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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十万联军压 ...

  •   青石渠二期工程开工后的第二十七天,边关的急报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邯京城的朝堂上。

      传令兵是连夜从东线赶来的,骑着快马,背上插着红色令旗,一路高喊“八百里加急”,从城门驰到宫门,又从宫门跑上宣政殿的台阶。

      他冲进大殿的时候,浑身是土,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齐国、赵国——十万联军——已过边境——边关告急!”

      梁武王猛地站了起来。殿上的文武百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开了锅。

      “十万联军?齐国和赵国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边军只有五万人,怎么挡得住十万?”

      “粮草呢?军械呢?快!快调兵!”

      梁武王抬起手,制止了殿上的嘈杂。他看向传令兵,声音沉稳如常:“细说。”

      传令兵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禀报。

      齐国大将田忌率六万齐军,赵国大将李牧率四万赵军,两军在边境会师,号称十万大军,已攻陷梁国东线的前哨阵地,正朝边军大营推进。

      赵奉先将军一面组织防御,一面派他回京求援。

      殿上再次喧哗起来。

      武将们主战。大将军韩虎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陛下,臣愿率五万精兵东出,与赵将军合兵一处,与齐赵联军决一死战!十万联军又如何?大梁的将士个个以一当十!”

      另一个武将也站了出来:“臣附议!齐赵两国欺人太甚,趁我大兴水利、国力吃紧之际来犯,这是趁火打劫!若不狠狠回击,列国皆以为大梁可欺!”

      文臣们主和。户部尚书刘崇文皱着眉头,语气沉重:“陛下,今年大兴水利,国库银两已拨出大半,粮草储备也不充足。边军只有五万人,就算再增兵五万,也不过与联军持平。

      何况赵国李牧、齐国田忌皆是名将,不可轻敌。臣以为,不如先派使者议和,割让几座城池,拖延时间,待秋收之后再作打算。”

      “割地?”韩虎怒目圆睁,“刘崇文,你让大梁割地?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刘崇文毫不退让,“打仗不是意气用事,要算账!打赢了还好,打输了怎么办?邯京离边境只有六百里,联军一旦突破边军防线,骑兵三天就能兵临城下!”

      朝堂上吵成一团,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梁武王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看了看魏中庸。魏中庸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既没有支持主战派,也没有支持主和派,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梁武王没有问他。他知道魏中庸在等——等风向明朗之后再表态。这是魏中庸的一贯风格。

      殿上的争吵越来越激烈,韩虎和刘崇文差点动起手来。梁武王正要开口制止,一个声音从大殿的末尾传了过来,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嘈杂的声浪。

      “陛下,臣有一言。”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殿的末尾——那里站着沈青璃。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腰间的印绶在晨光中微微晃动,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布鞋。

      她的官阶只有千石,站位靠后,常常被前面的大臣挡住,被人忽略。但此刻,她站了出来,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御座上的梁武王和两列文武百官。

      梁武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期待。

      “沈卿,你说。”

      沈青璃走到大殿中央,先向梁武王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大臣们。

      “诸位大人,臣是种地的,不懂打仗。但臣懂一个道理——打仗打的是粮草、是军械、是战马、是士气。这些,臣都懂。”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粮草。今年夏天,试验田的小麦亩产四百五十斤,是普通麦田的四倍。

      京畿十县的推广站,今年的粮食产量比去年增加了三成。国库的粮仓是满的,边军的粮草供应不成问题。”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军械。臣前些日子呈上的连弩,赵将军已经试用过了。一百步外穿透三层铁甲,射速是普通弩的三倍。

      第一批一百架连弩已经运到了边军大营,第二批正在赶制。高炉铁打造的刀剑,比普通铁硬两倍,赵将军试过了,能一刀劈断敌刃。”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战马。壮骨丹已经批量生产,边军大营的战马每天都在服用。战马的骨骼更强壮,耐力更好,爆发力更强。齐赵联军的骑兵,未必是大梁骑兵的对手。”

      她竖起第四根手指:“第四,士气。齐赵联军趁我大兴水利、国力吃紧之际来犯,这是趁火打劫、不义之师。大梁将士保家卫国、以正击逆,士气上就占了上风。”

      沈青璃放下手,看着殿上的文武百官,声音平静而笃定:“粮草充足,军械精良,战马强壮,士气高涨——仗,可以打。”

      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韩虎第一个开口:“沈司事说的对!粮草、军械、战马都不缺,怕什么?打!”

      刘崇文皱着眉头:“沈司事,你说的这些,都是账面上的数字。真正打起仗来,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万一粮草运不上去、连弩卡了壳、战马水土不服——怎么办?”

      沈青璃看着刘崇文,不急不躁:“刘尚书,臣不是在纸上谈兵。粮草运输的问题,臣有办法。连弩卡壳的问题,臣有预案。战马水土不服的问题,臣有壮骨丹。

      打仗确实有风险,但议和的风险更大。割地赔款,只会让齐赵两国得寸进尺。今天割五城,明天他们就会要十城。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崇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

      梁武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沈卿,你说你能打,那你告诉寡人——怎么打?”

      沈青璃走到御案前,指着案上铺开的地图。她的手指从邯京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停在边军大营的位置。

      “陛下,臣不懂排兵布阵,但臣懂地形和后勤。臣有一个想法,请陛下斟酌。”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几条线。

      “齐赵联军号称十万,从东线压境。边军大营有五万人,兵力上处于劣势。但联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是两支军队,不是一支。

      齐军和赵军虽然合兵一处,但各自的指挥系统不同、补给线不同、作战风格也不同。田忌和李牧都是名将,但名将之间更难配合。

      谁主攻、谁主守?谁打头阵、谁殿后?这些问题,在开战之前也许能商量好,但到了战场上,一旦出现变故,互相推诿、互相指责,配合就会出现裂痕。”

      她的手指停在边军大营东侧的一处山谷。

      “臣的建议是——不守城,不硬拼,利用地形设伏。这片山谷,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是联军进攻的必经之路。

      如果在这里设伏,用连弩封锁谷口,用骑兵从两翼包抄,用火攻扰乱敌阵——就算十万联军,也未必能冲得出去。”

      韩虎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眼睛一亮:“沈司事,这个地方我知道!叫黑风口,两边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里宽的通道。是伏击的好地方!”

      沈青璃点了点头:“韩将军说得对。但伏击需要联军配合——他们得走进这个口袋。怎么让他们进来?

      臣以为,可以佯败。边军先打一场小仗,假装不敌,向后撤退。联军求胜心切,必然追击。追进黑风口,口袋一收,关门打狗。”

      韩虎拍着大腿叫好。几个武将也纷纷点头。刘崇文等文臣面面相觑,虽然不太情愿,但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梁武王听完沈青璃的陈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魏中庸。

      “魏丞相,你怎么看?”

      魏中庸慢悠悠地从队列中走出来,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臣不懂军事,不敢妄言。但臣觉得,沈司事说的有道理。

      粮草充足,军械精良,战马强壮,士气高涨——这些确实是事实。至于伏击之计是否可行,臣相信韩将军等宿将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确支持沈青璃,也没有反对;既不得罪主战派,也不得罪主和派。梁武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转头看向沈青璃。

      “沈卿,你这个伏击之计,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七天。”沈青璃说,“七天内,臣能再送两百架连弩到边军大营,能把壮骨丹和军用干粮备齐,能把地形测绘的详细图纸送到赵将军手中。”

      梁武王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寡人准了。”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旨:命赵奉先为东线统帅,全权指挥迎战。韩虎率三万精兵东出增援。沈青璃负责后勤保障——粮草、军械、战马、医药,一应事务,全权处置。各司其职,不得有误。退朝!”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答,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散朝之后,沈青璃没有回试验田,而是直接去了军械改良局。她要赶在七天内,再赶制两百架连弩。时间紧,任务重,但必须完成。

      军械改良局的工匠们已经加班好几天了,一个个眼圈发黑、脚步虚浮。沈青璃走进工坊的时候,没有催他们,而是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她虽然手艺不如那些老师傅,但打下手、递工具、搬材料,什么都干。工匠们见她比他们还拼,一个个也不好意思偷懒,手上的活更快了。

      傍晚时分,玉漱公主来了。她换了一身男装,骑着白马,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她走进工坊,看到沈青璃满脸炭灰、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得眼眶发红。

      “沈司事,你也太拼了。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沈青璃放下手里的铁锤,擦了擦汗,笑了笑:“公主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玉漱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宫里御膳房做的,趁热吃。”

      沈青璃看着那些饭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没有客气,坐下来,端起碗就吃。玉漱坐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

      “沈司事,你说实话,你有把握吗?”玉漱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打仗的事,你真的懂吗?”

      沈青璃放下碗筷,看着玉漱,目光平静而认真。

      “公主,我不懂打仗。但我懂种地。种地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风调雨顺的时候,谁都能种出好庄稼;但只有真正的庄稼把式,才能在旱灾、涝灾、虫灾面前保住收成。

      打仗也是一样,顺风顺水的时候谁都会打,但只有在逆境中还能沉着应战的人,才是真正的名将。赵将军是这种人。我信他。”

      玉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看着你,就觉得心安。”

      沈青璃也笑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七天后,两百架连弩如期完成。沈青璃亲自押送,带着车队日夜兼程,赶往边军大营。

      同行的还有壮骨丹、军用干粮、草药,以及一份详细的黑风口地形测绘图纸。

      她到达边军大营的时候,赵奉先正在帐中看地图。听到禀报,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看到沈青璃风尘仆仆地站在车队前面,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动。

      “沈司事,你亲自来了?”

      “将军在前线拼命,臣在后面送粮草军械,这是本分。”沈青璃把图纸递给他,“这是黑风口的地形图,臣让人测绘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沟、每一棵树,都标在上面了。”

      赵奉先接过图纸,展开,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有了这张图,黑风口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掌中。”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璃,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温度,“沈司事,你是大梁的宝。赵某这辈子能跟你共事,是赵某的福气。”

      沈青弯了弯腰:“将军谬赞了。臣只有一个请求——打赢了,早点回来。试验田的麦子快收了,臣还等着将军回来尝尝新麦做的馒头。”

      赵奉先哈哈大笑,笑声在营帐中回荡,震得烛火直晃。

      “好!赵某一定回来,吃你亲手做的馒头!”

      两天后,赵奉先率军东出。

      沈青璃站在营门口,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地祈祷。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沙尘和铁锈的气味。那是战场的气息,也是胜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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