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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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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过来。”
林小凡上前一步。
李渊拉着他的手,又拍了拍。
这一次拍得很慢。
“你这孩子,”他说,“从前话少,也不爱在人前作诗。朕还以为……你不亲近朕。”
林小凡愣住了。
李恪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多少与李渊亲近的片段。
隋炀帝的外孙,前朝公主的儿子。这重身份,让李恪从小在宗室里就有些边缘。
不是被冷落。
是被……客客气气地疏远。
“孙儿……”他张了张嘴,“孙儿只是嘴笨。”
李渊笑了。
“嘴笨?”他笑着摇头,“方才那八句诗,可一点不笨。”
他放开林小凡的手,对身侧内侍道:
“去,把朕库里那方‘松鹤延年’端砚取来。”
内侍领命。
李渊看着林小凡。
“你赠朕诗,朕赠你砚。”
他顿了顿。
“往后,多作诗。作了,拿来给朕看。”
林小凡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有想到。
他以为自己只是又一次“急智补锅”,又一次“剽窃后人诗句”,又一次在穿帮边缘疯狂试探。
他没想到李渊会这样说。
“多作诗。作了,拿来给朕看。”
这不是客套。
这是一个祖父,对孙儿说——
我想多见见你。
林小凡鼻子一酸。
他垂首,声音有些发紧:
“孙儿……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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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书阁·酉时】
林小凡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那方“松鹤延年”端砚。
砚台是上好的老坑石,雕刻精细,触手温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
【双时空生存指南·补充条款】
5. 两个爹的生日必须分开记。朱棣是四月初二?四月十七?回去确认。李渊是四月十六(今日)。
6. 重要事件不光要写,还要每天睡前看一遍。
7. 实在记不住,就当众作诗。这招目前还没翻车。
——李恪谨记
写完,他搁下笔。
窗外,暮色四合。
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又过关了。
不是靠表格,不是靠图纸。
是靠一首拼凑的、急智的、在穿帮边缘疯狂试探的祝寿诗。
还有李渊那句“多作诗,作了,拿来给朕看”。
他闭上眼睛。
“下次……”他自言自语,“下次一定提前准备。”
他顿了顿。
“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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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书房·子时】
林小凡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帐幔深青,被褥微凉。
他躺了很久,没有动。
脑中反复回放着甘露殿那一幕。
李渊拉着他的手,说“多作诗,作了,拿来给朕看”。
那个老人,开国皇帝,晚年退位,身边簇拥着无数妃嫔内侍。
但他对一个从前并不亲近的孙子说——
拿来给朕看。
林小凡忽然有些理解李世民了。
理解他为什么明知李建成李元吉要对他动手,依然犹豫了那么久。
理解他为什么在玄武门之变后,跪在李渊面前时,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也理解他为什么在贞观年间,常常去大安宫给李渊请安,一坐就是半天。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而李渊,还活着。
李世民,还有机会。
林小凡望着帐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点亮床头的烛台。
他翻开那本还没写完的《双时空生存指南》,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大明·燕王府·朱棣寿辰】
时间:四月十七(已确认)
备礼方向:?
倒计时:23天
写完,他搁下笔。
窗外夜风簌簌。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大唐,李渊说“恪儿孝心可嘉”。
他不是孝心可嘉。
他只是怕穿帮。
只是怕在两个父亲面前露出破绽。
只是怕对不起那些被他“借用”诗句的诗人们。
但李渊不知道这些。
李渊只看到一个从前疏远的孙子,在寿宴上当众献诗,字字句句,念的都是“愿皇祖长寿”“愿侍奉左右”。
那个老人,信了。
林小凡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李渊说,还是对李白说,还是对那个还远没有出生的张若虚说。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吹熄烛火。
黑暗中,他躺下去,拉起被子。
明天,还要继续打工。
两个时空,两个爹,两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帮的身份。
他闭上眼睛。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朱棣的寿辰,还有23天。
得提前准备。
这次不能再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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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数日后,大唐·太极宫。
李渊闲来无事,命内侍将李恪那首祝寿诗抄了一份,放在案头,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内侍见他心情甚好,凑趣道:“陛下,汉王殿下这首诗,外头学士们都夸呢。说是‘九霄日月照宸极,万国衣冠拜冕旒’这一联,气象宏大,非寻常手笔。”
李渊笑了笑。
“这孩子,”他说,“从前闷葫芦似的,倒不知何时练了这般诗才。”
他顿了顿。
“他母亲是隋朝公主,隋炀帝也是爱诗的。许是隔代遗传。”
内侍不敢接话。
李渊又看了一遍那首诗。
看到最后两句“更愿皇祖千万寿,长教孙儿捧金瓯”,他忽然沉默了一下。
“长教孙儿捧金瓯……”他低声重复。
然后他放下诗稿,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御苑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他说,“朕这个孙儿,生在皇家。”
他没有再说下去。
内侍垂首,不敢问“可惜”什么。
只有窗外海棠,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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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燕王府。
朱高炽来找林小凡,商议下月父王寿辰的贺礼事宜。
“二弟,”他问,“你可有想法?”
林小凡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23天后就是朱棣的生日。
想起大唐那边,他刚刚给李渊献了一首诗,换了一方砚台,还换了一句“多作诗,拿来给朕看”。
他想起朱棣至今没问他马鞍图纸的事,也没再提那晚“你还是本王的儿子吗”。
他不知道朱棣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朱棣想要什么。
“大哥,”他说,“父王……喜欢什么?”
朱高炽想了想。
“父王啊,”他慢吞吞道,“喜欢打胜仗,喜欢好马,喜欢北疆太平无事。”
他顿了顿。
“还喜欢……家里人都在。”
林小凡怔了一下。
“都在?”
“嗯。”朱高炽说,“小时候,父王每次出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母后院里看我们。也不说话,就是坐着,看一会儿,然后去书房。”
他笑了笑。
“有一回我问他,父王在看什么。他说,看看你们还在不在。”
林小凡没有说话。
朱高炽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坐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槐花还没开,枝叶郁郁葱葱。
23天后,朱棣就满四十二岁了。
林小凡不知道自己能送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朱棣再看儿子时,用那种“看看你们还在不在”的眼神了。
他不想让任何一个父亲,再用那种眼神看儿子。
……
林小凡后来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这张嘴,早晚会把自己卖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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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膳堂·辰时】
朱高炽今日来得比往常早。
林小凡刚端起小米粥,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就见自家大哥那圆润的身影出现在膳堂门口,步伐比平日略快,呼吸比平日略急——显然是一路从东院走过来的。
“大哥?”林小凡放下粥碗,“出什么事了?”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林小凡对面坐下,挥手屏退了侍立的小宦官,然后看着弟弟,眼神里有一种林小凡从未见过的认真。
“二弟,”他开口,“为兄有一事问你。”
林小凡心头一紧。
来了。
这三天他一直在等。
自从那天在马厩画马鞍图纸,顺口对大哥说了一句“您这血压恐高,得注意清淡饮食”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血压。
一个一千四百年后才出现的医学名词。
他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当着未来明仁宗的面说出来了。
“大哥请问。”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朱高炽看着他。
“你昨日说我‘血压恐高’。”他缓缓道,“为兄回去想了很久,也查了医书,问了府中医官……”
他顿了顿。
“无人知晓‘血压’为何物。”
林小凡:“……”
来了来了。
他终于来了。
朱高炽的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
只有困惑。
还有一种——林小凡不知该如何形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仿佛他知道这个弟弟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但他不想吓跑它。
“二弟,”朱高炽轻声道,“你告诉为兄,这‘血压’,究竟是什么?”
林小凡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搬出那套“白须老者”的说辞。
他知道这是最安全的解释。
但对着朱高炽,对着这位从穿越第一天起就给他留银耳羹、给他打圆场、从不多问他一句“你为何变了”的大哥——
他不想说谎。
至少,不想全说假话。
“大哥,”他斟酌着开口,“您知道……气血吗?”
朱高炽点头:“自然。医书有云: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调和,百病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