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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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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宰相大人想请您去宰相府一趟。”
王妃微微一愣,她与宰相素来没有交际,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请她?于是便委婉地问道:“请问宰相大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您去了,不就知道了吗?”那人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给王妃任何拒绝的机会。
马车已经在王府门前备好,王妃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嬷嬷,安了安心,强装镇定地坐上马车。
“平白无故地他怎么会找我?”王妃抓住嬷嬷的干枯的手紧张地问道。
“遇事最忌讳的就是慌张。”嬷嬷摸着王妃的手背安慰道。
王妃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了宰相府。
许平山早已等候在大厅:“老臣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王妃笑着说道。
“那日,多亏了王妃,才没让小女遇刺一事泄露出去,保全了我们宰相府的颜面。”许平山客气地让座。
王妃温和地摇了摇头,谦逊道:“还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准备不周,没有提防住小人作乱,让凝儿受苦了。”
“是她福薄。”许平山抹了一把胡须,无奈叹道,顿了顿,又转身说道:“近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奸细入京,南宁大灾,件件吵得是朝中无一日安宁,我本想凝儿的事就此作罢,免得再添事端,但不承想有人竟画出了凶犯的相貌,看来是想为凝儿鸣不平啊!”许平山说完,仰头爽朗地大笑了几声。
王妃眼底晃过一丝慌张,那日的宴会上只有丁月和许芊凝见过凶犯相貌,宰相府要是想查到刺害许芊凝的凶犯,哪里轮得着他人插手,这分明就是想压下去,而如今有人画出凶犯人像,就是相当于在往火坑里跳。
“宰相大人这是何意?”王妃定了定神,眼神有些僵硬,她虽不喜丁月,但也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平山背过身去,轻蔑地笑了笑。
牛二——他手下的人到他家时,正在拣蘑菇,他让人随便给牛二喂下一颗毒药,都不用见血,牛二直接当场毙命,杀他比他自己杀头猪还简单。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牛二刺伤了许芊凝的脸,但他敢来京城,就该死。
也多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去找了谢怜,才让他肯定那人就是牛二,也让他能提前做好了准备,截掉谢怜上的密函。不过最可恨的还是那个丁月,整个宴会,偏偏就她看到了牛二的脸,还画了下来交给了谢怜,如若不是碍于她世子妃的身份,早就除之以后快了。
一个两个都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可笑至极。
“我给王妃讲个好玩的故事吧,我有个认识的年轻人,说要为天下百姓匡扶正义,结果正义没匡扶住,反倒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到底是年轻气盛,以为所有的事都会顺着他的意,这人啊,可以坏但不能愚蠢,您说是不是啊?”宰相笑着问道。
接着又看向王妃继续一脸无辜地问道:“你说,要是有人毁了王府的清誉,王妃,你又该当如何呢?”
王妃嘴角一阵抽搐,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咬着牙回道:“自然是严惩不贷。”
“好一个严惩不贷。”宰相脸上浮现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
回王府的马车上,王妃死死地掐住自己手心,恶狠狠地说道:“一个宰相也配来威胁我。”
嬷嬷宽慰地摸了摸她的手背,叹道:“今时不同往日。”
“一定要给若儿寻个好郎君。”王妃坚定地说道。
回到王府,王妃直接让嬷嬷领着丁月去祠堂找她。
“王妃。”丁月不明所以,轻声叫道。
“你知道今日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王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眼神空洞地目视前方。
丁月晃了晃头,既不是世子的忌日也不是王爷的忌日。
“跪下。”王妃冷声冷气地命令道。
丁月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跪下,她高傲地抬起头,挺直腰板,不满地看向王妃。
“你还敢看我,你知不知道你给王府添了多大的麻烦?”王妃怒骂道。
“你是不是把刺害许芊凝的人像画了出来,你好大的本事。”王妃讽刺地说道。
丁月瞳孔一震,果然谢怜上报一事失败,但谢怜是绝不会出卖自己的。
“你把画像还给了谁?”王妃厉声问道。
祠堂里香烟缭绕,密不透风,阳光照不进来,昏暗一片,案上摆满了果盘,烛光不安地抖动着。
“给了该给的人。”丁月视死如归般说道。
“该给的人?你还敢犟嘴?”王妃手里木板朝丁月挥了过去,王妃手下没有留情。
丁月摔了出去,她双手撑地,冷冷地看着王妃,嘴唇发麻,没了知觉,血滴到了木地板,她才后知后觉地擦了擦打碎的嘴角。
“世子妃,他们是官场里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你一个小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拿什么去跟他们斗?”嬷嬷好声劝道。
“嬷嬷问我拿什么和他们斗?嬷嬷可听过一个词——拼死一搏?”丁月仰起稚嫩的脸蛋,下半张脸已经红肿。
“拼死一搏?你说得轻巧。”王妃不屑地说道。
“还有谁帮你?”王妃斜眼问道。
“没有谁帮我。”丁月倔强地昂起头回道。
“哼,不用说,我都知道。”王妃冷笑一声,鄙夷地看向丁月:“在这给我充英雄?”
“把青禾给我叫我过来。”王妃下令道。
青禾被押到祠堂,王妃都没有正眼瞧她,只淡淡地说了句:“打。”
嬷嬷便把青禾带了下去,在祠堂前架了一只木床,青禾被三四个老妪压了上去,青禾连忙慌张地叫道:“嬷嬷!”
“做下人的和主子向来是荣辱与共,你主子现在做错了事,你自然要被罚。”嬷嬷说道。
下人递来一根木条,嬷嬷用力地打在青禾的臀部,青禾惨烈地一叫。
“问她,世子妃把画交给了谁?”
“青禾不知道。”青禾痛苦地喊道,整张脸皱在了一起,裤子上已经有了模糊的血迹。
“继续打,打到她说为止。”
“王妃,王妃,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跟青禾没关系。”丁月跪着挪到王妃的脚边,抱住王妃地腿,哭着恳求道。
“小姐,你别胡说。”青禾在外面听到声音,连忙喊道。
“啊”,青禾又是一声惨叫,嬷嬷下手的力道更重了些。
丁月直接冲了出去,推开了嬷嬷,趴在了青禾身上,红着眼睛冲嬷嬷喊道:“你们要打就打我吧,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
“你也知道是因你而起?”王妃冷笑道,看着凌乱的主仆二人,毫不留情地说道:“嬷嬷,给我继续打。”
嬷嬷点了点头,直接一棒子下去。
“啊”,丁月撕心裂肺地痛叫起来。
“小姐,你快让开。”青禾在丁月的身下苦苦哀求道。
“难道求一个真相也有错吗?”丁月哭着问道。
“这当然错了,你能为谁求真相?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相?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真相?活人嘴里说出来的才是真相,位高权重之人说出的才是真相。”王妃冷冷说完后甩袖离开。
嬷嬷叹了口气,手里的力道也轻了些。
“世子妃,我不知道你要为谁求个真相,我只知道,在这个世道,女子本就活得艰难,你和王妃又无夫家依靠,能明哲保身就已很不容易。”嬷嬷估摸着王妃气也消了,便把丁月扶了起来,苦心劝道。
丁月半拖着身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强忍住泪问道:“嬷嬷,要是人人都选择明哲保身,这世道岂不是要像这祠堂一般暗无天日?那这律法还有何用?是不是丁月就算今日被打死在这也可以被说成久病成疾终不能医,更别提青禾了。”
嬷嬷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叹气道:“你到底还是太年轻。”
“今日之事是王府家事,谁敢泄露出去,乱棍伺候。”嬷嬷环顾四周站着的仆人,威严地说道。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没有一人敢上前帮忙。
“青禾,是我连累你了。”丁月哭着抱住青禾。
“小姐,你说什么呢,你们说得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懂,我只知道,小姐是世界上对青禾最好的人。”青禾笑着搂住丁月说道,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深夜,谢府突然走火,熊熊的火光像是乌金西坠,放火的小子被抓到后直接服毒自杀,身上找不到一个可以查询身份的物件。
仆人连忙从柴房里取水桶救火,“哐当”,一根烧得漆黑的房梁掉了下来。
“大人。”仆人心惊地喊道。
十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住手臂,站在一棵桂花树后,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冷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果然卑劣之人都爱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十一,他们会不会还来?”薛晏问道。
“我不知道。”十一沉重地看着谢怜,他嘴唇上的乌色已经褪去了些。
“这个地方也不安全。”薛晏突然站起来,咬起手指,在房间里紧张地来回踱步,他像一只野兽,对危险有与生俱来的敏锐。
“我知道有个安全的地方,大嫂家。”十一继续盯着谢怜,目不转睛地说道。
“大嫂?他不是孤儿吗?”薛晏停下脚步惊讶地问道。
“战场上认得兄弟,没活着回来。”十一言简意赅。
“行,你给我备辆马车和几个靠得住随从,然后趁着天快要黑的时候,把他悄悄地往车厢里一扔,我们一行人借着要找草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你白天守在屋子门口,夜里进来假装守夜。”薛晏说道。
十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总归比这样坐以待毙得好。
薛晏忽然走到窗户边,用手指扎了几个孔。
十一皱眉问道:“你干嘛?”
“我怕他们放毒。”薛晏扎完孔后,又从药箱里掏出一只陶瓷做的小瓶子扔给十一:“实在不行了,就吃一颗,能保命。”
“还有啊,睡觉前在床头放一盘水,一块干净的抹布,要是房间里有异味或是有烟,立马用抹布蘸水捂住嘴巴、鼻子。”薛晏絮絮叨叨地嘱咐道。
“不愧是从乱尸岗爬出来的人。”十一虽说得轻松,却满眼都是敬佩。
薛晏听到乱尸岗,目光变得柔和,自嘲道:“要不是这位半死不活的把我从乱尸岗拖回去,我可能真被野鹫叼去果腹了。”
“哎,你别把我说得不当回事,你大爷我说得可都是经验之谈,我薛晏注定是要大富大贵了,听我那倒霉的老娘说,我出生本是为了做药引子,但因为出生那日天狗食月所以才被留了下来。”薛晏颇为骄傲地说道。
“你,你还能被做成药?”十一震惊地看向薛晏,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什么意思?”薛晏作势就要捶了过去,我薛晏有着花一般的容貌,能买得起几十个谢府,除了人品强差人意之外,哪一点不行,他朝十一呲牙以示威。
“你们好吵。”谢怜忽然开口,咬牙切齿地说完后又闭眼昏了过去。
薛晏见谢怜醒了,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就说他求生欲望很强。”十一抱着手臂,马后炮地说道。
“十一你还是不说话为好,我好怀念刚认识时候的你。”薛晏幽怨地看向十一,突然怒吼道:“他能醒全都是因为你大爷我啊,我啊!”
十一看着被救下的火,庆幸薛晏有先见之明,现在只求那群人没有盯上薛晏。
薛晏去大嫂家的途中,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在一个拐弯处下了马车,背着谢怜进了经常采药的深山里,他在这座深山有一间木屋,谁都不知道。
薛晏一夜没有合眼,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手里紧紧攥着着十一交给他的弓弩和几包自己炼丹失败做成的火药。
清晨,已经能听见鸟儿的鸣叫。
“薛晏,谢谢你们!”谢怜突然缓缓地睁开双眼,虚弱地说道,薛晏一直盯着木门,猛得听见声音,手一松,弓弩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