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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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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大唐画表格。
他在两个时空当工匠、账房、医学生、兵法教习……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三公子。”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小凡抬头。
长孙无忌站在书阁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卷宗的属官。
他的面容依然清峻,目光依然平和,但林小凡注意到他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舅父。”林小凡起身行礼。
长孙无忌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陛下有口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公事公办的郑重,“命汉王殿下三日内,拟呈《秦王府侍卫轮值优化方案》。”
林小凡愣了一下。
“侍卫轮值?”
长孙无忌点头。
“陛下近日查阅府中宿卫记录,发现玄武、永春等四门侍卫轮值班次不均,某几处兵力冗余,某几处则单薄。”他顿了顿,“陛下说,殿下既精于‘表格’之法,此事便由殿下统筹。”
林小凡沉默了一瞬。
李世民这是在……给他派活?
还是试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个机会。
“恪遵旨。”他垂首,“三日内,必呈方案。”
长孙无忌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殿下,”他忽然开口,“陛下让老臣带一句话。”
林小凡心头一凛。
“说。”
长孙无忌看着他。
“陛下问:殿下那表格之法,是从何处悟得?”
来了。
又是这个问题。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
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回舅父,”他平静道,“恪读《孙子兵法》,见‘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一句,偶有所感。”
长孙无忌眉梢微挑。
“‘分数’?”
“是。”林小凡缓缓道,“孙子言,治理大军与治理小军,原理相通,皆在于‘分数’——编制、层级、职责划分。恪想,侍卫轮值,亦是同理。”
“玄武、永春诸门,兵力配置不均,非是总兵力不足,而是分派无章。”
“若将四门侍卫按职责、时段、人数统一编制,以表格列其名目、时辰、轮替次序,则冗余可裁、单薄可补,兵尽其用。”
他顿了顿。
“此即恪所悟‘表格’之法。”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
他看着李恪。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满案账册之间,身姿清隽,眉目沉静。
他说的是《孙子兵法》。
他用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新法。
“……‘分数’。”长孙无忌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老臣读《孙子》三十载,从未想过‘分数’二字,可作如此解。”
他看着李恪。
“殿下此解,老臣当记入读书笔记。”
林小凡垂首:“舅父过誉。”
长孙无忌没有再说。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他没有回头,“那《侍卫轮值优化表》,画工整些。陛下要看。”
林小凡一愣。
“是。”
长孙无忌走了。
书阁里只剩下林小凡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长孙无忌方才那句话——
“画工整些,陛下要看。”
这不是催促。
这是提醒。
提醒他,这份方案是呈给李世民的,是会影响李世民对他“李恪”这个人判断的。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案前。
铺纸。研墨。执笔。
他没有立刻画表格。
他先写了一个字:
慎。
写完,他看着那个字,沉默片刻。
然后把纸团掉,另铺一张。
他开始画。
横线。竖线。格子。时辰。人数。职责。轮次。
一笔一划,工整如刻。
窗外,暮色渐沉。
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画完了最后一格,搁笔。
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明那边,他用一副马鞍换回了朱棣一句“再画一份”。
大唐这边,他要用一张表格,换李世民一句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两个爹,都在看着他。
都在等他的“答卷”。
而他,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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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燕王府·子时】
林小凡切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蹲在那间杂物库房里。
面前的地上摊着白天画废的几张图纸,炭笔滚落一边。
他揉了揉发僵的膝盖,站起来。
窗外夜风簌簌,廊下风铎轻响。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大唐,长孙无忌临走时那句“画工整些”。
又想起白天在大明,朱棣那句“图纸,明日再画一份”。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炭黑。
忽然笑了。
“两个爹,一个嫌我字丑,一个嫌我图画得不工整。”他自言自语,“这要是搁现代,高低得投诉他们职场PUA。”
没人理他。
他收起图纸,吹灭油灯,推开门。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着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两个时空。
两个父亲。
两张“答卷”。
他交上去了。
他不知道结果如何。
但他知道——
明天,他还得继续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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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子时三刻】
李恪(林小凡)睁开眼。
他伏在书案上,半边脸压着刚画完的《侍卫轮值优化表》,墨迹未干,在脸颊上印出一道细长的黑痕。
他撑起身,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花脸。
没擦。
他低头,看着那张表格。
工整。清晰。一目了然。
长孙无忌要求的“工整”,李世民要看的“答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表格小心卷好,放入书匣。
他想起今天大明那边,朱棣收下马鞍图纸时说的那句话。
“从何得来?”
“儿观察骑兵多日,琢磨改进。”
他闭上眼睛。
耳畔仿佛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朱棣:“此鞍从何得来?”
李世民:“表格之法从何处悟得?”
他在心里,把同一套答案,重复了两遍。
一遍对朱棣:“观察多日,琢磨改进。”
一遍对李世民:“读《孙子兵法》,‘分数’篇有感。”
两套说辞。
同一个目的。
活下去。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
怀疑的种子,他已经亲手种下了。
在两个时空,在两个父亲心里。
他没办法拔掉那颗种子。
他只能——
用更多的“有用”,去掩盖那颗种子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大明画马鞍。
这双手,在大唐画表格。
这双手,还能画更多。
他吹熄烛火,靠在椅背上。
黑暗中,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明天,继续。”
窗外,长安城的夜静谧安详。
子时已过。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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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数日后。
大明·燕王府。
朱高炽向朱棣汇报马鞍换装进度时,无意中提了一句:
“父王,二弟这马鞍图纸,儿臣命工匠照着打了三十副,骑兵们都说好。有个老卒还说,世子若早生十年,他这腰病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朱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份工整重绘的马鞍图纸。
朱高炽等了一会儿,不见父王回应,便告退了。
殿内只剩朱棣一人。
他拿起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
窗外,燕地秋深,朔风渐起。
他没有说任何话。
但那份图纸,被他收进了书案最上层的匣子里。
与那卷《燕军伤卒救护简易手册》并排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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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秦王府。
李世民翻阅着李恪呈上的《侍卫轮值优化表》。
房玄龄立于一侧。
“陛下觉得如何?”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把表格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然后他抬起头。
“房卿,”他说,“你信一个人能在数日之内,凭空悟出旁人半生不曾想到的法子吗?”
房玄龄沉吟片刻。
“臣信世上有人天纵奇才。”他说,“但臣也信,奇才亦有来处。”
“来处?”
“或师承,或苦读,或阅历。”房玄龄道,“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臣不敢信。”
李世民沉默良久。
他把表格放下。
“传朕口谕,”他说,“汉王李恪,留心府务,办事勤谨。着赏……端砚一方,湖笔四支。”
房玄龄领命。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长安城的春天还很长。
而那个少年的来处,依然是个谜。
……
林小凡发现,在两个时空来回穿越,最大的挑战不是演技。
是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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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文元年·燕王府·书房·亥时】
林小凡盯着面前两张纸,已经盯了整整一刻钟。
左手边的纸上,是朱高煦近日行程:
卯时初:起床,晨练(陪大哥散步)
辰时至午时:校场操练(父王盯梢版)
午时至申时:视切换情况而定(大唐打工时间)
申时至戌时:抄手册/画图纸/应付父王突击检查
戌时后:用膳,洗漱,复盘今日社死现场
子时:切换至大唐
右手边的纸上,是李恪近日行程:
卯时至辰时:晨读/温书(原主习惯,得装)
辰时至巳时:弘文馆听讲/应付兄弟阴阳怪气
巳时至午时:书阁画表格/教老账房做账
午时至申时:视切换情况而定(大明打工时间)
申时至戌时:秦王府事务/应对长孙无忌视察
戌时后:用膳,复盘今日说漏嘴风险
子时:切换至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