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故事》褚与

4、第四章 变数

　　元神归位，寄里睁开了眼睛，起身刚想走动，就被一股力量拽住。

　　寄里回头下看，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他的衣摆，地下冒出的手越来越多，它们爬上寄里的身体。寄里不做反抗只是隐忍，一只又一只不成型的半骷髅人在寄里的身边低语。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们。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那道雷没有劈死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叛徒！

　　……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在寄里的耳边响起，那些亡灵在寄里眼前做出似在恳求又似在报复般的动作，他闭上眼睛，神色不耐，“够了！”

　　亡灵被寄里周身一道气流打散，寄里微叹了一口气，他习惯了。

　　一旦寄里的内心开始动荡、情绪开始起伏，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会带着自身怨气出现在寄里面前趁机更加扰乱他的心绪。

　　真是厌烦至极。

　　寄里跨出大殿，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雄伟的大殿和桥，而是桥下和大殿外那些鲜红色的活体“沼泽”。“沼泽”中有亡灵在挣扎，但没有一只亡灵是能挣扎出这“沼泽”的。寄里上了桥，桥下的哀嚎实在扰人心烦。过了桥，进入一座高塔，走到在地下的那最后一层。走过长廊，寄里打开少见的一道封印门，里面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其余的出入口，正中央有只金色的“小燕子”。

　　“小燕子”是才被孵化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躺在布满文咒的地板上。

　　“你是唯一的变数，燕来。”

　　「神池，你又在打什么算盘？这是你的故意为之，还是不经意的意外呢？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看来塔里索才是你真正的选择啊。你是觉得塔里索可以改变那个结局吗，神池……

　　你想救的，是众生，还是怯安。」

　　……

　　寄里走过满地的文咒，毫不留情地踩在上面。寄里两根手指夹起“小燕子”的后颈，把它放在了手心，另一只手挡在了它的面前，挡得死死的，“小燕子”微动眼皮，但什么都看不到。

　　“别睁开，我可不是你该效忠的人。”

　　“你可得挣点气啊，别辜负了神池对你的期望。”

　　寄里走出了地下，带着“小燕子”离开了这个地方，将它放在了神界的一颗神树下，之后便离开了。

　　它被发现是在五日后，闲来无事的怯安走到神树旁，说起来，这棵长着白叶的巨大神树，倒是和怯安差不多年纪。怯安看着它，又仿佛在看某个人，某个常与她在神树旁说笑的人、某个过分宠溺她的人、某个和她一起看余神在这里降生的人、某个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的人。

　　“啾？”

　　“谁？”被打断思绪的怯安瞬间警觉。

　　树上冒出个金色的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怯安，“啾啾？”

　　怯安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看它傻傻的还挺可爱，向它伸出了手，示意让它落到自己的手上，自己会接住它。

　　“啾啾！啾啾！”

　　鸟儿兴高采烈地跑到怯安的手心，被怯安温柔地举在手上，“你是哪儿来的，小家伙？”

　　小鸟用柔软的毛蹭着怯安的手指，“啾啾~”

　　“不会说话吗？你怎么会在那上面？”

　　“啾啾！”

　　怯安对它笑得很温柔，“好了，我要把你放回去了，应该是溺着温润神力出生的神兽吧，毕竟这附近是春神的居所。”

　　怯安的身体悠然飘起，她把小鸟放回枝干，“那么，再会了，小家伙。”

　　“啾啾？啾啾！”

　　怯安放下小鸟后就离开了，一刻没有逗留。小鸟看着怯安远去的背影倒是越来越着急，它展开双翅，“啪——”它摔在了地上，忍着痛抬起头来，怯安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啾啾！啾啾！”

　　小鸟儿向着怯安消失的方向跑去，跑啊跑，待到转角口时，它动了动自己的鸟鼻子，靠着气味跑，终于跑到了怯安宫前，却被宫殿的结界拦下了，“啾啾！啾啾！啾啾...”

　　小鸟欲哭无泪，跑到宫门旁的草地里，缩着身子等怯安出来，可谁想，一等就是三天。怯安出宫已是三天后的夜里，夜深人静，伊卡还没有到可以回到宫殿的时间，怯安独自一人出宫散心。

　　“啾？”饿了、冻了、渴了三天的小鸟儿一看到怯安就跌跌撞幢地跑出去，被草边的小石子给绊了一脚，“啾！”

　　怯安貌似是听到了微弱的鸟叫声，她回头看去，在夜里除了夜神之外就不会有神在外闲逛，更不会有神兽出没，寂静的夜里，微弱的声音倒丝毫不显微弱，“小家伙？”

　　怯安的手一招，软弱无力的小家伙飘到的怯安的手心，说是神兽，这小家伙倒是格外的小巧，不仅小，身上还有种种被尖锐草边划伤的痕迹，“你呆在那儿很久了吗？呆在那儿做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刚出生的鸟类雏兽是不可以离开父母太久的，看来我得把你送回去了。那棵神树是你的家吗？许是有些时日未去，我竟不知晓有了神鸟居住，这世间也的确是神奇。神池创神，明明未创神兽，但你们却能沐浴天地灵气与余神神力而出生。在我等之前，这世间便是如此吗？小家伙，你说神兽会不会是比神池还久远的存在呢？呀，到了。”

　　怯安抱着它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那棵神树下。

　　怯安看了小家伙身上的伤痕，它的眼睛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情况，反而炯炯有神地盯着怯安，怯安坐在石凳上，大手一挥，多种药膏出现在石桌上，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块深红的小枕头。怯安将小家伙轻放到小枕头上，打开了那一盒盒外表精致的药膏，一阵阵微香随之漫出。

　　“我无法像其余的神一样随意治疗他物，也算是我的一项不足吧，但你们神兽自愈能力普遍较好，这些药膏一对你有助，二可减轻你的疼痛。其实我也不清楚用在神兽身上会有什么效果，但总比眼睁睁看着你疼好。”

　　“啾啾~”

　　小家伙蹭着怯安的手，怯安也时不时就摸摸它的头。

　　“这小家伙孤伶伶的一个，你该不会就这么把它放在这儿等死吧？它可是在你宫殿前苦等了你三日有余呢！就像你刚才说的，不能离开父母太久，它估计是把你当作它的母亲了。”

　　“谁！”怯安瞬间警惕，迅速收回在小鸟身上的手，立在鸟的面前挡着。

　　“别那么紧张啦。”怯安的面前雾现了一个少年，看着是凡人16、7岁年龄的模样，一头乌发，脸蛋生得俏，还有一双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像但细看后又不同于寄里的轻紫色双瞳，这皎洁的夜色将他的肤色衬得很白，若是细细装扮，说是女孩也无人怀疑。“你还真是温柔，我叫玄夜，是有幸游历于夜间，受尽天地丰厚灵气的神灵，简单来讲，就是夜神。”

　　“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当然！我可是特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遨游在神界的每一方土地，仅在夜间出没，只要我不愿，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包括你们的那个主神。”

　　玄夜在讲这些时还略带些自豪。

　　怯安有些疑惑，玄夜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为她悉心讲解同时也有在给自己解闷，自顾自地讲起自己来。

　　“我呀，很早以前就诞生了，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意识起初出现在凡界，在凡间我看着凡人们普遍的作息，见证他们的兴衰成败。一次夜里我就突然有了躯体，我也像凡人那般学习他们的知识，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眨眼间我就跑到了神界。在远处看着你们的生活。比起在白日，我更喜欢在夜晚活动，我可以自由整治自己的形态，随意遨游。”

　　“我是夜嘛，夜本无形，亦无态。但神界的夜太过无趣了，无人在外游玩，更无人与我交谈，直到我看到了你，你会独自出现在夜里，不止一次，无规无律！你是我在神界见过的唯一乐趣！”

　　“既觉得神界无趣，为何不下凡，依你而言，你应是许久之前便诞生的孩子，我知晓这神界所有降生的神灵，为何独独不知你。”怯安心中的警惕并未消散。

　　“你果然很有趣！不是不想下凡，是我无法下凡。来了神界后，神界和凡界就仿佛有了一层我看不见的隔膜。有它挡着，我就既看不清又去不了。我可以自由降低存在感，也就是我的神力感知，我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太麻烦了。”

　　降低自身的神力感知？那就是说可以减弱他神对自身的洞察，此等能力……此“人”，究竟是什么……

　　“嗯...打个比方，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无法感知的范围，触觉、听觉、嗅觉都有感知范围，只要掌控自身形态低于这个范围，我就不会被感知，也就是没有存在感。夜无形无态，我可融入深夜，与深夜共存。我即是夜，夜即是我，只要不想，别人更是无法知道我的存在，无法捕捉到我！”

　　怯安只觉他讲了也没讲一样，“你不想与神打交道，为何现在倒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只是有趣？”怯安如同在听他讲话本儿，表现的津津有味且颇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