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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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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纸并排放着,像两份截然不同的课程表。
林小凡揉了揉太阳穴。
穿越两周了。
他每天都在这两个行程表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被扔进洗衣机滚筒里的袜子——高速旋转,身不由己,而且随时可能被甩出去。
更要命的是,这两份行程经常打架。
比如前天。
大明这边,朱棣临时召开军议,要他列席;大唐那边,李世民恰好也在甘露殿召见诸皇子,他必须到场。
他硬着头皮,在大明军议上保持“专注聆听”的姿态,灵魂却已经在构思大唐那边李世民可能会问的问题。
结果两边都去了。
也两边都没完全听进去。
朱棣问他“煦儿以为如何”,他答“父王圣明”;李世民问他“恪儿有何见解”,他答“父皇明鉴”。
敷衍得连他自己都心虚。
还有大前天。
他给朱高炽写了一份“减重增肌第二周计划”,第二天切到大唐,竟然用李恪的口吻对李承乾说“大哥今日步子比昨日稳些”。
李承乾当场愣住。
他也愣住。
三息后,他紧急补充:“臣弟是说……太子兄长步伐稳健,甚好。”
李承乾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眼神翻译成现代汉语大约是:你是不是有病?
林小凡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
一种……让两个时空的记忆不混淆、行程不打架、身份不穿帮的方法。
他拿起笔。
铺开一张新纸。
在顶端工工整整写下六个大字:
【双时空生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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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书阁·巳时】
李恪(林小凡)从书案上抬起头。
他方才打了个盹——实在撑不住了,昨晚在大明熬夜画马鞍图纸,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白茫茫的雾中。
面前依然是那张书案。
案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
是朱高煦的笔迹——歪歪扭扭,像鸡爬。
他凑近看。
【双时空生存指南·试行第一版】
大明辰时练武(原主特长,必须保持)
→切换→
大唐巳时读书(原主人设,不能崩)
大明午时前后避免高强度活动(容易切)
大唐午时前后避免公开场合发言(同上)
重要事件必须记录,格式如下:
【时间/地点/人物/说了什么/有什么坑】
备忘方法:睡前在梦里写,醒来能记得多少算多少
重大禁忌:
1. 绝不再喊“再来一组”(已社死两次,够了)
2. 绝不再背长诗(除非生死关头)
3. 绝不在两个爹面前用不同借口(统一口径:白须老者)
待补充。
——朱高煦 谨记
李恪(林小凡)看着这份《双时空生存指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4. 绝不对李承乾说“大哥步子稳”(已社死一次,勿重复)
——李恪附议
写完,雾散了。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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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书房·子时前一刻】
林小凡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写完的《双时空生存指南》。
墨迹还没干透。
他揉了揉眼睛——方才写着写着,差点睡着。
他拿起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大唐李恪补的那一行“绝不对李承乾说‘大哥步子稳’”,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行。”他自言自语,“统一战线。”
他把这张纸小心折好,塞进书案最里层的抽屉里——和那封没寄出去的匿名信放在一起。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趴到床上。
子时快到了。
该去大唐打工了。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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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甘露殿·巳时】
林小凡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甘露殿的锦垫上。
面前是李世民。
身旁是李承乾、李泰,以及七八位宗室重臣。
他脑中空白了一瞬。
然后记忆涌上来。
今日是武德九年四月十六。
李世民设小宴,款待几位自太原入京的李氏宗亲。
而他——李恪——被点名陪同。
为什么?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方才在大明,自己刚写完《双时空生存指南》,趴到床上,然后就……
然后他就跪在这儿了。
“恪儿。”李世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今日你皇祖父也在,可曾备了贺礼?”
林小凡的大脑“嗡”的一声。
贺礼?
什么贺礼?
今日是谁的寿辰?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李恪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没有今日是某人生日的记录。穿越后的记忆里,也没人提过。
他跪在那里,额头沁出冷汗。
李世民看着他,眉梢微挑。
“怎么,”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忘了?”
林小凡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忘了?忘了他爹的爹的生日?这是什么级别的作死?
没忘?那贺礼呢?他连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上哪儿变贺礼去?
正在他脑中风暴之际,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殿内主位传来:
“世民,莫要为难孩子。”
林小凡抬头。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身着玄色常服,腰系玉带。
李渊。
大唐开国皇帝,李世民的爹,李恪的皇祖父。
今日是……李渊的寿辰?
林小凡心脏骤停。
他猛然想起,昨天——不,前天,他在大明那边,朱高炽随口提了一句:“父王下月寿辰,二弟可备了贺礼?”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马鞍图纸,随口应了一声“记着呢”,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把朱棣的寿辰记成了李世民他爹的寿辰。
不对,他把两个爹的爹的生日记串了。
他还没给李渊准备寿礼。
林小凡跪在那里,内心无声哀嚎。
《双时空生存指南》第一条重大禁忌:重要事件必须记录。
他写了。
他记了。
他忘了看。
李渊笑眯眯地看着他:“恪儿,到皇祖父这边来。”
林小凡僵硬地起身,走到李渊榻前。
李渊拉着他的手,像寻常祖父拉着孙儿那样,拍了拍。
“这孩子,”他对李世民说,“面皮薄,你莫要当众问他这些。贺礼有无,心意到了便是。”
李世民没说话。
李泰在一旁笑道:“皇祖父仁厚。不过三弟向来最重孝道,怎会不备贺礼?三哥,你说是吧?”
林小凡看着李泰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这哪里是圆场。
这是把他架火上烤。
他深吸一口气。
“皇祖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孙儿……孙儿备了贺礼。”
李渊看着他,笑容温和:“哦?是何物?”
林小凡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运转,像一台濒临死机的老式计算机。
贺礼。寿辰。李渊。
李渊喜欢什么?
史料记载,李渊晚年好享乐,爱美酒,爱歌舞,爱……诗?
诗。
他只有诗。
他又要背诗了。
他说过“除非生死关头,绝不再背长诗”。
这算生死关头吗?
算。
李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李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我看你怎么收场”。
李承乾沉默地坐在一旁,眼神复杂。
林小凡闭了闭眼。
对不住了,李白。
对不住了,杜甫。
对不住了,王维、孟浩然、白居易……我欠你们的,下辈子当牛做马还。
他睁开眼。
“皇祖父,”他说,“孙儿的贺礼,是一首诗。”
李渊眉梢微挑:“哦?”
林小凡起身,退后三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然后他站直,负手而立。
甘露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这个十四岁少年身上。
他开口:
“帝城春欲暮,皇祖寿方新。”
——第一句,原创(瞎编)。
“蟠桃花发三千年,白首何曾改赤心。”
——第二句,蟠桃典从《汉武内传》,赤心是他现编的。
“九霄日月照宸极,万国衣冠拜冕旒。”
——第三句,偷了王维《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的“万国衣冠拜冕旒”,前面“九霄日月”是他凑的。
“不羡商山寻绮季,愿随銮辂侍宸游。”
——第四句,“商山四皓”典出《史记》,绮季是四皓之一,这里意思是皇祖父您不必像古人那样隐居,孙儿愿一直侍奉您。
他顿了顿,最后两句,必须收得漂亮。
他想起李渊的一生。
开国皇帝,壮年征战,晚年退位。
他想起李渊此刻最想要什么。
不是珍宝,不是功业。
是子孙绕膝,是颐养天年。
他开口:
“更愿皇祖千万寿,长教孙儿捧金瓯。”
——原创,押韵,点题。
吟完,他垂手而立。
甘露殿内寂静无声。
林小凡心脏狂跳。
这首诗……
押韵了吗?平仄对吗?用典贴切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把能想起来的所有拍马屁技巧都用上了。
商山四皓,恭维李渊有隐士之高洁。
万国衣冠,恭维李渊开国之功业。
蟠桃三千年,恭维李渊长寿。
长教孙儿捧金瓯,恭维李渊子孙满堂。
……够了。
够拍了吧?
良久。
李渊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看着李恪,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惊喜,而是某种……恍惚。
“更愿皇祖千万寿,”他低声重复,“长教孙儿捧金瓯。”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