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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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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晏在回药谷之前,还是去了一趟宰相府。
“许大小姐的这张脸,就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薛晏颇为惋惜地对谢怜说道,尔后把一把剥了壳的瓜子仁抛到半空,张嘴接住。
“明日再回去吧,今天夜里有灯会。”谢怜放下书卷,淡淡地说道。
本不想告诉他的,但现在看他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医者仁心,谢怜还是强忍着嫌弃,让他在府里多留宿一夜。
“真的?”薛晏两眼放光,嘴里嚼着瓜子仁,含糊不清地问道。
“假的。”谢怜不耐烦地回怼。
“怜儿。”薛晏朝谢怜扑了过去,如饿狼扑食一般迅猛,接着把头直愣愣地枕在谢怜的肩膀上,用几乎发腻的声音朝谢怜撒娇道。
“滚。”谢怜强忍着恶心,拿起一本书挡在薛晏脸的前面。
夜里,天空开始微微泛蓝,老树上方的一轮明月散着幽幽的清光,街上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只面具,道路两侧挤满了小商贩。
“怜儿,我是客人,主随客便,你就陪我去嘛。”薛晏拼命地摇晃着谢怜的手臂。
“松手。”谢怜忍无可忍,身体变得僵硬。
薛晏见谢怜有些动怒,赶紧识趣地把手松开,故作惊讶地问道:“哎呀,你说小世子妃会不会也去啊?”
“要是真遇见了,我是叫她世子妃呢,还是,丁小姐呢?”薛晏摸着下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
“她会去吗?”谢怜低声自问道,忽然他看向一脸奸笑的薛晏,面无表情地嘱咐道:“帮我也准备一个面具。”
“得嘞。”
“私下叫她丁小姐就好。”谢怜忽然又说道。
薛晏略带惋惜地笑了笑,同情地问道:“怜儿,你后悔离开丁府了吗?”
谢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如果当年我不参军,那现在也就只能是她身边的一个下人,连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了街上,薛晏一开始还搂着谢怜的胳膊,后来就跟着一支舞龙灯的队伍走了,谢怜也懒得去找他。
街上人人都带着面具,且不说认出丁月,就连面具下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谢怜正欲打道回府,忽然涌上来一群逆着他走的行人,他被挤得不能动弹,只能跟着人群走。
慢慢地挪到一座石桥边,石桥上到处都是人,水泄不通,谢怜觉得胸口有些闷,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侧,是一个戴着红色狐狸面具的年轻女子,女子的头发用红色彩带梳成两股麻花垂在胸前,发尾各自悬着一只红色的叮当,一动便能听见清脆的铃铛声,细而长的脖子上挂着一只银制的锁链,浑身散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小姐?”谢怜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子这双熟悉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
女子愣住,抬头看向谢怜,尔后拽起他的手臂,从人群缝里钻了出去,拉着他跑到一棵柳树下,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湖水的腥气,女子脸颊两侧的发丝被吹乱。
她理了理头发,把面具摘了下来,是丁月。
“没想到,戴了个面具,你还能认出我来。”丁月笑道。
“小姐的眼睛很好认。”
谢怜看着穿着一身红裙的丁月,将她的面具扶了上去,宠溺地笑道:“别让人发现。”
“青禾非要我要穿成这样。”丁月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姐今天很漂亮。”谢怜温柔地说道。
“你给的人参很好。”丁月忽然说道,当她听到青禾说这棵人参是谢怜给的工钱时,她反而莫名地踏实了下来。
“我也不懂,就让薛晏帮忙挑了一棵。”
“我就想着能不能遇见你,结果一到街上,发现大家都戴着面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丁月不好意思地继续解释道,尔后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轻声问道:“许芊凝的事查得怎么样?”
丁月对谢怜近乎是习惯性的信赖,在慢慢地重新回来。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谢怜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丁月查到的事,只好先糊弄过去。
“我不饿,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丁月拽住谢怜的手臂,皱起眉头问道。
“你告诉我,还不好?”丁月祈求道,如果真的是王妃干的,她愿意陪王妃一同受罚。
“走,去茶楼,这里人多不方便说。”
街头另一边,看完舞龙灯才发现和谢怜走丢了的薛晏,两只手慌张地高举过头顶,拼命叫唤着:“怜儿,怜儿。”纷杂的吵闹声很快把他的声音压过。
这时,一女子踮起脚尖,拿起手里一直握着的桃花枝打了一下薛晏脑门,捂嘴笑道:“公子口中的怜儿,是相好吗?”
女子的声音跟抹了胭脂似的诱人,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薛晏的魂立马被勾走,看着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连忙摇头说道:“我还未曾娶亲。”
女子把桃花往薛晏怀里一塞,娇媚地抛出一个媚眼,青葱般的玉指用力地点了点薛晏的胸口,勾人地笑道:“你拿了我的桃花,今天晚上就只能陪着我了。”
薛晏的心这辈子没跳得这么快过,他赶紧点头,马不停蹄地追到女子身侧。
“老板,再来一碗面。”青禾嘴里满着面条,脸颊两侧撑地鼓囊囊的,仰头喝完面汤后大叫道。
管他什么面具,灯谜呢,吃饱喝足才是硬道理。
只有十一还在勤勤恳恳地查案,他家谢大人赚得多,花得也多,一个月的俸禄要养两大家子,又是个不记账的主,每当府里开支一紧,他就要开始接私活补贴家用。
茶楼里,谢怜挑了一间靠里面的,今天夜里,大家都在街上,整个茶楼只有他们两个。
谢怜坐下后说道:“刺伤许芊凝的人叫牛二,前些年刚从外地来京城,以杀猪为生,像这个季节也会卖点蘑菇,刺杀许芊凝后的第二天,牛二就因误食毒蘑菇去世。”
“误食毒蘑菇?”丁月的反应和谢怜刚听到时一样惊讶。
谢怜无奈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小姐只是单纯想找到刺害许小姐的凶手,那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丁月抬眸看向谢怜,蹙眉问道:“所以这件事背后还有些什么见不得光的?”
谢怜认真地看向丁月:“小姐,知道的越多,受到的牵连也就越多。”
“我不怕。”
谢怜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也不想瞒着,面色凝重地说道:“许小姐有个哥哥,小姐知道吗?”
丁月想了想,记忆里的确有这个人,便回道:“嗯,听王妃提及过,说是宰相左迁时遇流民作乱,许少爷为保护许芊凝,中乱箭而亡。”
谢怜嘲讽地笑了笑:“我自上京,听到的也都是这个说法,但十一托人在牛二家乡打听,却得到了另一个说法。”
“刚开始的时候,谁也不肯说,十一把带的所有钱都散了下去,那群村民还是不肯吐露半个字,后来,还是一个蒙着面的妇人偷偷地来找十一,说出了这件事。”
“牛二有个妹妹,是他们那边出了名的美人,许家半夜找不着歇脚的客舍,正巧走到了牛家村,牛家村的村长接待了他们一行人,但第二天清晨,许家的大少爷却死在了牛二妹妹的床上,胸口被插上一把剪刀,浑身/赤/裸,牛二的妹妹吊死在了梁上。”
谢怜说完后,沉默不语,皱着眉头看向丁月,面色难堪。
“那这事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当时牛二不在村子里,许家大少爷和牛二妹妹被草草下了葬,牛家村的村长和许父都觉得此事丢人,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丁月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怜。
“你打算怎么办。”丁月问道,她有些害怕谢怜的回答。
“我是朝廷命官,这种事,肯定要上报。”谢怜淡淡地说道,随后站了起来,弯起腰,打开雕刻着花纹的木质窗户,屋外一片漆黑,只有一轮散着皎洁月光的明月垂挂在半空之中。
“你不怕受到牵连?”丁月垂眸问道。
“你是不是傻,有密函啊。”谢怜扭头看着丁月笑着宽慰道,他看丁月心情不太好,温柔地说道:“先回去吧,这事一定会有个结果的。”
丁月勉强地笑了笑。
次日凌晨,谢怜刚睡下,就被十一叫醒。
“来的人还说了什么?”谢怜一边快速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问道。
“其余的都没说,只说带上足够的钱。”
“把能带的钱都带上。”谢怜嘱咐道,急匆匆地往外走。
十一看着谢怜的背影,默默地翻了白眼,真是真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
谢怜把马拴在郊外的一个木屋边的树桩上。
“怜儿,是你吗?”薛晏听到马蹄声在里面大声喊道。
谢怜赶紧冲了进去。
薛晏被绑在椅子上,衣服被扒开,鼻涕眼泪横流。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怜后,委屈地说道:“你就是谢公子吧,奴家陪了你这位朋友一晚上,连点赏钱都没有。”说完,手上的帕子就要打到谢怜的脸上。
谢怜赶紧背着手躲开,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薛晏。
“我呸,你丫的就是一个男的,还装。”薛晏破口大骂道。
“我给你唱了一夜的小曲,怎么着,老娘连个茶水钱都不配了?”那人殷红的手指甲就要朝薛晏挠了过去。
谢怜一脸震惊,混乱地看着这两个人,把钱袋丢在了桌子上,无奈地捂脸说道:“把他放了吧。”
薛晏被谢怜压着送上回药谷的马车,这人留着纯纯就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