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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哪里话!”孙德崖下马,亲热地拍朱元璋的肩膀,“咱们同属红巾,本就一家!快请进城,酒宴已备好!”

      他的目光扫过朱元璋身后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马车帘掀开,马秀英下车,福了一礼:“妾身马氏,见过孙将军。”

      孙德崖愣了下,随即笑道:“原来是夫人!失敬失敬!快请,一起进城!”

      一行人入城。和州城比滁州繁华,街市上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看得出孙德崖治理有方。但马秀英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屋檐下、巷口处,总有些精壮汉子抱臂而立,眼神锐利——那不是寻常百姓。

      宴席设在孙府正厅。厅内张灯结彩,摆开十几桌。孙德崖麾下将领几乎全到了,个个膀大腰圆,酒气熏天。朱元璋只带了二十亲兵入厅,余者在府外等候。

      落座后,孙德崖举杯:“朱将军少年英雄,取滁州,收缪大亨,威震淮西!孙某佩服!来,满饮此杯!”

      众人举杯。朱元璋饮了,酒是烈酒,烧喉。他放下杯,开门见山:“孙将军信中所言,彻里不花残部流窜至和州北境,不知现在何处?”

      “不急不急!”孙德崖又斟酒,“剿匪之事,稍后细谈。今日先为朱将军接风!”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孙德崖麾下将领轮流敬酒,言辞间多是吹捧,但眼底深处藏着打量。朱元璋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色却不变——他在皇觉寺时,常替老和尚挡酒,练出了酒量。

      马秀英坐在女眷席,只浅酌果酒。她看似在听旁边几位夫人闲聊,实则一直关注着主桌的动静。孙德崖的笑容越来越假,眼神越来越冷。而厅外,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轻响。

      她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酒至半酣,孙德崖突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朱将军,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除了商议剿匪,还有一事相求。”

      朱元璋抬眼:“孙将军请讲。”

      “元军势大,咱们红巾军若各自为战,迟早被各个击破。”孙德崖身体前倾,“不如……两家合并,共推盟主,统一号令。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如何?”

      厅内瞬间安静。所有将领都放下酒杯,手按向腰间。

      朱元璋面不改色:“孙将军所言有理。不知这盟主,该推举谁?”

      孙德崖笑了:“自然是能者居之。孙某痴长几岁,兵力也略多一些……”他顿了顿,“朱将军若愿奉我为主,我必待你如兄弟,滁州军一切照旧,你仍为副帅。”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赤裸——要吞并。

      朱元璋缓缓放下酒杯:“孙将军,朱某起兵,是为抗元救民,不为争权夺利。你我同属红巾,本当并肩作战,何必分什么主从?”

      孙德崖脸色沉下来:“这么说,朱将军是不愿了?”

      “不是不愿,是不必。”朱元璋站起身,“若无他事,朱某告辞。”

      “慢着!”孙德崖猛地拍案。

      厅门“哐当”关上。两侧屏风后涌出数十刀斧手,将朱元璋和二十亲兵团团围住。孙德崖麾下将领纷纷拔刀。

      “孙将军这是何意?”朱元璋冷冷道。

      “朱重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孙德崖也站起来,脸上再没了笑容,“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他一挥手,刀斧手又上前一步。

      朱元璋的亲兵拔刀相向,但人数悬殊。

      马秀英在女眷席上猛地站起。她身边的夫人吓得尖叫,她却视若无睹,快步走到主桌前,挡在朱元璋身前。

      “孙将军,”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两军会盟,你却设伏兵,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孙德崖一愣,随即嗤笑:“夫人还是回席上去吧,这里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

      “我是朱元璋的妻子,他在哪儿,我在哪儿。”马秀英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那是她昨夜藏在身上的。匕首不长,但寒光凛凛。她握紧匕首,环视四周刀斧手,厉声道:

      “杀我夫妻,尔等明日必亡于徐达铁骑!”

      话音落下,厅内死寂。

      孙德崖脸色变了变,强笑:“夫人说笑了,徐将军远在滁州……”

      “徐达就在城外二十里。”马秀英一字一句,“我夫君若子时不归,烽火为号,两千铁骑即刻踏平和州城。”她盯着孙德崖,“孙将军,你麾下将领的家眷,可都在和州城里。你猜,城破之时,她们会如何?”

      这话诛心。孙德崖麾下将领面面相觑,有人手松了松刀柄。

      孙德崖额头渗出冷汗,他确实没想到马秀英会来,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刚烈。更关键的是,徐达是否真在城外?若是真的……

      正僵持间,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将军!城外……城外有大军杀到!”

      “什么?!”孙德崖大惊。

      几乎同时,和州城四处响起号角声、喊杀声、马蹄声。那声音如潮水般由远及近,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厅门被猛地撞开,徐达一身血污冲进来,手中长刀滴血。他身后,黑压压的滁州军涌入,瞬间控制了大厅。

      “重八!没事吧?”徐达急问。

      朱元璋摇头,看向马秀英。她仍握着匕首,脸色苍白,但手很稳。

      徐达转向孙德崖,刀尖直指:“孙德崖,你敢动我大哥一根汗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孙德崖面如土色,他看看厅外——自己的亲兵已节节败退,滁州军如狼似虎,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咬咬牙,忽然换上一副笑脸:“误会!都是误会!徐将军息怒,朱将军息怒!孙某一时糊涂,都是下面人挑唆……”

      “挑唆?”朱元璋冷笑,推开马秀英的匕首,走到孙德崖面前,“孙将军,今日之事,你说该如何了结?”

      孙德崖冷汗直流:“朱将军说如何便如何……”

      “好。”朱元璋环视厅内孙德崖麾下将领,“第一,今日参与此事者,自断一指,以儆效尤。第二,和州军让出北城,由我部接管。第三……”他盯着孙德崖,“我要你亲自写谢罪书,公告天下,言明今日之事皆你之过。”

      三条,条条诛心。但孙德崖不敢不从——刀架在脖子上。

      厅内响起惨叫声,几个将领咬牙剁下手指。孙德崖颤抖着写下谢罪书,盖印画押。

      事毕,朱元璋携马秀英走出孙府。门外,滁州军已控制全城,街道肃清。徐达低声道:“重八,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杀他容易,收他部众难。”朱元璋望了望和州城,“今日留他一命,和州军心已散。假以时日,不攻自破。”

      马秀英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这个男人,越来越懂得权谋了。

      回程路上,朱元璋与马秀英同乘马车。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窗缝隙透进的月光。走了很久,朱元璋忽然说:“秀英,谢谢你。”

      马秀英靠在他肩上:“谢什么?”

      “谢你挡在我身前。”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原来她也怕,只是不表现出来,“以后别这样了,太危险。”

      “那你以后也别赴这种宴了。”马秀英轻声说,“今天若不是徐达来得及时……”

      “徐达是你叫来的?”朱元璋问。

      “我让小翠传的信。”马秀英说,“出发前就叮嘱她,若我们午时未归,立即找徐达。”

      朱元璋笑了,笑声在黑暗的车厢里很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马车外,马蹄声整齐,三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行进。月光洒在原野上,霜华如雪。

      这一夜,和州城易主。

      这一夜,朱元璋的名声传遍淮西——不仅因为他用兵如神,更因为他的妻子,那个敢怀揣匕首冲入敌营、敢挡在刀斧手面前的女人。

      而孙德崖,从此一蹶不振。

      乱世之中,有些仗,不在沙场,而在人心。

      有些胜利,不在杀伐,而在胆识。

      马车轱辘碾过霜冻的土地,吱呀作响。

      前方,滁州的灯火,已在望。

      ……

      至正十五年二月,滁州城的冻土开始松动。

      秦淮河上游的冰层在某个深夜悄然开裂,第二天清晨,人们看见河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凌,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着碎光。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长江的湿气,不再像刀割般凛冽,而是有了些许温润。

      府衙议事厅里,却是一派肃杀。

      李善长新绘制的地图铺满了长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朱元璋站在主位,手指从滁州缓缓南移,最终停在长江边那个醒目的红圈上——集庆。

      “就是这儿。”他的声音在厅中回荡,“金陵龙蟠虎踞,六朝古都,王气所钟。取集庆,则江南半壁在握。”

      徐达、汤和、常遇春等将领围在桌边,个个面色凝重。取集庆的战略意义谁都懂,但眼前横着天堑——长江。

      “战船不足。”徐达首先开口,声音低沉,“咱们手头能用的战船不到五十艘,且多是内河小船,经不起江浪。水军训练不足,大部分弟兄都是旱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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