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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假戏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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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里，黎嬴华正和槿汐浣碧忙着一起改造东梢间，把原来的卧榻换成立柜，先将这月的账簿按着科目分门别类地放进去。
玉娆从眉姐姐那儿刚拎了藕粉桂花糖糕回来，自己嘴上还沾着桂花，也过来帮忙。
“长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黎嬴华回头一看，扑哧一乐，拿了帕子给她擦嘴，笑道，“眉姐姐给我的糖糕，叫你偷吃了多少？”
玉娆推过食盒，却委屈道，“长姐你自己数数可少了？我明明是吃够了才回来的。”说完自己也笑了。
“一起过来吃点东西，别忙着擦了。”黎嬴华招呼完，才跟玉娆解释道，“查账啊。你姐姐我成天被那些言官数落，左一句红颜祸水，右一句魅惑圣上，说穿了不就为了这些银子嘛。索性查清楚，到底大头叫谁拿去了，谁去领这个骂名就是。”
“可这么多账簿，长姐一个人真的能查出来吗？”玉娆天真地问，担心得连吃了一半的糖糕都不吃了。槿汐和浣碧也很关心，查账的事情，她们不懂，更帮不上忙。
“当然查不出来。”黎嬴华笑道，指了指那小半层摆好的账簿，“你看看那些草流、日清簿、银清簿、货清簿，还有那沓子彩皮结册，这可还都只是一个月的，光是核对就不容易了。更何况……”
“娘娘，奴才把账簿都抬回来了！”小允子朗声报告，一年的账簿立时堆满了正殿。
“更何况这一年的……”黎嬴华也没料到，恐怕这一个斗橱都不够装。
“不然长姐教我，我和你一起查吧……”可能是糖糕太好吃，玉娆说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太敢信的话。
黎嬴华笑着揉了揉玉娆的脑袋，“这些不是账簿，是证据。谁贪得最多，谁最着急。那内务府总管不过是其中一个，可你姐姐我还要留着他咬出他身后的人。”
“谁啊？”
“谁让朝臣骂本宫，自然就是谁咯。”黎嬴华又给玉娆手里递了一块儿糖糕。
浣碧这回听明白了，也争着问道，“可是景仁宫无论如何还是景仁宫，她会在乎这些银两吗？”
“小允子？”黎嬴华冷不防大声叫他。
小允子正清点着，听到一愣，忙应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老实回答我，这梁总管路上有没有给你示好啊？”黎嬴华说得委婉，脸色却极严肃。
“回娘娘的话，他要给奴才您赏他的金叶子，奴才没有收。奴才说，咱永寿宫规矩大，这不该拿的钱拿了，差事可就要丢了！”
小允子答得周全正色，人在正殿直直站着，声音大到槿汐在隔了两三丈的梢间里都听得清楚，更遑论殿外的一众宫女太监，听到俱是一凛。
黎嬴华赞许地点点头，冲着浣碧一笑，轻声问道，“浣碧，你说这同样的钱，若换了景仁宫的那些太监，他们敢不敢拿呢？”
浣碧一惊，随后也乐了。
甄嬛是诗书传家的大小姐，父亲是管大理寺和吏部的，银钱的事情不够灵通也属自然。可黎嬴华是泡在各大海内外上市公司财报里念书的人，又时不时和导师去企业调研访查，这里头的门道，纵然不是十足十的清楚，也总有七八分的明白。
何况自古工程款就是拿来贪污用的，虚报多拿、偷工减料，来来回回就这些套路，搞定账目不如搞定人情来得更快。皇权有皇权的好处，胜在效率奇高无比，否则搁在穿越来的年份，等证据好容易查清，钱早都转移走了。
可古代的银两，要怎么转移呢？
田产？房产？庄子？
这不更一查一个准儿了！
“小允子，你也别忙活了，先搁在地当间。槿汐，快过来吃糖糕，别再擦了，再不来我都要吃光了。”
“哎！”得娘娘器重，这一块糖糕的价值，在小允子心里，可远远高于那把金瓜子。
黎嬴华见他们吃得高兴，又嘱咐了槿汐，回头拿些散碎银两和糕点，打赏搬抬这些账簿的人。毕竟一直把人关在这永寿宫里，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
折腾了一天，夕阳都淡了颜色。晚膳没有老皇帝来捣乱，黎嬴华仍吩咐小厨房照中午的样子摆了大桌。
八仙桌挪出来，支在地中央，三个人一人一边，她和玉娆挤挤。桌上最扎眼的，还是那道鸭子汤，不过今儿特地炖了两只鸭子。黎嬴华贪心地琢磨着，今天总得犒劳自己一只鸭腿。
然后数了一圈儿人，槿汐、浣碧、小允子，加上玉娆正好四个人，连弘历的那份儿都没了……
“娘娘你吃，奴才有这汤就很好了。”小允子看出她馋，特意让道，而且他和主子一起坐一桌，从心到身都不适应。
黎嬴华佯怒，轻拍筷子道，“今儿你把这堆账簿完好无损地都带回来，是给咱永寿宫立了大功的。你若不肯吃这鸭腿，便是要让本宫赏你金瓜子咯？”
“奴才不敢，奴才吃就是了。”小允子说完，结结实实把鸭腿塞了一嘴。
“对嘛，吃就是了。”黎嬴华假装豪爽，只能给自己盛了一碗鸭子汤。
见状，浣碧撕了一半鸭腿，不作声地搛到黎嬴华碗里。玉娆瞧见，也照样分了半份给她。
这回轮到黎嬴华要扒拉着碗掉眼泪了。她不知该说什么，怕他们是错爱，有一天知道真相，就不会再有今天了。
可又奢望着……
如果她对他们的关照能跨越阶级，那他们对她的善意能否穿越时空？
“长姐……别哭呀。”
“没事儿，长姐只是想家了。”黎嬴华头靠在玉娆头上，忍了又忍，还是掉了几颗眼泪。
浣碧听见这话，眼眶立时也红了半圈儿。黎嬴华放下筷子，伸过手握着她，无声地安慰着。
知道内情的槿汐，起身给浣碧盛了一碗，笑着说道，“浣碧姑娘也快喝一碗吧，一会儿凉了，味道就不鲜了。”
“就是就是，说给奴才庆功嘛，怎么好端端地都哭上了。”小允子鸭腿塞得实诚，还没嚼完，话说得嘟嘟囔囔的，又把她们逗得笑出声来。
真像一个家呀，一个理想中的家，黎嬴华由衷感叹，为有这样深的情谊，她真的觉得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去保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