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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勾心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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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一日冷过一日,黎嬴华每天一早抄棋经,练字学棋,一举两得,只是冻得手抖。还是槿汐细心,给梢间挂了棉帘,里头烧着银炭,才觉得不那么冷了。
“娘娘,再过一阵儿,可是万寿节了,娘娘可打算预备什么?”槿汐见主子一直没提此事,特意提醒一声。
“万寿节?”黎嬴华放下毛笔,有些茫然。
槿汐有些惊奇,解释道,“万岁爷的寿辰啊?”
黎嬴华盯着眼前一柜子的账簿,三四日过去了,内务府、景仁宫倒都比她沉得住气。
“先让小允子去拿这个月的例银吧,让他顺道看看这梁总管是什么意思,怎么弄得像石沉大海似的?”想想黎嬴华才又说道,“皇上一向节俭,这万寿节怎么办,总要问过皇上。”
“是。”
午后小允子回来,一脸神秘的喜色,像探知到什么了不得的内情,“娘娘,您猜我今儿去碰上谁了?”
黎嬴华挑眉看了看,听他继续道,“皇后宫中的剪秋。梁公公给她看了好大的脸色,说什么皇后宫里的下人都是上人,怎敢劳动姑姑大架亲自来取例银,应当他们内务府专程送到江公公手上才是。”
“江公公……江福海?”黎嬴华顿了一下,惊讶江福海的胆子,难以置信地问道,“难不成他俩结什么梁子了吗?”
“剪秋姑姑训斥梁公公叫他有话直说,梁公公只教她有话去问江福海,说他内务府庙虽小,但就是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性云云。”
黎嬴华听完就乐了,“噢,我原想这江福海毕竟是景仁宫的总管太监,竟然不自恃身分,能收了他的钱。想必他和江福海没谈拢,干脆把事情想法子捅给皇后了。你例银拿了吗?”
小允子低头,“奴才也这样猜的,所以想着这时候去不好,就先回来和娘娘报信了。”
“嗯,没事。”黎嬴华打量了一下柜子里的账簿,“晚上吃了饭再去吧,把正好把这个月账簿送回去,就说我都对清楚了。他若害怕,就给他点软话,若横,就压压他威风,总之别教他飘了,也别教他死了。”
“奴才明白。”
景仁宫里,江福海已跪倒在地,大放悲声地求情道,“娘娘,奴才知错了!可是奴才家里还有七旬老母,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姐妹七人……”
宜修一向重视子嗣,皱眉惊异道,“你额娘如何能生这么多?”
“奴才说出来,恐怕脏了娘娘耳朵。”江福海嗫嚅着,见皇后清退了其他宫人,深深看了一眼剪秋,才闭了眼睛道,“奴才额娘是私窠子,上不得台面的,我们七个兄弟姐妹自小连各自父亲都不晓得是谁……”
所谓私窠子,是不入流的私妓,家里开门面,来往的亦都是兜里最多摸出五十文的穷酸男人。这话宜修是听不懂的,略带疑惑地看向剪秋,瞧她拿了帕子掩住嘴,一副不敢再听的模样,便也知自己大约是不能深问。
“奴才不才,却是家中长子,母亲年迈无力养家,是以奴才不得不找了门路投了太监,当年内务府招人没入选,这才分配进了雍亲王府。”
江福海有心和苏培盛一比,如今苏培盛在皇上面前得脸,熹贵妃得宠,皇上竟能为她破了宫规赏了崔槿汐,可他呢?宵想剪秋这么多年,连根头发丝都不得闻,如今更拆穿了这些难堪的身世。
可他若不把自己说得惨些,凭他对皇后的了解,断断没可能帮他。
他又极动情地把当年在雍亲王府如何伺候宜修的往事拿出来说了,只盼能打动皇后,不料却听皇后说道,“虽是如此,你犯下如此大错,却教本宫如何保你?她甄嬛正虎视眈眈呢!”
一旁剪秋也厉声道,“娘娘自你进王府便一向恩待你,还把你带进宫里,你如何能作出这不中用的事情,反倒来害了娘娘?何况进了宫就是皇家的人,你竟能拿了皇家的东西补私?你是让娘娘去向皇上求情,还是去找她熹贵妃低头呢?”
江福海臊红了脸,泪混着鼻涕,不管不顾地匍匐在地上恳求道,“奴才不愿拖累娘娘,只求娘娘能宽限几日,叫奴才补了这亏空便是。”
宜修厌烦地挥挥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你先下去吧。”
江福海拿袖子抹了脸,离开景仁宫以后就气冲冲地找梁多瑞算账。
“梁多瑞!你几个胆子竟敢把状告到皇后娘娘那里?”他江福海也是豁出去了,不顾内务府人多眼杂,扯着尖嗓子就骂。
“江公公,您说得哪里话?您的名字又不在这账簿里,皇后娘娘问您,您只消一问三不知不就是了?”梁多瑞笑得幸灾乐祸,把昨天的话还了回去。他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能拉下水一个是一个。
江福海又不是傻子,给自己主子交了实底或许不能饶过,但不交实底却是死路一条,万一日后东窗事发,连保他的人都没了。
“好你个梁多瑞,咱家当初瞧你可怜才提拔你,如今你反过来倒要害咱?”
梁多瑞把江福海指着他的拂尘拨到一边,狞笑道,“江公公,咱俩可一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莫说这生分的话啊。熹贵妃查账,你我都无可奈何,您尽快补上这亏空,万一皇上知道了,可就不仅仅是钱的事儿了。”
说罢,见江福海悻悻离开,梁多瑞自己也笑不出来了,四千两银子,他又要上哪里去变呢?
正忧闷着,见永寿宫的小允子指挥一个小太监捧了账簿进来,梁多瑞只得挤出笑脸捧道,“允公公您亲自来领月例吗?咱都给您备好了。”
小允子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一句话不说,放下账簿假装拿了银子就要走。
九月这一摞子账,梁多瑞讶异熹贵妃竟看得如此快,忙拦道,“允公公,求允公公给咱透个底,娘娘到底是怎么个话儿说啊?”
“说什么说?”小允子一副心焦生怒的样子,恨恨道,“为了你们这点子烂事,娘娘都愁得不思饮食多日了,还要耗神对这劳什子帐。刚好容易劝着答应看太医,你可别耽误我功夫。”
说完抬脚就走,梁多瑞无法,长个心眼让一向跟随他的小太监远远跟着,看小允子到底是不是往太医院去了。
按说这永寿宫不缺下人,缘何内务府和太医院,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却都让他这首席太监跑呢?要么是这熹贵妃娘娘装病,要么就是这小允子是来带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