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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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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把薛晏送回去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上早朝。
乳白色的天空上方还挂着几颗微亮的星子,圆滚滚的露珠挂在叶尖,徐徐的凉风吹过脸颊,让他清醒不少,昨日他已把密函呈了上去,现在这个时辰圣上应该已经过目。
“奸细当然要抓,但老臣以为不可随意逮捕。”
“那宰相大人以为如何?任凭那些奸细在京城乱窜吗?”
“随意抓人只会让民心大乱,陛下刚即位,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民心,更何况南宁旱灾,本就有流民作乱,现下官府再无法度抓人,只怕会出乱子。”
南诏国来的奸细,南宁的旱灾,已经议论了整整一周,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
谢怜焦急地等待皇帝的单独传唤,但只等来一句和往常一样的“无事退朝”。
谢怜心头一紧,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密函没有到皇帝的手上。
谢怜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面色凝重,忽然,他感觉马车走的方向和往常不一样,他赶紧把车帘拉开,坐在前面驾车的马夫,悠然地说道:“谢大人,宰相大人想请你去宰相府喝杯茶。”
说完,马夫甩了硕大的马屁股一记皮鞭,马儿一吃疼加紧跑了起来,谢怜这才后知后觉,整个马车连同马夫都被调包了。
谢怜坐了回去,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去宰相府一躺了。
马车安稳地停在了宰相府门前,两座大石狮子目光炯炯。
宰相许平山亲自在门口迎接谢怜,他拘礼谢道:“谢大人,薛神医开的药方果真是不一样,小女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些。”
许平山瘦骨嶙峋,脸上的颧骨突出,宽大的官服衬得他更加瘦小。
自谢怜与他接触以来,只觉得他为人谦逊,但如今看来这一切只不过都是他的伪装。
谢怜面无表情,朝他微微地还个礼,客气地说道:“薛晏愿意为许小姐治病和我并无关系。”说完便跟着他进了宰相府。
二人来到一间狭窄的书房,他让所有的随从都先退了下去。
谢怜嗅到了一丝快要消失了的血腥味,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对这种味道最为敏感,他小心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点血迹。
“用这种方式请谢大人,实在是迫不得已。”许平山亲自给谢怜倒了一盏热茶,略带歉意地说道。
“宰相大人无需拐弯抹角,谢某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有什么就请直说吧。”谢怜淡漠地回道。
许平山温和地笑了笑,走到谢怜身侧,将茶递给了谢怜:“谢大人呈上去的密函,上面所写恐是受小人蒙蔽。”
果然被截,谢怜一记冷笑后平静地看着许平山。
“是否受小人蒙蔽,也应当由圣上来判决。”谢怜厉声说道。
“皇上日理万机,这种流言蜚语就不必拿去忉扰了。”许平山温和的目光里露出一丝狠色,他轻轻地拍了拍谢怜的肩膀。
“流言蜚语?什么是流言蜚语?”谢怜反问道。
“流言蜚语嘛,自然都是假的意思。”许平山和蔼地笑了笑。
“假的?你告诉我,牛二的死是真是假?牛二妹妹的死是真是假?许公子的死又是是真是假?这么多条人命,难不成都是假的?”谢怜冷眼质问道。
“这天底下,半真半假的事多了去了,难道谢大人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水至清则无鱼。”许平山温和地劝道。
“谢某自知德薄能浅,但也一定会尽力而为以还黎民百姓之公道,牛二兄妹的死有蹊跷,许公子的死也有蹊跷,许小姐遇刺更是荒唐,这些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方能无愧于心,宰相大人如果是想劝谢某收手,实在是大可不必。”谢怜坚定地说道。
宰相冷笑一声,略带讥讽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拭目以待,看您如何为这天下人主持公道,只是,这里不是战场,你的刀在这里可没什么用处。”
“谢某上奏的表书便是手里的刀。”
“说的好。”宰相不屑地笑道,随后朝门外喊道:“来人,送客。”
“还劳烦您送我回府。”谢怜语气冷淡。
“这是自然。”宰相轻蔑地笑了笑,等谢怜跨过门槛时又故意道了一句:“谢大人,一路走好。”
谢怜的身子顿了顿,黑色的影子被头顶的阳光拉长。
快到午时,街道上渐渐没了人影,空当当的大街上只有谢怜一辆马车,“哒哒”的马蹄声显得格外响亮,谢怜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
宰相,太子少保,新帝登基前,曾被贬官流放,但仅仅三个月又被召回,整个朝廷命官大部分都受过他的提携,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句“老师”,无论谁当皇帝,他在朝廷的地位都无法撼动,新帝为笼络旧臣,直接擢其为宰相又加封其为太子少保,可谓是风光无限。
谢怜出神之际,耳边听到一丝动静。
“嗖”的一声,一支不带羽毛的箭穿透马车的帘子,朝谢怜直直地射了过来,谢怜的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左一偏,这才躲了过去,箭深深地陷进马车厚实的木板里。
谢怜把马车叫停,跳了下来,湛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刺眼的阳光照得肥大的绿叶表面发油。
“谢大人,不送了。”马夫挥了一下马鞭,马拉着马车向城外冲了出去。
谢怜独自一人站在大街中央,所有店铺像是有预谋性的大门紧闭,前后左右的墙头上皆有人埋伏,上朝不准带任何利器,宰相这是想置他于死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刺杀朝廷命官,他到底是疯了?还是恣意惯了?金科玉律,在他眼里算个什么?谢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箭像雨点一般射了下来,谢怜快步躲到一张木桌后,把木桌举在身前,以桌为盾。
十几个黑衣人见状立马冲了下来,谢怜悲悯地看着他们。
宰相大人,还真是看得起我,谢怜自嘲道。
所有的黑衣人手里拿着刀,朝谢怜挥来,谢怜手无寸铁,只能用手臂挡住刀刃,朝服很快被划破,手臂应该也被划伤,谢怜拎起冲在最前面黑衣人的衣领,用力向上一提,往外一扔,趁他手一软,夺走他手里的剑,他忽然发现剑开刃的一边沾着绿色的汁液。
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被撕裂,开始往外冒黑血。
谢怜提起剑杀出一条血路来,剩余得黑衣人慢慢逼近,许是毒药开始发作,谢怜的头有些晕,眼前开始晕眩,他用剑撑着地,努力地睁着眼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吁”,十一骑着马赶到,骑在马背上,利落地拿出自制的弓弩,朝黑衣人射去,箭无虚发,黑衣人应声倒下,其余黑衣人见情况不妙,赶紧撤退。
谢怜听见十一的声音,安心地倒了下去。
十一把谢怜扛到马背上,派人把刚送回药谷的薛晏又抓了回来。
“谢怜,你大爷的,别以为你救过我一命,就可以随意使唤我。”薛晏一脚把门踹开,大骂道。
等到他看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嘴唇成乌色的谢怜,立马慌了起来,他扑到谢怜身上,怒骂道:“他妈的谁干的?!”
“不知道,先救人。”十一看似冷静地说道,实则两只手已经紧张地握成拳头,手心全是汗,谢怜呈密函后特地嘱咐,此事谁都不要告知,他也只能暂且瞒着薛晏,要不是他今天迟迟不见谢怜回府,上街寻找,恐怕谢怜就要死在宰相的手里了。
“对对对,先救人,怜儿,你别怕啊,我是神医,救你,岂不是手到擒来?”薛晏赶紧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颤抖地从瓶子里取出一粒保命丸给谢怜塞了进去。
“大人,谢怜这小子应该是活不过今晚了。”黑衣人单膝下跪,说道。
“什么叫应该?”许平山面上是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已经中毒了,此毒极其难解。”黑衣人自信地回道。
“所以你亲眼看到他死了?”许平山继续问道。
“这,属下没有。”
“你办事不力啊,你知不知道薛晏是他的密友?”
“属下不知,还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啦。”
许平山迅速地拔出黑衣人腰间的长刀朝他脖子上挥去,没有一点声音,黑衣人直愣愣地倒地,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放大,血飙了出来。
“这么多人都杀不死一个手里没家伙的,废物。”
“收拾收拾,南宁那的赈灾款下来了吗?”许父抽出腰间挂着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珠,漫不经心地问道。
“已经下来了。”
“告诉下面的人一声,赈灾的钱,一分一厘都不许动。”许父扔掉手里血红色的帕子,嘱咐道。
薛晏把谢怜搬到泡满草药的木桶里,热气充盈着整间屋子。
薛晏和十一一左一右守在木桶两侧,面色凝重,汗如雨下。
“能救活吗?”十一率先问道。
“看他求生欲望强不强了。”薛晏难得正经。
“那应该能活,毕竟他还有好多事没干完呢。”十一看着水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谢怜说道。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薛晏忽然说道,他看着面色苍白的谢怜,悲哀地叹了口气:“下这种毒的都是要下死手,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置他于死地。”
十一猛然抬眸看向薛晏。
谢怜当街遇刺一事很快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小姐,你别着急,谢大人,他吉人自有天佑。”青禾宽慰道。
丁月蹙起眉头,手紧紧地扣住桌子边,刚呈上密函就遇刺,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