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寻暗流 ...

  •   “娘娘,”剪秋一面为宜修研墨,一面担忧道,“昨儿皇上去了永寿宫,但是是今天一早快上早朝了才出来的。”

      “那又如何?”宜修蘸饱了墨,浓浓地写下一个“舍”字,“本宫也没想着靠几句话就能让皇上恼了熹贵妃。火上浇油,这油得慢慢添,不然容易烧着自个儿。”

      “奴婢……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说吧。”

      剪秋有些紧张,攥紧帕子,小心翼翼道,“延禧宫那儿,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信儿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做事的?”宜修立时放下毛笔,眼中大起愠色。

      “奴婢,奴婢这几日一直寻不到宝鹃,问了长街的仆役,都说这段时间没见过她。”剪秋垂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甄——嬛——”想起月前熹贵妃去延禧宫的事,宜修恨恨冷笑,“她安陵容是忘了当年是怎么投靠的本宫吗?也罢,你去内务府交代一声。”

      “奴婢明白。”剪秋偷偷吁出一口气。

      十八世纪的北京,冬天是能冻死人的。立了冬便气温陡降,等护城河都封了冻,汤婆子就要烧起来了,若是再连下几场雪,虽说瑞雪兆丰年,但年年京郊,既或不冻死人,冻死几头牲畜都是寻常事。

      剪秋自然明白宜修的意思,安陵容想改换门庭,也要先看清楚这后宫到底谁是主子。

      来了内务府,四处寻觅半天才在会计司看见梁多瑞,正站在檐下,正殿里摆着一个紫檀龙凤纹方角大立柜,柜子上贴着封条,里头不知道封着些什么东西。

      梁多瑞只顾看着柜子发愁,还是小全子先瞧见了剪秋,堆起笑脸道,“剪秋姑姑您吉祥。”

      梁多瑞这才回过身,强笑着招呼道,“姑姑,恕咱家怠慢。”

      剪秋亦笑得客气,指着柜子问道,“这是什么柜子?”

      此时梁多瑞也不想与景仁宫太撕破脸,只作没听到,半赔着笑脸问她来此有何事。

      “也没什么事,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替娘娘问一下,各宫炭火都备足了吗?”剪秋张口就来,眼睛仍在打量那个柜子。

      “备足了。未及立冬,各宫的炭例就已经安排妥当了。还请娘娘放心。”梁多瑞身体微微一侧,挡住剪秋视线,嘴上仍毕恭毕敬。

      剪秋抬起眼皮,疑惑地盯着他,“备足就好。银炭价贵,能省着些便省着些。对了,据敬事房说,自熹贵妃出月后,延禧宫的安嫔就不曾见过皇上了?”

      “咱家不太清楚,还要劳姑姑问一下徐公公。”

      “不必了,我也就随便问问,你们心里有数就是。”

      梁多瑞点点头,剪秋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梁公公,这柜子?”

      梁多瑞看剪秋刨根究底一定要问个清楚,便只好说道,“永寿宫的柜子,皇上才命人抬来的。”

      也不说里面是什么,互相留个面子,剪秋只得尴尬一笑,告辞的话都没留,急急回去赶着给皇后报信。

      小全子想把柜子往偏里挪一挪,奈何身体瘦瘪,空有一对儿眼珠子转得灵动,半叹口气,问道,“公公,您预备着拿这柜子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脑袋还在脖子上就谢天谢地了。”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全子转着圈儿地打量这个柜子,东戳戳西抠抠,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暗格。

      “别动了,封条要是没了,你我的脑袋也就没了。”

      小全子立即缩手,忐忑地望着再不发一言的梁多瑞。

      说胤禛是什么意思?胤禛一时还没功夫管这个事情。曾静那起子穷秀才闹造反,牵连了岳钟琪,而明年又指望着岳钟琪征讨准噶尔,光这事儿已经弄得他焦头烂额,天天拎着张廷玉研究怎么把说他是篡位的事情掰扯清楚。

      永寿宫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索性贴了封条把这山芋扔回内务府手里,又派了夏刈暗中盯着他们动静。

      谁来找了他们,他们去找了谁,问了什么,答了什么,比胤禛费神找人再审要来得轻松多了。

      沉吟良久,梁多瑞才喑哑开口问道,“昨儿让你去换的私银都在库里了吗?还没有烧成官银吧?”

      “还没来得及办呢。”小全子说完,便等着梁多瑞接下来的吩咐。

      “去取出来吧。四千两银子,换本公公一具全尸。”

      梁多瑞是个识趣的,这柜子既是苏公公命人抬来的,就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四千两不是小数目,若换了官银还意图在皇上面前狡辩说自己分文未贪,皇上如何能信?再派人查下去,真把贪得的家底儿翻了出来,才是真真儿要了性命。但小全子还不懂这些道理,自己说什么他都当真。

      “公公,公公,不然,不然我们去求求熹贵妃?”小全急了。

      “没有熹贵妃,又何来这档子事儿,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梁多瑞恨铁不成钢,拍了拍小全子的脑袋道,“以后这宫里可没人看护你了,你师父九泉之下见了我,还不知要如何怪我!”

      “公公,不,干爹!干爹!”小全子扑通跪下,抱住梁多瑞的腿大哭起来,鼻涕都来不及擦,嚎啕着,“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我去求皇后,去求求皇后,都是他江福海惹出来的事情。我拼了命也要……唔!”

      “你不要命了!”梁多瑞赶忙蹲下身子捂住小全子的嘴,“死我一个不算完是吗?还要再拉上你?你让你师傅在地底下怎么看我?”

      小全子叫他捂住嘴,只能呜呜地哭,好半晌梁多瑞才撤了手,小全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上还印上了梁多瑞的红掌印。

      此时,一道黑影迅速掠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养心殿西暖阁里,胤禛正翻阅着皇考康熙实录,夏刈进来,一字不漏地禀报了刚才的事。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才从殿外进来。

      “去内务府,宣朕的口谕,告诉梁多瑞,说朕都知道了,脑袋暂寄他的脖子上,让他当着你面启了封条,十日之内把账目给朕对清楚。”

      “嗻。”

      苏培盛躬着腰出去,夏刈也默默退下,遵照胤禛的旨意,又去盯梢了。胤禛独自思考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动整件事情,而事情似乎不过是才起了个头。是皇后还是熹贵妃,按说原是与他无关的,争风吃醋他更懒得理会,只是明年发兵准噶尔,今年大修永寿宫,原就被御史联名反对,现下再挖出内务府的贪污……

      胤禛隐隐感觉他现在就是张弓,可他还不知道搭在他身上这支箭要射向哪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