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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全忠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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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温实初不在宫中当值,小允子久在宫中,深知做戏做全的道理,特意绕个大远路,先去西华门近处的清茶房领了茶叶,再出了东长安门,去到太医院,拿着腰牌把温实初请进了宫里。
这西一头东一下的,听得梁多瑞糊涂,“若说这熹贵妃病了应当急急去请才是,若没有病为何一定要去请温太医呢,直接回去不就好了?”
到底是能盯梢的小太监,有点子伶俐脑袋,开口回道,“梁公公,奴才觉着,正是因为没病,才必得请温太医。”
慌神多日的梁多瑞叫小太监点破关窍,大有不悦,哼了一声道,“怎知不是你叫人发现了?”
这小太监连忙惶急道,“梁公公明鉴,奴才只远远跟着,若叫那小允子发现了,哪里有命回来给公公您回话呢?”
“罢了,下去吧。”梁多瑞低头扫了一眼桌上厚厚一沓账簿,又叫住他,让他把这些上月的账簿归置好再走。他自己则闭目靠倒在太师椅上,头痛不已。
摆放账簿时,这小太监留了个心眼,特意背过身挡着梁多瑞,将每本账簿都看了一看。只见银清簿上用青墨小楷写了对应的货品,货清簿上又用茶墨小楷写了对应的银两,另有一些数字,不知是什么名堂。这小太监看了暗暗咂舌,这是永寿宫尚未查账,若是当真查了,如此细致的功夫,恐怕这内务府又要变天。
一直等天黑透了,他没掌灯笼,一溜烟儿踮着脚自内务府蹿到了永寿宫。
“奴才给娘娘请安。”
黎嬴华瞧他眼生,问道,“你是?”
既没有让他起来,他便仍跪着回话,“奴才内务府广储司的回事太监,娘娘叫我小全子就好。”
“小全子,起来回话吧。”黎嬴华思忖这人突兀而来的用意,瞧他起了身,尖长的脸配着两颗大眼珠子,转得倒是灵快,“你有何事?”
小全子一咬牙,扑通又跪下了,磕了一个响头才低声道,“娘娘,奴才有一机密要事想禀报娘娘。”说着,又看看一旁的槿汐、浣碧和小允子。
浣碧刚送温太医出去才进来,看这阵势,甩甩帕子,让门口杵着的两宫女退了出去。
只瞧这小全子又磕了一个头,才垂着脑袋战战兢兢道,“奴才昔年只是内务府不得脸的跟班,为着从前不得已害过娘娘的缘故,今儿特来向娘娘请罪。”
黎嬴华狐疑地盯着他红须黑顶的帽子,这帽子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嘴上仍平静道,“既是跟班,恕你无罪。说就是了。”
于是这小全子便把当年梁多瑞如何指使他划破吉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干净。他原料想着,这熹贵妃听了必定要大怒,棉裤里都越说越有些潮湿,但熹贵妃却只叫他站起来回话。
跪久了腿麻,一时踉跄,熹贵妃竟也没有责怪他逾矩失礼。
更令小全子吃惊的是,这熹贵妃竟仿佛不关心事情真假,只听她问道,“这事儿既是多年以前的,也难查出实证,追不追究亦非本宫能说了算的。本宫只想知道,当年你既听命于梁总管,为何今日又要同本宫出卖他?”
见小全子又膝盖一软,黎嬴华只好道,“站着回话就是,别好好地把膝盖跪坏了。”
小全子心知不能再在熹贵妃面前耍滑,老老实实交了底,“娘娘别笑话奴才。奴才只是怕死。既然揭出了这账簿,少不得牵出梁总管从前的事儿,再查到奴才头上也不过慎行司嬷嬷多问几句的功夫……”
“梁总管为何当初找你来办此事?”
小全子既不能跪,只得弯低了腰,拿出准备好的说辞道,“奴才一直在广储司任职,原只是洒扫的小太监,自然容易哪里都去得。入宫拜的师傅死了,师傅与梁总管有些故交,因而梁总管时不时也照应一下奴才。”
“那你今日便因自己怕死出卖他?”黎嬴华见他弯得太低,又看不见他的脸了,只好再次嘱咐道,“你便把腰直起来说吧。”
“嗻。”小全子眼目低垂,看着地毯,还是平铺直叙地口气,“奴才并非出卖梁总管,梁总管同样是受人指使,是奴才低微,不知那人是谁。”
支着耳朵听了半天,黎嬴华这才嗤地笑了一声,“果然你倒不是背主忘恩的人,正相反,伶俐乖觉又忠心,想必梁总管应是极器重你才是。”
“娘娘谬赞了。奴才不敢。”小全子心神极度紧张,忽然得贵妃娘娘一句称赞,不由一笑却露了马脚。
“你既大着胆子来替你主子投石问路,本宫也愿意教你一句,这后宫可大可小,真正的主子就只有皇上。你主子梁总管或许听不懂本宫下面这句话,料想你应当明白。”黎嬴华顿时翻脸严肃道。
“请娘娘赐教。”
“该查的账,本宫会查,该保的人,本宫也会保。”黎嬴华冲他一笑,又补充道,“记着,这宫里,真正的主子只有皇上。”
小全子听罢,眼眸一黯,只好道,“奴才受教。”
“下去吧。”
待小全子走后,黎嬴华饮了一口茶摇头叹笑,“紫禁城果真风水养人。我瞧这小太监顶多十五六的年纪,一番巧嘴,打着怕死的名头,泄了当年的密。最好呢,能让我怒气发作去和景仁宫正面相斗,他们内务府做壁上观,而最不济,也能把这梁多瑞摘出去。”
槿汐在一旁也笑道,“他却是小瞧娘娘了,既得梁总管器重,如何能不知道当年谁指使的梁总管呢?”
“小小年纪,如此心计。”黎嬴华又喝了一口茶,感慨道,“我真是自叹不如了。小允子,你以后同梁总管打交道,要多个心眼儿,别让他们把永寿宫都装进去。”
“嗻。”小允子不免笑道,“娘娘说笑,这小全子什么心思可不都被娘娘看了去了。”
浣碧同样轻蔑道,“这内务府也是有意思,说穿了不过是皇家的狗。把柄在我们手里,不急着去攀咬景仁宫,倒来拖我们下水。真真是贱得慌。”
“算了,浣碧,梁多瑞已经是热锅上蚂蚁了,就别多余损他了。”黎嬴华嘴角挑起笑,“况且这小全子今日透的底也未必没有用。不过皇后娘娘树大根深,背后还有太后,内务府自然害怕。咱们此番若能把江福海拉下马,就算替槿汐报了慎行司之仇了。”
槿汐听了,微微有些动容。而那瓮中鳖江福海,正赶在下钥前出了宫,回到了熟悉的东吉祥胡同。这里杂居着各色太监公公,他身份虽高,却比不得苏培盛能挨着地安门大街给自己置个大院子。
即便旁的太监不敢和他住一个院儿,即便他更多时候住在宫里,但少不得听这些太监见着他了都得说一声“您吉祥”。
尖声尖气的,和他的声音一样。
他趴在地上,从炕炉里扒冷灰扒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掏出一个灰黑色极不起眼的木匣子,里面是他存的银票,有两千两。
江福海仔细数了数,小心收好,又到院子的枯井边,吱吱嘎嘎费了大力气转了空桶上来,轴枢差点断了。桶底夹层里藏着一个油布包,里头包着另外的两千两。
两万两弄到现在,可就剩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