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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帝后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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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半,环顾一圈儿看小允子不在,便拿了他的例子低声道,“按着我宫里小允子一个月四两银子的例银,若当真一斤一两银子,他可是连鸡蛋都吃不起的。这可是永寿宫堂堂首领太监。”
弘历听罢若有所悟,午膳用毕,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就在黎嬴华与弘历计算物价的时候,宜修借着头风发作得厉害,请皇上来景仁宫见她。熹贵妃既然表演憔悴,那么她就比她病得更厉害。
这是多年深宫里积累的直觉,野兽一般的直觉。她不知道对方是先扬利爪还是先露獠牙,也不便去永寿宫试探破绽,那么只有通过皇上。
后宫诸女共侍一夫,无能的女人只会哀叹情爱易逝,她也曾痛苦过,可执掌后位容不得这些小情小爱。数年过去,宜修已然明白这皇上既是斗争的目的,也是斗争的手段。
“好端端地,如何就病得这么急?”
胤禛听剪秋来报后,用了午膳才匆匆过来。
宜修披发躺在床上,撑起身子给皇上见了礼,就开始数落剪秋,“本宫已吩咐过你不要去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你如何能这般自作主张?”
剪秋刚想开口认错,胤禛却实在不愿浪费时间看这样拙劣的戏码,坐都不坐,站在离床一尺多远的位置,挥挥手让剪秋住嘴,碍于场面,总是问了一句,“请过太医了吗?有没有大碍?”
宜修或许已习惯了他的无情,为了让胤禛看清她的脸,撑着半坐起来,强笑道,“多谢皇上关心,不碍事的,已经看过太医了。剪秋小题大作,是臣妾管束不善……”
话未完全说完,宜修看见胤禛脚步微微一动,心里知道他已然想走,于是立即把话头引到熹贵妃身上,“早上听熹贵妃妹妹给后宫姐妹报账——”不动声色打量一眼,见胤禛果然上心,更是含笑道,“说起储秀宫的账目比上个月开销大了许多,散了以后臣妾却怎么也记不起具体数目,问了剪秋他们也只说是多了七百多两,所以就想查一下留下来的底稿,看看上个月的款项。不想稍稍费神,这老毛病就犯了。到底是臣妾年岁长了,不如这些年轻的妃嫔……”
距离允她查账不过五六日,饶是胤禛都吃了一惊,如何这么快就把账目看完了?既看完了,又如何不速速来报呢?
胤禛没再细听后面说滥的辞令,敏锐地抓住宜修暗示的重点。
帝王心思深沉,面上几乎不显山露水。但宜修熟悉他的脾性,她只消让皇上有那么一点疑心,后面的事他自会追查。盘算了一早上,唯一赌的,就是黎嬴华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没有说,就代表里面有文章。
有文章不说,就是有意隐瞒。
有意隐瞒,就是不忠。
熹贵妃无非是算计江福海,可江福海于她不比槿汐在熹贵妃身边的重要性,若是一个江福海能换掉她的协理六宫之权,也不枉费他一番忠心。
回了养心殿,坐在西暖阁的龙榻上,胤禛批着请安折子,心里还琢磨着这个事情。
苏培盛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什么话都没说,就像前面在景仁宫一样,竖着耳朵却低着脑袋,让谁都察觉不到他。
“苏培盛。”
“奴才在。”
“如今是什么节气了?”
胤禛问得没头没脑,苏培盛心里嘀咕一声,嘴上仍平静道,“回皇上,小雪天刚过,再有不到十日,就大雪了。”
“说是小雪,这立冬以后还没见下过雪。”胤禛望了一眼朦胧的窗外,已经在忧心明年的收成了。
苏培盛佯装不知就里,顺着话茬儿道,“那皇上是否要让钦天监来看一看?”
“等几日再看吧。”胤禛摆摆手,又问了他立冬以后采冰的事儿。
冬日采冰夏日用冰,皇家储冰这事儿一向是内务府经管的,苏培盛哪里会清楚,自然只能去内务府让梁多瑞过来。梁多瑞必然要问他所为何事,而他苏培盛也只能说是为了采冰。
苏培盛为了躲嫌疑,索性让小厦子去通传,胤禛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教他再添点茶水。
“皇上,内务府总管梁多瑞来了。”小厦子挑了帘子进来,说完,习惯性看了他师父一眼。
苏培盛手里拂尘轻轻一抖,示意他赶紧退下。
“奴才梁多瑞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胤禛点点头,并不看他,仍是批着手里的折子,让他汇报。
梁多瑞先是拣着要紧的地方说了一阵儿,什么护城河已经清淤建坝了,需要采冰的小工也已经安排好了云云。
但胤禛只让他低着脑袋汇报,一点回应也没有。梁多瑞不是没能察觉到气氛有些凝滞,可偷眼去看苏培盛,苏培盛也不看他。
于是他只好又把采冰的工艺细细说了一遍,连去年冰镩敲坏了多少,今年又换了多少,都报得清楚。一直说到无话可说,才默默躬身立在一旁。
胤禛之前胡乱翻着折子,试图从梁多瑞回奏的语气语调里分辨出什么,但梁多瑞心理素质实在是好,竟什么破绽也没露。此刻也只好放下折子,盯着那顶红帽子,又问道,“听皇后说,储秀宫上个月多出来七百多两,可有此事?”
“回皇上,确有其事。储秀宫祺贵人说她夜不能寐,请了太医也调理不好,故而又求了宝华殿法师祈福。”
梁多瑞听得皇上有此一问,心里顿时更不怕了。
早上江福海慌里慌张塞给他四千两银票,竟什么字据没要就走了。梁多瑞揣着银票都乐傻了,转身就让小全子速速出宫将银票折了八十个大银锭,先填到银库里,等后头借着崇文门烧税银的档儿,再慢慢调换成官银就是。
“上个月各宫的月折档,永寿宫都交还给内务府了?”
“回皇上,熹贵妃娘娘前儿个就让人把账目都还回来了。”
“她说什么了吗?”
“倒是没吩咐什么,奴才也只是照例归了档。”
话已至此,胤禛愈发狐疑,分明有着什么事儿,但上上下下都硬是不叫他瞧出什么名堂的样子。见一时三刻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让梁多瑞先回了内务府。
起身活动了一下,转头又翻起了折子,一直拖到了晚上敬事房来请皇上翻牌子,胤禛才不咸不淡地问起苏培盛,“熹贵妃近来如何了?”
“唉,”苏培盛先叹了口气,才悠悠道,“皇上不问,贵妃娘娘还不让奴才说,娘娘不知怎地,这几日槿汐跟奴才说她吃不下睡不香的。奴才问她什么缘故,她也不肯跟奴才讲,只说了别告诉皇上,以免皇上忧心。”
胤禛听罢,顿时眯起眼睛。
好家伙,皇后头风睡不好,祺贵人睡不好,现在熹贵妃也睡不好。他才多久没去后宫,这后宫一个一个的都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