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深寒星尘

16、拨云不见日 当

　　当渊尘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昨晚是他唯一没有陷入“梦境”的夜晚，他也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昨夜里风雪相较前几日好像小了很多，只是隐隐作响，而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渊尘穿戴好装备走出了帐篷，营地周围仍是一如既往的风光，冰雪，碎石，冰川，视野里唯一发生改变的是那逐渐拉近的珠峰。
　　今日，峰顶的云雾奇迹般的散开了，雪小了很多，一缕金光穿越乌云的缝隙，落在离营地不远的地上。
　　“你们都起来了啊，今天的天气看上去挺不错啊，终于不是以前那样黑压压的了。”光尘伸着懒腰从对面的帐篷里走了出来，呼出一口热气。
　　“今天的确是我们来这高原后所见天气最好的一天，要是这雪停了就更好了。”
　　众人都围坐在昨夜的篝火余烬边。
　　“哈哈哈，我真的感觉我们像是来这探险的驴友一样”
　　渊尘望着远处那块被阳光照耀着的土地，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甚至有些晃眼，渊尘只是静静望着。
　　风尘提醒道，“小渊啊，你别老是盯着那些反光的雪，看久了小心患上雪盲症。”
　　“不是的，风尘队长，是那里好像有一朵花。”
　　在那片阳光照耀下的土地正中央，是一朵纯白的花儿。
　　众人听闻都围了过去，兄那地面上果真开着一朵花儿。
　　影尘道“想不到如此极寒之地还能够生出这般美丽的花朵。”
　　“这是雪莲花，平常应该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才对。”风尘说罢俯身触摸了一下花蕊，随后花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生长。
　　“这是什么情况啊队长？”
　　“我曾在父亲的旧籍上看过这种花，它的生长通常需要用上千年的时间来收集天地中的灵气，我想，我们看见它并不是因为幸运，而是这空气浓度中的焚能实在高的异常，将它催熟了。”
　　“跟1403的焚使降临有关系吧？”
　　风尘队长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看来时间不等人了，你们赶紧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
　　众人的角色又从松弛歇息的驴友转换为了紧张行军的军人。
　　“如果不发生变故，今天傍晚我们就能抵达1403研究基地，若见到了星海，关于他做的那些事，无论原因是怎样，真相是怎样，你们都不要冲动，一切听我的指挥。”
　　风尘在临走前这样说道。
　　…
　　"对不起，妈妈，我没能阻止他..."
　　帕尼瓦尔跪坐在母亲的椅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用手捶打着地面，发泄着自己的无能。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放松警惕的话，就一定不会这样，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母亲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孩子，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你一定会做，不反悔，你要像你说的那样，拯救这个世界。”母亲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像童年那样。
　　帕尼瓦尔听后抬起了头说道，“我答应你，我保证我一定会做的，我绝不反悔，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哦，和我拉勾拉完勾我就告诉你那个方法。”
　　仿佛风尘还是那个孩子，还是没有经历这一切的帕尼瓦尔，风尘像小时候一样勾住了母亲的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但风尘明白自己早就不是孩子了，他肩上有着比谁都重的责任。
　　“妈妈，你所说的那个方法是什么？”
　　“简单来说的话，你和你弟弟力量的来源的是焚神，而我是焚神与你们之间传递能量的纽带，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在了，你们俩的力量也就会消失，而你的弟弟失去了力量也就无法再维持如此庞大的梦境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切断他的力量呢？”
　　眼前的母亲仍是慈笑着，用最轻松的言语说出最沉重的话，“很简单哦，只要你杀了我，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什么…你要我杀了你？”
　　风尘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你现在是这么优秀的战士，扭断我的脖子应该是很轻松的事吧，可以不要让我有痛苦吗？”
　　风尘沉默了，他说不出话来。
　　温馨的灯光在忽然间开始闪烁，像是在寒夜中的火把突然被寒风吹过。
　　“这是唯一的选择了，杀了我，这个世界就能得救。”
　　“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他仍在明知故问
　　母亲只是默默摇了摇头，“祂已经注意到这里了，要没有时间了。”
　　风尘缓缓起身，走到母亲身后。
　　“为了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你一直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夙愿，小英雄。”
　　风尘将一只手放在母亲的后脑勺上，她那黑发不知何时早已挂满银丝。
　　“其实一直以来，我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也是一位盖世的英雄，你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帕尼瓦尔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名伟大的登山者。
　　“父亲他…死在乔戈里峰了。”
　　“这样子啊，看来你还不了解你的父亲，其实他和现在的你一样，是名自然能力者，一直在隐瞒身份执行任务，我想我马上就可以下去陪他了，我有许久没见过你父亲了，动手吧，儿子。”
　　帕尼瓦尔迟迟未动，只听得见一阵抽泣声。
　　“这不像是你这个坚强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真的没有办法杀死我最爱的人，而且还是不止一次的杀死…赐予我生命的人，我一直一直期盼着我们有一天会重逢，但到了最后真正重逢时，居然是以这种结局收场…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可是孩子，你不是已经赎过罪了吗，你这一路上的艰辛困苦我都看在眼里，而关于第二次杀死我，我本来就是死人了，只是被焚选中，和你一样。”
　　“无论如何，是我做了这一切，是我夺走了本应归属你们的美好的生活，我无法原谅自己，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赎清自己的罪恶。”
　　灯火忽明忽暗，看不见的威压开始涌进这里。
　　“已经够了，我们刚才拉过手指，你说好不会再反悔的，快没有时间了哦。”
　　“动手吧，就当是完成你最后的赎罪。”
　　母亲的话平静异常，但当帕尼瓦尔将手捂住她的脸时，她的呼吸却骗不过这名“最优秀的战士。”
　　那是人对死亡天生的恐惧。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我这个时刻应该要很坚强…果断…但是我真的做不到那样，再见了，妈妈。”
　　“你真的长大了呢，接下来的路，你一个人要坚强走下去，妈妈和你一样爱着这个世界，所以，你不用道歉呢。”
　　随着一声咔嚓的清脆声响，整个世界又陷入那永恒不变无序的黑暗。

　　[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一切
　　无论是这个吃人的世界
　　还是弱小的自己
　　希望太过渺茫，太过渺小！
　　也许只有死亡才能真正结束痛苦
　　但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件事，无论如何我也要去完成
　　对不起师父，我要爽约了
　　你那预言中必死的雪山
　　我一定会去的
　　这是我命中注定的抉择
　　即使不能战胜祂
　　我也想为了他人而…赴死]
　　在这似乎永生的黑暗之中，背负并非自己所愿罪恶的罪人，完成了赎罪。
　　随着创梦者与焚神之间传导力量的桥梁崩塌，整个名为“梦境”的焚能异构空间，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那庞大的体积开始崩塌，碎裂。
　　乌城街上原先一大群失去意识的人此刻已恢复正常，茫然的看着四周。
　　负责拦住他们的星尘小队也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看样子刚刚陷入癫狂的人好像全都恢复正常了。”光尘此时紧紧抱着一个干瘪的老头，准确来说是一个拿刀要自杀的乞丐，此时也从光尘怀中挣脱开来，跪坐在地上。
　　“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星尘仍是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左手提着把步枪，右手则拿着一个对讲机，“有什么新的进展没有，特别是风尘那边的况状。”
　　“目前还收不到风尘那的消息，但萧云小队再过五分钟左右就能抵达他那边了，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不知为何焚能强度在极速下降，我们这边所有的人群也都恢复正常了，他们都说自己做了什么美梦，我抓到的那几个袭击者也是陷入了梦境，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安放的所有炸弹针对的目标都是深寒人员和相关家属。”
　　“明白了。”星尘收起对讲机，走到光尘面前的乞丐蹲下。
　　“老伯，你有看到什么吗？”
　　“我看到了很多的钱，还有烤鸡，牛奶…”
　　说话间，他痴痴地笑着，眼神呆滞，说话间口水也不自觉的流淌下来。
　　星尘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准备招呼众人离开。
　　“等等…你说的那个风…风…尘队长，他也给我买过吃的…很多！他有危险，你…你们可要救他…他是个好人。”
　　星尘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放心吧，我们会把他救出来的。”
　　…
　　战斗已经结束，教堂外雷声轰鸣，地上碎落的玻璃仍在折射着紫光。
　　“你输了。”
　　下一刻，造梦者跪倒在了地上，他的样貌又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成了风尘记忆中弟弟的模样，或者说是他原来的模样。
　　“你赢了，那么你作为胜者，告诉我，我究竟输在哪里了。”
　　风尘用大剑指着他，并没有开口。
　　“力量，智谋，还是说我在虚伪和无情这方面没有胜过你…你又再次杀死了母亲，我还以为你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呵呵呵，比起我，你才像你口中说的天焚呢，你自诩的正义，一直以来不过也只是在对付几个不如自己的恶人，救助几个并不需要耗费你多大能力的弱者，却对那些真正残酷剥削所有人不断制造惨剧的畜牲视而不见！这就是你的善吗，你拼尽全力去救那些与你毫不相关的人，最后又亲手杀死了最爱你的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风尘此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在一瞬间决堤，这一切正是他自己一手在做的啊。
　　“我当然知道，弟弟。”
　　“怪物。”在发出一声大喊后，地上的造梦者又开始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似笑非笑。
　　“风尘队长，我们来支援你了！”
　　武纪与萧炎小队的几人此时也已经赶来。
　　“赶紧把这怪物押回基地。”萧炎只是冷冷下令。
　　“那这份军功章我就收下了。”烛尘听后朝着风尘这边飞快的跑来。
　　“我可不想让他们俘虏我，作为兄弟，我最后请求你，动手吧，也杀了我，我好下去孝敬父母。”
　　剑尖上雷光跃动着，雨透过教堂被打碎的玻璃坠落，在窗外一阵闪电间，造梦者的头被砍下了。
　　那句渊尘没听清楚的话是“对不起。”
　　众人望着这骇人的一幕都停下了脚步。
　　“风尘，你在做什么，你知道抓一个活体焚使有多难吗。”烛尘愤怒的喊道。
　　风尘并没有理会他，径直向着外面走去，他要离开这里。
　　“父亲，这家伙曾经不是您的得力干将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萧炎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向风尘问道“你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
　　风尘点了点头。
　　“想要钱还是地位，我都能满足你。”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需要这些。”
　　随后风尘走向教堂的门口。
　　风尘的故事应该在这里落下帷幕了，但命运从来都是无常的。
　　渊尘的思绪随着风尘讲述的过往结束而抽离，黄昏已至，众人也马上就要抵达1403研究基地了。
　　“渊尘，你听的是不是有点太入迷了，我都快吃饱了，你怎么还一口没动。”光尘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渊尘。
　　“抱歉，我是听的有点入迷了，但我没事。”
　　“所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风尘队长望着远处的山，随后说道，“造梦者用最后的力量操控了我的心智，我杀死了萧炎，成了叛徒，直到星尘赶来我才被控制住。”
　　“唉，原来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啊。”
　　渊尘已经毫无心情吃饭了。
　　“风尘队长，我真不知道如果我是你经历这么多我能做什么，如果我是你，恐怕在你复仇之前，我就没有动力走下去了。”
　　“可我必须走下去，即使我也不知道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究竟为了什么。”
　　“基地的那些人，都对这些真相一知半解，就妄下评判，说什么你是怪物什么的，真是太可笑了。”
　　“呵，得了吧，小爷我看他们才不在乎真相什么呢，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光尘插了一句糙话，但他说的正是事实。
　　“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几个跟我一样的人，想见见他们。”
　　“以后也许会见到吧。”情商不高的渊尘仍不知如何安慰风尘。
　　“哈哈，其实我还是希望像我这样的可怜人少点，这次总部有人给我们下套，我想除了萧炎的义子烛尘，也不再会有其他人会做这么阴险的事了。”
　　傍晚时分，喜马拉雅的雪竟然奇迹般的停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少奇迹，如果有，也应该是无数次必然换取的结果。
　　终于，几十日以来一直被浓雾所笼罩的珠峰短暂的露出了它那雄伟的脊梁，暮光斜射，将那如金字塔尖顶般傲首的山头染得闪闪发光，而在那金碧辉煌的华丽之下，金字塔顶尖下的巨大山体却被那阴云笼罩着，山体上的白雪像是染上浑浊的染料，但是无论如何，如果没有那庞大的山体，肯定也就没有了那傲人的峰顶。
　　在这自然的伟景脚下，一段泥泞充满冰雪的路上，两个鞋印孤独的延伸向远方，星海哆嗦的抬起头，1403研究基地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绵延的群山下，昭示着这茫茫雪原终到尽头了，他已分不清这是不是幻觉，这样的景象他已经看见过好几次了，于是他俯下身，用泥坑的里冰水洗了把脸，重新戴上眼镜，这次，1403研究基地并没有消失，他欣喜若狂，不顾身体的不适在这高原拼命狂奔起来。
　　一步，两步，1403研究基地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拉大，终于不再遥远，首先能够看清楚的是他无数次在资料中看到的巨型的能量捕捉天线，他的步伐坚定，即使冰雪灌进他的裤腿，他也丝毫没有放慢前进的速度。
　　渊尘望向那满山荒芜的尽头，遮天蔽日的云海已经散去了，他的心中也只余下无尽的悲凉。
　　“风尘队长，与总部的通迅恢复了。”一直在摆弄通讯设备的影尘开口道。
　　“知道了，接入通迅频道。”
　　“喂，是珠峰突击队吗，能听到声音吗？”
　　“能听到，我是深寒西晨小队队长风尘。”
　　随后设备里传来一阵骚动声，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请汇报你们现在的情况。”
　　“我部现距1403研究基地约10公里，队伍伤亡已过半，科研及后勤人员确定死亡12人，失踪10人，1人下落不明，作战组还剩下7人。”
　　“明白了，但是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分开来说？”
　　“也许他是叛逃了吧”
　　“哦，这样啊，基地已经有三个叛逃回来的科研人员了，说来倒是奇怪，他们都在为你们求情”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藐视。
　　“先别着急嘲讽，我说他叛逃是奔着我们共同的敌人去的。”
　　“奔着敌人去的是什么意思？”
　　风尘并没有解释，“你们的增援到了自己亲自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总部那头倒也没有纠缠，“1403研究基地空域气象状况正在持续好转，空中火力单位和特种空降部队都在待发状态，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支援你，你部做先头部队继续挺进。”
　　“知道了。”
　　…
　　疾风号超音速战略轰炸机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航迹云，这是一班由上海中心机场飞向康藏第一军事机场的军机。
　　“我想，报仇的时间快到了。”烛尘仍是阴笑着。
　　“既然他能以复仇为借口杀了我父亲，那么我也能以复仇为借口，让他加倍的奉还，这不过分吧。”随后他张开双手笑着。
　　“当然不过分。”之前餐桌上的女仆仍在机械的迎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