不到一分血色，好像也没有一丝的情感。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青。”
　　“你难道看不到吗，这些都是我做的。”她指着满地的狼籍，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滴落在地，迅速的凝结成冰晶。
　　“星海，我想我们从头错到了尾，如今的这种大错我要如何挽回，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这些是你做的又如何，我不在乎，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些，我只在乎你，你就是我的全部。”
　　“不，星海，你不该来找我的。”她甩开了他的手，“至少…你绝不能陪我承受这一切，我也不希望你看到这一切。”
　　“青，别这样，如果没了你，我这条烂命也就没了任何意义，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星海又上前抱住了她，“我有办法，我会带着你一起逃出去的…就像以前那样…请相信我好吗？”
　　“我当然相信你…”
　　青向星海讲述了那段日子1403研究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基地的研究员们正像往常一样重复着手头的工作，虽然被称作研究基地，但是这里却仅仅只有四五十人，防卫等级也完全不够，可能是因为这里本来就不重要。研究基地的各种监测仪器都只是在做象征性的记录。
　　名为“星舟系统”的Ai管理着整个基地的运作，众人也慵懒不堪，成日在基地里无所事事。
　　青在工作上与其他人不同，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认真，那是一个枯燥的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启动激光干涉仪，这个仪器的工作原理十分简单，发射光波，观察光波状态，在稳定的空间下，光都是沿直线传播，激光向着太空中的镜组射去，随后又从太空反折回1403基地，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半秒不到，但是这一次，基地并没有收到反射的激光。
　　十秒、二十秒，时间静静地流逝。
　　“出事了！”她立即向周围大喊。
　　但是其他的科员已经对她那样子见怪不怪。
　　“又怎么了祖宗，你这一嗓子差点给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都已经睡着了，又被你给吵醒了，烦死了。”一个科员不耐烦的骂了一句随后继续睡觉。
　　“说说吧，又发生什么了？”
　　“基地没有收到激光干涉仪的回波。”
　　“那大概率就是天空中有厚云层，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我看过今天的天气预报，明明是大晴天。”
　　“走吧，我陪你出去看看，我们这的天气预报可从来没准过。”
　　青与科长来到了研究基地的顶层，天空中确实不见任何一朵云。
　　“奇了怪了。”科长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天空，天空中仍然空无一物。
　　“会不会是太空镜组偏离了位置？再把激光干涉仪功率开到最大试试看。”
　　一道强光向着天空中射去，最后像是没入了无尽的深渊，如果是正常情况，他们一定会看到强烈的反光，然而依旧没有一丝亮光，天空也看不见晦暗的群星。
　　“这种情况大概率就是镜组偏离位置了，康藏地区就只有我们一个研究基地，可能航天部门也没这么在意这些吧，明天我让他们校准下镜组位置吧。”
　　拥有特殊能力的她望向天空，她能感受到那种不知名的威压，像是一双看不见的大手，遮盖住了天空，在不断的撕扯着空间。
　　科长准备招呼她离开，回头却看见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
　　“我看到反射光了…”
　　科长回头看向天空，那是人类现有的所有知识都无法解释的景象。
　　天空中十几个强烈的亮点环形排布着，它们都像是放大了数百倍。
　　“这是什么…”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发射出去的光源也在空中发生了弯曲，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着。
　　科长立即掏出对讲机向着另一头大喊道，“出事了，赶紧启动弦空间波束记录仪。”
　　一道道弦波束从1403研究基地如水中的波纹在天空中扩散开来，但在触碰到祂的一瞬间，水波又全都消失不见。
　　天空中仿佛漂浮着一个巨型的黑洞，将触碰到它的东西都吞噬殆尽，只有一部分光逃逸而出。
　　这是人类第七次观测到它，它被命名为坍塌星域。
　　“那里好像有东西正在不断迁跃出来。”
　　“警告，焚污染指数正在高速上升，非正常现象。”
　　基地里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康藏应急中心！1403研究基地报告，我部上空五千里处出现一个直径约200KM的坍塌星域。”
　　[光纤异常，信息发送失败！]
　　“怎么会这样，我们与外界失联了。”
　　“应该是信息被粘滞住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穿过那片星域。”
　　“快看，它正在快速移动！加快弦波频率、提高强度。”青看着天空中正在急速改变曲率的光线，那看不见的东西，好像是要逃走。
　　但就在下一刻，“坍塌星域”从空中缓缓坠亡，祂覆盖住了整个喜马拉雅区域上空，弦波束就像一群行走于平面上的蚂蚁，就在猛然间，它们全被套入玻璃球中，无论朝哪个方向前进都无法逃出这里。
　　“检测到弦波束回波了，从星舟模拟生成的图形上看是一个无限的环形空间结构，我想我们无法解释它的形状，还在持续接收回波。”
　　“是高维空间投影，是高维空间！”青立即大喊道。
　　“看来焚正在通过坍塌星域的环状结构进入我们上空，但是那片环状结构好像在急速的坍塌。”
　　“天呐，这简直就是一座传送门啊。”
　　基地的中枢控制室内大屏上不断形成着图像，记录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赶紧把弦空间波束记录仪跃迁至峰值功率，尽可能得到更多的空间信息。”
　　就在这片刻，那群被困于玻璃球中的蚂蚁突然穿过了对于它们来说极厚的玻璃壁，径直摔回地面。
　　“那个高维空间已经闭合了，我们还收到了一部分来自这片高维空间后的三维物质回波，星舟已经在解算了，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你们快回来。”
　　青与科长一路狂奔跑回到了中枢控制室，这里的其他人已经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你们赶紧看看星舟解算的图像，这些是那片高维空间后的物质。”
　　漆黑的屏幕中零散的分布着十几个白色物体，奇形怪异，大小不一。
　　“你们觉得这些东西像什么？”科长问道。
　　“我感觉像一堆凌乱的石头？”
　　“不。”青摇了摇头，“我想这些东西恐怕都是陨石或者小行星，也许我们应该试着找找星空中是否有相同排列的陨石与小行星群。”
　　“恐怕这么找范围太大了，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我们先让星舟在太阳系内找找有没有相吻合的目标，还有，我们应该先向总部发送这些信息。”
　　“可是那是什么啊？”一个科员指着屏幕上刚加载出来的新模型问道。
　　那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很显然，宇宙中似乎并不会自然产生这种形状的天体。
　　“这东西或许跟焚有密切关系，先不管这东西，我们先寻找太阳系内有没有与那些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相吻合的星体群吧。”
　　“星舟检索大概要10分钟。”
　　“科长，我们刚发完求救信息，说明了简要情况，在最关键的数据处就无法发送了。”
　　“怎么会这样？”
　　研究基地的最高长官此时也来到了中枢控制室，“刚刚我们全频段的信号都已经丢失了，基地上空出现了超强焚能风暴，恐怕要出事了。”

　　最高长官刚说完话，另一个科员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弦波束回波速度缩短了，而且越来越快了，应该是我们上空的坍塌星域正在极速下坠。”
　　祂已经睁眼注视着这里。
　　“这可是大凶之兆啊，祂还有多少时间彻底覆盖这里。”
　　“大概还有十一分钟…”
　　“快启动应急预案，让所有科研人员放下手头工作往地下避难所里面赶，这么点时间直升机撤离来不及了。”
　　长官话音刚落，只听见上方传来咣当的一声巨响，显然有什么巨物正在撞击着基地的大门。
　　“看来它们已经来了，赶紧走，我去带着防卫队给你们争取时间。”
　　一瞬间所有人都乱成了一锅粥，争先恐后的朝着地下避难所里赶去，长官回头却看见了还站在原地的青。
　　“你在干什么，所有人都在逃命为什么你还不走？”
　　“星舟系统完成对比检索大概还需要十分钟，我要等待结果。”
　　“你不害怕吗？”
　　青摇了摇头。
　　“那你小心些吧，我得上去了。”
　　接着，上方传来了可怕的声响，钢门被撞破的声音，墙体坍塌的声音，像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的风雪声，还有士兵的惨叫声、枪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十分钟显得格外的漫长。
　　终于，星舟完成了对比。
　　“柯伊伯带冥王星第三轨道小行星群，该目标与被对比目标高度吻合，吻合率约99%。”在看到结果后，青才立即跑回了地下避难所。
　　星海牵着她的手走在研究基地通向顶楼的外挂铁梯上。
　　“青，你一直都没有讲重点呢。”
　　“是这样吗？我好像一直都在说重点呢。”她的脸上不见血色，只是冰冷的反问道。
　　“你还是那样子呢，比起那些数据，我更关心的是你，所以之后在地下避难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转移开了目光，“没有发生什么。”
　　“你真是不会骗人呢，但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我们现在相见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她只是苦笑着，“现在的我，不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完全的焚使，我完全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不管你是焚使也好，人类也罢，我只会选择站在你那方。”
　　她仍是轻声叹气，“我只知道我很危险，我肯定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但也许下一刻我就会抑制不住力量暴走，如果那样，你要站在哪个我的那边。”
　　“我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你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她。”
　　“别这样，这不是童话，我很痛苦，我能预感到我的神志压制不了它太久了，它也一直在我脑中蚕食我的记忆，情感，我想用不了太久，我就会暴走，彻底沦为怪物，我希望，在那之前，由我最心爱的你亲手结束我的生命，至少我不想以怪物的身份死去…这个世界很大，也许你未来还会遇见很多比我更好的人。”
　　星海没有回应她的请求，只是流着泪小声地说道，“这个世界再大也与我没有关系，因为你就是我世界的全部啊。”
　　他半跪下来，亲手为心爱的她重新戴上戒指。
　　“如果不能同生，那我便与你共死。”
　　重逢的两人站在1403研究基地的顶点，眺望远方迷雾散去的珠峰，星海无论如何也捂不热她那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