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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宠妃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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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事房两个小太监双膝跪地,各捧一个红漆盘,盘里是各宫的绿头牌子。胤禛举棋不定似的,手指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
良久,一个都没选,挥挥手还是让敬事房的徐公公带着他俩手下回去了。
又拖了一阵儿,胤禛放下折子,才道,“苏培盛,陪朕去永寿宫走走吧。”
“嗻。”苏培盛乖觉,没有吩咐备轿。他早瞧出皇上的意思,不想大张旗鼓,就是想突然袭击,看看永寿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乘着月色,小厦子掌灯,苏培盛提着暖炉,从养心殿到永寿宫几步路功夫,门口侍卫太监见了皇上,苏培盛也拦住不叫他们通传。一直到了大殿门口,苏培盛才朗声长报道,“皇上驾到——”
话音拖到一半,胤禛就抬脚进了殿里。东梢间榻上的几案上摆了几个图样,却不见人。转头才看见西边槿汐才服侍了熹贵妃洗漱,如瀑的黑发垂下,妆也卸了,一张素净的脸挂着微笑,盈盈下拜,“臣妾给皇上请安。”
这声音也是软软的,熏以一室清甜香气,令人闻之欲醉。胤禛话再出口,瞬间也软了七分,“忙什么呢?这么晚还没睡下。”
黎嬴华笑着走过来,让槿汐拿了几案上的几张宣纸,上面画着什么东西,冲胤禛眨着眼睛玩笑道,“皇上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呢,臣妾自然不敢赏皇上,可皇上若猜错了,嬛嬛却是要罚四郎的。”
槿汐悄悄给苏培盛递了一个眼色,苏培盛知趣地拉着小厦子退下,顺手关上殿门,以防冷风扑着贵妃娘娘。
“朕瞧不出来,你这画的是什么?”胤禛略略扫了一眼,不是什么山水花鸟,几根线条,方不方圆不圆的。
黎嬴华只装作没看见胤禛打量着她放账簿的柜子,一味温柔道,“臣妾想着给皇上添几个新糕点,正设计花样呢,皇上您就来了。”
“倒是怪朕来得不巧咯?”胤禛享受这般嗔怪,像当真关心起来,“晚上苏培盛才跟朕说你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朕批完折子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没了妆饰的脸,血气红润的,哪有半点儿失眠厌食的样子。黎嬴华只能将错就错,“请了温太医来瞧,吃了几副药也就好了,是臣妾的不是,还是让皇上担心了。”
“好端端地,如何就不舒服了?”胤禛仍是这一句。
黎嬴华明白,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原先洋溢的笑脸微微一滞,眉头轻蹙,眼眸也垂了下来,将手里的宣纸放回几案上,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到东次间的大柜子那里,转身就跪了下来。
“臣妾不敢擅动,请皇上亲启。”说着,令槿汐从柜顶取下一枚铜钥匙,自己接过又双手举过头顶,奉给胤禛。
胤禛今天一天先是看了皇后的戏,又听了内务府的段子,此时一脸迷惘地已经不知道他的熹贵妃在唱哪出了。
回过头才发现苏培盛已经不见,只好自己走过去,亲手拿了钥匙开了铜锁,柜子里赫然是一本本颜色不一的账册。
到底是曾经的办差阿哥,凭着封皮颜色和册子厚度,一下就挑出了总账,翻开即知是大修永寿宫的事情,心下顿时了然,今日种种都是何缘故。
声音顿时冷硬下来,再甜的香、再甜的笑,都不好使了。
“怎么回事?”
“臣妾——不敢知道是怎么回事。内务府送来上月账簿时,感念梁总管修缮永寿宫的功劳,臣妾便留了他吃茶,顺嘴问了一句修永寿宫的账,可听他言辞闪烁,当即让人去将账簿扣下了。”黎嬴华始终跪地,一直低着头奏对,“原想立刻禀报皇上,怪臣妾实在惶恐。一是不知其中深浅,不知会牵连多少人,二是恐此事传扬出去,更坐实自己红颜祸水之名……”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已经略带哽咽。停了几秒,不见老皇帝有稍加安慰之意,更不敢抬头看他神情,只得自顾自再絮絮说下去。
“三是臣妾日日住在这里,深受皇恩,不知该如何报答。若什么都没有查清,心中无底就轻易告诉皇上,除了能向皇上证明此事与臣妾无关外,别无他用。是以臣妾前几日加紧查了上月的账,只是账目清楚明白,并无涂改偷页,除去一些首饰,各宫进项的货价也一致,一时更不知哪里还能出问题了。所以臣妾另做了一份单据,这两日就会拿给皇后娘娘呈览。”
话既至此,胤禛也明白她的用意了。
黎嬴华还要再说什么,一双手已把她扶了起来揽入怀中,“你如此为朕考虑,朕无论如何待你,亦不为过。这永寿宫你安心住着就是。”
雍正皇帝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和这样的人说话,不能让他察觉你在绕弯子,所以得绕至少两个弯子。若句句在说为皇上考虑,他必然觉得是在打着他的旗号遮掩自己的心思,可一旦是反过来说,便又觉得是为他考虑但不愿意直说了。
好比此时的胤禛,他执意大修的永寿宫,如今若出了岔子,群臣究竟是非议红颜祸水更多,还是非议他重色轻国?何况修缮永寿宫时,熹贵妃尚未回宫,再如何牵连,也牵连不到她身上,可她却会为旁人担忧。
再对比皇后的言语暗示,足见她心慈。
黎嬴华放软身体靠在胤禛怀里,一番设计有惊无险,暂时平安落地。
床上两分钟如同床下两世纪。如此一夜,不必再提。
次日清晨,黎嬴华佯装懒睡,胤禛轻轻抚了抚她的脸,便穿衣戴冠去早朝了。浣碧照例备好了洗浴水,黎嬴华沉默着浸入其中,槿汐在一旁,也不说话。
黎嬴华倒没有问温太医要什么避子汤药,一则难免损害身体,二则恐怕徒惹是非,总归老皇帝也没能真让哪个妃嫔再怀上孩子,洗个澡再降低些概率也就是了。
未到午膳,苏培盛过来,领着几个侍卫,连柜子带账簿一并抬走。抬去哪里黎嬴华也没有问,唱戏的变成看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