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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年事 ...

  •   “槿汐。”

      这晚是槿汐值夜,帐帷遮着,已经很晚了,坐在床头地上迷迷糊糊的,忽然听黎嬴华叫她,“娘娘怎么了?还没睡着吗?”

      黎嬴华没有接话,只自顾自说道,“你有机会给苏培盛说一声,把账簿的事情,找个皇上高兴的时候递话给他,说得越模糊越好,或者想法子让小厦子说也行。”

      “娘娘这是?”

      下午的事儿在黎嬴华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时而觉得是步好棋,时而又觉得险。她怕自己冒失,总得缓上一步。

      “我想来想去,这内务府的事儿大约牵着皇后,皇后又牵着太后,如果皇上从皇后那儿知道这个事情,总是不太好的。”

      吹熄了烛火,夜里殿内极暗,望着漆黑一片的床顶,目光无从着落。这是甄嬛没有做过,可她黎嬴华不得不做的事。她若想染指朝政,必须要首先立威于内朝。

      自古君权、相权博弈,胜负手要么是宦官,要么是外戚。大清虽有宦官不能干政的祖训,但到底是一方势力,且看今日朝廷里,哪个大臣能不卖苏培盛面子的?

      年羹尧都死了。

      槿汐掌了佛龛处的烛火,又拿了一杯温水。掀开帐帷,黎嬴华不待她扶,就坐了起来,接过茶碗,小口慢慢喝着。

      所幸她穿越到甄嬛的身上,若是宫女,或者宫外随便一户人家的孩子,要么就要这样白天黑夜无微不至地侍候别人,要么就被家里到了年纪打发给谁换了彩礼。

      饶是如此,黎嬴华也不能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只能是一句,“槿汐,你渴不渴?你也喝点吧。”

      而槿汐必然也是,“奴婢不渴,谢娘娘挂心。”

      放了水杯在一边,槿汐才劝道,“娘娘,奴婢倒有一主意。娘娘既出面打压了内务府,再向皇上说,难免又先斩后奏的意思。”

      “那你是说……?”

      “先斩后奏,容易被景仁宫泼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脏水,不如就斩了不奏。”槿汐露出老谋深算的黠笑,“这账簿谁也没料到会有娘娘查,既突然发难夺了过来,着急毛躁露破绽的必然是他们。娘娘只消这般原样封着不动就是了,反正本来也不打算亲自查不是吗?”

      “我是想着,这永寿宫毕竟是皇上顶着前朝的压力修的,如今我若借此立威,难免皇上心头不快。若他们算准了这个发难,倒不好办了。”

      槿汐借着烛光,打量了一圈儿四周,微微笑道,“这永寿宫虽是娘娘在住,却不是娘娘要修的。娘娘只要为此为难得病个几日,事情便自有人去料理了。”

      “是啊,本宫才出月子,刚想替皇后娘娘分忧,随口问了梁总管几句,他就吓得让本宫听出玄机,不能不先扣下账本,保全证据。”黎嬴华一点即透,越说越心底安稳,“奈何本宫顾虑夫妻情分,加上此事恐涉景仁宫,更不敢轻举妄动,忧思多日,自然不思饮食、无心安枕。”

      “所以,奴婢只要让苏培盛得空告诉皇上,娘娘这几日吃不下睡不香,就是了。”说罢,与黎嬴华对视一笑。

      这边永寿宫主仆商定了后续的筹谋,那边梁多瑞遣了手下的小太监去景仁宫堵江福海,一连蹲了两天的宫墙角,奈何皇后娘娘不出来走动,江福海自然难见到。

      梁多瑞无法,只得借口万岁爷寿辰一事,瞅准皇后午睡起来心情正佳之时,担了风险,亲自去景仁宫一趟。

      “永寿宫的甄嬛不是协理六宫了吗?一应庆典筹办你该问她才是。”宜修眼皮都不抬,只伸着手,让剪秋用玉轮细细按摩着手背。

      听了这话,梁多瑞汗都下来了,东西两宫斗法,他夹在其中,一招不慎只怕当了炮灰。

      “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奴才想着按那西洋历,皇上今年可也是五十大寿,所以不得不谨慎着,必得请示皇后娘娘您的意思。”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嗻。”梁多瑞走之前微抬起头,努力冲江福海使个眼色,才躬身出去。

      一直拖到晚上宫门快下钥了,江福海方慢悠悠踱过来,拿着拂尘头挑了门帘便道,“怎么着了啊,梁总管?”

      “哎哟,我的江公公!”梁多瑞压了三天的火,偏生还得赔笑,“您是不知道,这永寿宫可知道了啊!”

      “什么我不知道永寿宫知道的?本公公身上还肩着皇后娘娘的差事呢,少卖关子。”江福海不耐烦道。

      梁多瑞环看四周,虽无人,却仍压低了声音,手做了个掂银子份量的动作,道,“这个,那账簿可都叫永寿宫的那位给缴了去了!”

      江福海心内大惊,借着皇后的由头,他里里外外可没少拿,虽比不得当官的几十上百万地贪,可这两万两银子置了地,那是足足够他阔阔绰绰养老用了。

      再说皇后娘娘一向手紧,见罚不见赏的。从前华妃在的时候叫华妃压一头,人前人后,他更叫周宁海压一头。华妃倒了台,后宫如何不是皇后娘娘说了算,那他拿这点子辛苦钱算什么?

      念及此,他气又顺了,定定问道,“梁总管,不是咱说,这账簿上可写了咱江福海的名字?”

      梁多瑞只能摇头。

      “既没有,又何该本公公吃挂落呢?”话音一落,江福海小眼一翻,便提步要走。

      梁多瑞大急,“江公公,可这亏空是实数啊!”

      “既有亏空,那你补上便是。”江福海回身一瞥,捏尖了嗓子一个字一个字戳着他的耳膜,“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提拔你坐的这个位子!”

      “江公公,您这是要逼死咱啊!这可……”

      还未说完,江福海已走得远了。

      梁多瑞顿时跌回椅子里,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自己才拿了四千两过过瘾,城里买几个铺子、京郊置了个院子便不剩多少了。如今凭空多出两万两的债,是指着他攒下的赏赐,还是指着他每个月十二两的月例银子还呢?

      一咬牙,为着贵妃娘娘那句“该保的保”,梁多瑞起身便想冲去永寿宫,可是走到内务府大门口,他腿一下子又软了。

      当年他怎么上位的……?

      或者,不妨问得更明白些——

      当年那道莞嫔升妃吉服的口子,究竟是谁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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