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假戏真(上) ...
-
“八爷党?皇上可忌讳着呢。”黎嬴华投鼠忌器,一味谨慎,又问小允子,“你在崇文门那里打听消息,安全吗?”
“娘娘多虑了。那大运河在咱京城的起头就挨着崇文门,来来往往各处商人都汇在那儿,奴才既要在那儿办事儿,往茶楼坐坐,有些风言风语传进耳朵,再寻常不过了。”
“那便好,你当心就是。”
正说话间,浣碧进来通报,说内务府总管梁多瑞带了账簿过来了。
“熹贵妃娘娘金安。”梁多瑞打个千儿,尖着嗓子道,“奴才奉皇上的旨意,特地给娘娘送账簿来。这些是上月内务府的账册,这些是上月六宫的账册。”
“梁总管不要站着回话了。浣碧,给梁总管赐座。”说着,眼神示意小允子带那些抬着账簿的小太监下去。
“哎哟,奴才多谢娘娘抬举。”
黎嬴华端庄地笑笑,“梁总管不必紧张,本宫只是初掌后宫内务,有些事情想请教总管而已。”
梁多瑞听她说得谦卑,可怎敢小瞧?昔年华妃独大,皇后为了这些账册,来来回回与华妃几度斗法。后来敬妃虽亦有协理六宫的名分,却是个空摆设。
而眼前这位回宫才半年有余,不仅仅有了协理六宫的名头,一个月不到,实权也夺过来了。纵然是皇上宠爱,但能得宠就是手段。
“娘娘您问就是。”
“梁总管是何时上任的?本宫记得离宫修行那年,任上总管好像姓别的什么。”黎嬴华笑着先给了梁多瑞一个下马威。
“回娘娘的话,姓苟。为着他不敬娘娘,已让皇上杖毙了。”梁多瑞抬手擦了擦汗,勉强稳住声音,“当时奴才只是副总管,只是副总管,听吩咐做事,后来才顶了他的差事上来的。”
“浣碧,给梁总管赐茶。”黎嬴华看见梁多瑞战兢,心里便安稳几分,又道,“所以你承揽了永寿宫的差事,尽心尽力办得这样好?”
“是,是!皇上嘱咐大修,奴才想着娘娘荣耀回宫,必是要好好操办的。”梁多瑞摸不清这娘娘重一句、轻一句地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搬出皇上。
茶端来了,浣碧客气道,“梁总管请喝茶。”
“奴才多谢娘娘。”梁多瑞多少得喝一口,喝完茶碗又无桌可放,还得自己端着。
“本宫感激梁总管尽心尽力,这永寿宫奢华无匹,住在这里的确舒服。”黎嬴华见他稍稍松了口气,于是环看了槿汐、浣碧和小允子一眼,紧跟着问道,“此时此刻没有外人,本宫只希望梁总管能给本宫交个实底……”
什么实底,偏又不说,只摆着贵妃架子虚笑着。
梁多瑞迫于威压,只能接过话头道,“娘娘您说就是。”
黎嬴华也端了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打量完梁多瑞的不安,立时将茶杯重重往桌案一放,不怒自威道,“梁总管,你且告诉本宫,这永寿宫大修的账,可经得起查吗?”
梁多瑞突经一吓,未完全反应过来,手中茶杯已然打翻,只得顺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他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说了。
“梁总管无须担心,本宫既有此问,必然不愿你和你从前的顶头上司在黄泉相见。”
梁多瑞听熹贵妃如此说,更是磕头不止,在地毯上硬生生磕出闷响来。
“小允子,扶梁总管坐起来回话。”
“嗻。”
“梁总管这是何苦呢?本宫是好说话的人。你且问问本宫宫里的人就知道了。”黎嬴华继续微笑道,看他扫了一眼地上翻到的茶杯,知他不信,又说道,“你放心,该查的账,本宫会查,该保的人呢,本宫也会保。”
“奴才,奴才求娘娘指点。”说着,又一骨碌跪了下去。
“那你明白回话,这永寿宫大修,承揽活计的是你内务府,暗里监办督办的,又是谁?”
正常监办自然有工部大臣,可这暗里监办……
梁多瑞垂着脑袋,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黎嬴华见状,心中更加有数了,对小允子说,“一会儿去和梁总管取过这一年的账簿来,本宫都要看。”
转而对梁多瑞宽和笑道,“梁总管不说也好。自古奴才为主子做事,忠心是第一要紧的。你说是不是?”
“奴才不敢,奴才的确不知。”
“本宫体谅你的不知,还要提点你的不敢。今个儿起,你的主子只有当今圣上,可再没旁人了。否则,你心里清楚。”
梁多瑞硬生生打个激灵。
黎嬴华冲小允子点点头,端起茶碗道,“槿汐,替本宫好好送送梁总管,拿些金瓜子请他们喝茶,这样冷的天,来一趟永寿宫的确辛苦。”
“是。”
得了赏赐走出永寿宫门,梁多瑞一脑门子汗扑在冷风里,感觉自己都快被吹透了。手里虽拿着金叶子,哪里敢真揣兜里,长街上,顾不得旁边小太监看着,硬要把这金叶子塞给小允子。
口里还央道,“请允公公指点咱家,咱家一向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实在没有得罪过娘娘啊。”
小允子只拱了手推辞,“梁公公客气了。永寿宫规矩大,若是拿了这不该拿的,咱的差事可就丢了。”
“允公公既如此说,是要眼瞧着咱家遭难,不肯帮咱家了。”梁多瑞毕竟是内务府总管,官位上仍压小允子一头。
“梁爷入宫早,您问咱话是抬举咱。咱虽不济,这点子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小允子见风使舵一向好本事,软了身段弓着身子,边走边劝道,“您别觉得娘娘威吓您,咱自遇到娘娘,就没被主子苛待过。就是从前背弃主子,投了疯了的丽嫔的康禄海,娘娘可都没有追究过。”
“允公公此话当真?”梁多瑞面露喜色,毕竟当年姜忠敏一样给皇后娘娘办差,结局他是知道的。
“梁爷不信,自可去打听。”小允子还是一副恭敬的态度,把黎嬴华的话换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娘娘虽然对您连敲带打,可毕竟是娘娘,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梁爷只要如同以往老老实实给皇上办差就是了,旁的不必理会。”
一路拐进了内务府会计司,梁多瑞还是心存不安,见小允子这就要命宫里小太监搬了账簿回去,半是拦阻半是询问,“允公公,这账……娘娘的意思,是要怎么查呢?”
话里意思像是在说,不讲清楚,这账簿他是不给的。
小允子立时脸色一沉,挥手就让底下人愣搬,口气也严肃起来,“梁公公,娘娘说过,该查的就查,这里头的斤两,难道不是梁公公最清楚吗?”
这账目亏空多少他当然最清楚,听罢更急了,当着会计司众人面大喊道,“可娘娘还说过该保的保呢?”
“忠心为皇上办事的人,娘娘自然会保,难道这句话有什么错处吗?”小允子亦提高了嗓门,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梁多瑞的蟒袍,点了点那把金瓜子,压低了声音道,“梁爷既然一向忠心为皇上办差,又何必担心?”
说罢,轻笑着看一眼梁多瑞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担了账簿回去,自个儿一甩拂尘,空着手乐乐呵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