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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临危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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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来的当天下午,沈青璃就收拾好了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简单得很——两身换洗的衣裳、几双布鞋、一摞麻纸和炭笔、一小袋壮骨丹、一小匣子各种丹药、几卷图纸。
她把东西塞进一个旧包袱里,扎紧口子,往肩上一甩。王校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沈司事,您这是去打仗,不是去赶集。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了。”沈青璃把包袱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圣旨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奉天承运,大梁国君诏曰,边关紧急,着奉天丞沈青璃随军东征,负责粮草、军械、医药等后勤保障事务,军中各司务必配合,不得延误。
后面还加了一句:凡所需之物,有司从速拨付。
“军师”这个称呼,是梁武王在朝堂上随口说的,不是正式的官职,但意思很清楚——沈青璃在军中的地位,不是普通的后勤官,而是赵奉先的副手,有参与军事决策的权力。
这让朝中不少武将心里不太舒服,但梁武王发了话,谁也不敢说什么。
沈青璃自己倒是很清醒。她不是去打仗的,她是去管饭的。赵奉先负责打仗,她负责让赵奉先的士兵吃饱饭、拿好兵器、骑壮马、少生病。分工明确,谁也不越界。
王校尉帮她牵来马,又把包袱挂好,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沈司事,我也跟您去?”
沈青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王校尉是赵奉先的人,对边军大营的情况熟悉,带他去有用。
两人正准备出发,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青璃抬头,看到玉漱公主骑着白马,带着两个侍女,从官道上疾驰而来。
公主今天没有穿胡服,而是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不像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倒像是一位端庄的大家闺秀。
但她的眼圈是红的。
她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沈青璃面前,站定,看着沈青璃,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沈青璃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开了口:“公主,您怎么来了?”
“来送你。”玉漱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我的亲笔信。你到了边军大营,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去找赵将军,他看了信就会帮你。”
沈青璃接过信,没有打开,直接塞进袖子里。
“公主放心,臣不会有事的。就是去管管粮草、看看军械,又不打仗。”
“我知道你不打仗,但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玉漱咬了咬嘴唇,把“万一”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沈青璃的手,握得很紧,“沈司事,你答应我一件事。”
“公主请说。”
“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青璃看着玉漱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邯京这一年,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笑里藏刀,像玉漱这样真心待她的人,屈指可数。
“臣答应公主。”沈青璃反握住玉漱的手,用力握了握,“等仗打完了,臣回来陪公主去试验田看麦子。今年的新麦磨的面粉,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软,公主一定喜欢。”
玉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飞快地擦掉,挤出一个笑容:“好,我等着。”
沈青璃松开手,翻身上马。王校尉跟在后面,两人两骑,沿着官道向东驰去。玉漱站在鸿胪客馆的门口,望着沈青璃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沈青璃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邯京城的轮廓。城墙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城头上插着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想起了刚入京时的情景——那时候她穿着一双赵大娘做的布鞋,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城门口,像一个误入繁华的乡下姑娘。
如今,她穿着官袍,骑着军马,带着梁武王的圣旨,去边关打仗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要管的是几万人的嘴、几万人的兵器、几万人的命。出一点差错,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的代价。
她摸了摸腰间那个灰色印记——系统道具栏。里面塞满了她提前兑换好的东西:连□□、壮骨丹的配方、军用干粮的制作方法、草药的炮制工艺。这些东西,是她最大的底气。
“王校尉,”沈青璃忽然开口。
“在。”
“从邯京到边军大营,快马要几天?”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四五天。咱们带着辎重,可能要慢一些,五六天吧。”
沈青璃点了点头,在心里盘算着。五六天的时间,足够她把粮草调运的方案再过一遍,把军械分配的清单再核对一遍,把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再想一遍。
她不怕忙,怕的是忙中出错。
三天后,队伍到了安平县。
沈青璃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熟悉的田野。安平县的试验田就在路边,绿油油的红薯藤蔓铺了一地,长得比人膝盖还高。
几个农民正在地里除草,看到她骑马过来,有人认出了她,扔下锄头就跑过来。
“沈司事!沈司事回来了!”
沈青璃翻身下马,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沈司事,您种的仙种,今年长得可好了!一亩地少说也能收四五百斤!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沈青璃拍了拍老农的手背,笑着说:“大爷,好好种。等收成了,别忘了留种,明年还要推广到更多的地方。”
老农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青璃没有多耽搁,继续赶路。她想去青石村看看,但时间太紧了,绕路要多走一天,她耽误不起。
只能远远地望了一眼青石村的方向——那片她曾经住过的村庄,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缕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赵大娘,刘老伯,虎子——你们还好吗?等仗打完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第五天傍晚,队伍到达了边军大营。
赵奉先亲自出来迎接。他穿着一身铁甲,腰佩长剑,面容比几个月前更显苍老,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锐利。
看到沈青璃从马背上下来,他大步走过来,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
“沈司事,赵某代边军五万将士,谢你送来的粮草军械。”
沈青璃连忙还礼,扶住赵奉先的胳膊:“将军快别这么说。臣不过是跑跑腿,真正打仗的,是将军和将士们。”
赵奉先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敬重。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文官武将,但像沈青璃这样——一个种地的女子,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挺身而出,亲自押送粮草军械到前线——他还是头一回见。
“沈司事,赵某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赵某只说一句——你在大营一天,赵某就保你一天平安。刀枪不长眼,但你放心,赵某的兵,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你。”
沈青璃心中一暖,弯了弯腰:“多谢将军。”
赵奉先把她领到中军大帐,在案上铺开地图,把当前的战况详细说了一遍。齐赵联军十万,前锋已到边境线,距离边军大营不到百里。
田忌的齐军主力在左翼,李牧的赵军主力在右翼,两军呈钳形攻势,意图合围边军大营。赵奉先已经下令收缩防线,把兵力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准备以逸待劳。
“将军,黑风口的伏击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沈青璃问。
赵奉先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为“黑风口”的位置,说:“斥候已经探过了,地形和沈司事测绘的图纸完全吻合。
两边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一里宽的通道,是联军进攻的必经之路。赵某已经派了三千弓弩手埋伏在两翼,等联军进了口袋,万箭齐发,先打乱他们的阵型,再用骑兵从后面包抄。”
“连弩运到了吗?”
“运到了。第一批一百架,第二批两百架,全到了。赵某亲自试射过——一百步外,能射穿两层铁甲。齐赵联军的铠甲挡不住。”
沈青璃又问了粮草、军械、战马、医药等情况。赵奉先一一作答。粮草充足,够五万人吃三个月;军械精良,连弩、刀剑、铠甲都是高炉铁打造的;
战马强壮,壮骨丹每天都在喂,马的骨骼和耐力都比以前好了很多;医药齐备,沈青璃之前留下的防疫方案和草药方剂已经在军中推广,士兵的健康状况比往年好了不少。
“将军,臣只有一个请求。”沈青璃说。
“你说。”
“打仗的事,臣不懂,臣不掺和。但粮草、军械、医药这些事,臣要亲自管。
从今天起,每一批粮草的调拨、每一批军械的分配、每一批药品的发放,臣都要经手。不是不信任将军,而是臣对自己的东西最清楚,知道怎么用最好。”
赵奉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你管。”
沈青璃站了起来:“那臣先去粮仓看看。”
她走出中军大帐,王校尉跟在后面。营地里到处是忙碌的士兵,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搬运粮草,有人在加固营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而凝重的表情——大战在即,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沈青璃在粮仓前停下来,看着那一排排堆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心中默默计算着。五万人,三个月,每天每人一斤半粮食,一天就是七万五千斤。
粮仓里的存粮,够吃三个月。但如果战事拖延,或者增兵,就需要更多的粮食。她得想办法在后方再储备一批,以防万一。
她又去了军械库,检查了连弩和刀剑的数量和质量。每一架连弩都试射了一遍,每一把刀剑都检查了刀刃和刀柄。
发现问题的不多,但有一批箭矢的箭头淬火不够,硬度不足,她当场让人返工。
她又去了马厩,看了战马的情况。几百匹战马整齐地站在马栏里,个个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她随机选了几匹,检查了牙齿、蹄子、皮毛,又喂了一颗壮骨丹,观察它们的反应。一切正常。
最后,她去了医馆。军医老周正在忙着熬药,看到她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沈青璃摆摆手,让他继续忙,自己在医馆里转了一圈,检查了药品的储备情况。草药够用,但外伤用的金疮药不多了,她让老周多备一些。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沈青璃回到赵奉先给她安排的帐篷里,点起油灯,铺开麻纸,开始写今天的日志。
她把粮草、军械、战马、医药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标注了存在的问题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写完之后,她又写了一份奏报,准备让人送回邯京,向梁武王汇报前线的准备情况。
炭笔在麻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吃桑叶。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洒在营帐上,洒在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上。远处,隐约传来斥候马的蹄声,那是前方侦察的士兵在汇报敌情。
沈青璃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炭笔,吹灭了油灯。她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头顶的帐顶,心中默默地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粮草要再清点一次,军械要再试射一遍,战马要再检查一轮,医药要再补充一批。
仗还没打,她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很多。
她不怕累。
她只怕做得不够好。
沈青璃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喃喃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赵大娘,刘老伯,虎子,玉漱公主,陛下——等我回来。”
夜风从帐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那是战场的气息。
沈青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留在肺里,像是要把这片土地的味道记住一辈子。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