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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甘露殿·申时】

      林小凡切过来的时候,双腿还是软的。

      他跪在李世民面前,脑子里还在回响朱棣那句“从实招来”,耳边却已是甘露殿低沉平和的熏香气息。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

      没有批奏折。

      他只是看着他。

      “恪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静,“你那表格法,从何处学来?”

      林小凡的心脏狠狠一缩。

      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拷问。

      同样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父皇,”他垂首,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是儿臣……夜梦所得。”

      “夜梦?”李世民眉梢微挑。

      “是。”林小凡开始背诵这套已经用过三次的说辞,“儿臣有一夜,梦见一白须老者,授儿臣许多奇术。表格之法、简易旗语、伤病救护……皆是梦中所得。儿臣醒后记忆零碎,只记得片段。”

      李世民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朱棣那般锐利逼人,却更让人无处遁形。

      “白须老者。”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那日你在弘文馆吟诵的《春江花月夜》,也是此老所授?”

      林小凡心头咯噔一声。

      他忘了那首诗。

      那是张若虚的!

      不是他编的!

      “……是。”他硬着头皮,“那首诗亦是儿臣梦中所得。”

      “梦里学诗。”李世民缓缓道,“梦里学算学,梦里学医理,梦里学兵法旗语。”

      他顿了顿。

      “恪儿,你做的梦,倒是比弘文馆诸位博士授课还要周全。”

      林小凡跪在那里,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无话可说。

      “朕年少时,”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不似责问,倒像闲谈,“也常做异梦。”

      林小凡抬起头。

      “十六岁那年,随父皇征伐刘武周,扎营雀鼠谷。一夜梦中,见一白袍老将,持槊立于阵前,言‘兵贵速,不贵久’。朕醒后,催兵疾进,大破敌军。”

      他顿了顿。

      “后来朕问军中宿将,方知那白袍老将,是前朝名将陈庆之。”

      他看着李恪。

      “朕那时也曾以为,是陈庆之英灵不泯,梦中授艺。”

      “后来呢?”林小凡脱口而出。

      李世民淡淡道:“后来朕读《梁书》,陈庆之本传,方知他从无雀鼠谷之战。那老将是谁,朕至今不知。”

      他看着李恪。

      “或许是梦。或许只是朕年少时痴迷兵书,日有所思。”

      他顿了顿。

      “又或许……这世上,确有些事,无法用常理解释。”

      林小凡怔住了。

      李世民这是……在替他圆场?

      还是在说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世民没有追问下去。

      “你那表格法,”李世民话锋一转,“朕看了。长孙无忌呈上来的样册,条理清晰,于府务颇有裨益。”

      他顿了顿。

      “朕已命户部依此例,试制《长安府库岁入岁出总表》。”

      林小凡愣住了。

      “父皇……”

      “能用的法子,就用。”李世民淡淡道,“何必追问来处。”

      他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退下吧。”

      林小凡叩首,起身,退出甘露殿。

      殿外阳光刺目。

      他站在廊下,望着檐角舒卷的流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李世民没有揭穿他。

      不仅没有揭穿,还把他的表格法推广到户部了。

      那句“何必追问来处”——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等着他自己坦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个时空的父亲,一个在怀疑,一个在试探。

      而他夹在中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

      【大明·燕王府·子时】

      林小凡切回来的时候,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倒在床上,望着帐顶,不想动。

      大脑却不肯休息,反复播放今天两场对话的每一句。

      对朱棣说:“儿读杂书自学……”

      对李世民说:“儿夜梦所得……”

      然后两个人同时皱眉。

      “梦?”

      ——该死。

      他居然在两个爹面前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说辞!

      如果有一天朱棣和李世民跨时空对质——

      不对,他们不可能跨时空对质。

      可万一呢?

      万一姚广孝和袁天罡的观测继续深入,万一两个时空的“交感”越来越强,万一哪天朱棣梦到了李世民,或者李世民梦到了朱棣……

      他们会不会在梦里对质?

      他们会不会发现,燕王次子朱高煦,和秦王三子李恪,说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奇遇”版本?

      林小凡猛地坐起来。

      不行。

      他必须统一口径。

      必须让两个时空的“白须老者”设定保持一致。

      必须在下次被问起时,不会前言不搭后语。

      可是——

      他每次在两个时空来回切换,记忆是连续的,但两个身体的经历是独立的。

      他在大明说过什么,有时候切到大唐就忘了;他在大唐编过什么,回到大明又容易混淆。

      他需要一种方法。

      一种……让两个时空的自己“同步信息”的方法。

      他躺回去,瞪着帐顶。

      困意汹涌而来。

      他闭上眼睛。

      ---

      【梦境】

      林小凡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

      只有雾。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朱高煦粗壮结实的手,也不是李恪白皙修长的手。

      是他自己的手。

      二十一世纪国企职员林小凡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侧面有一小块写字磨出的茧。

      他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面前出现一张书案。

      书案上铺着纸,摆着笔。

      砚台里有墨,还是温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知道这纸、这笔、这墨,是留给他的。

      他拿起笔,蘸墨。

      在纸上写:

      【两边爹都起疑,得统一口径!】

      墨迹渗进纸纤维,慢慢干涸。

      他放下笔。

      雾散了。

      他醒了。

      ---

      【大明·燕王府·寅时】

      林小凡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更夫刚敲过寅时初刻。

      他躺在冰凉的木板床上,心脏狂跳。

      方才那个梦……

      那不是普通的梦。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朱高煦的手。

      拇指根部有一道旧伤疤,是十二岁练刀时留下的。

      不是林小凡的手了。

      但他清清楚楚记得梦里那张书案,那支笔,那行字。

      他坐起来,披衣下床,摸黑走到书案边。

      没有纸。

      没有墨。

      但他分明感觉到——

      那行字已经写下了。

      不是写在这时空的纸上。

      是写在……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白雾。书案。笔墨。字迹。

      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两个时空的“他”,在意识的缝隙里,留下的——

      备忘录。

      他忽然睁开眼。

      “李恪,”他对着虚空,低声说,“你听好了——”

      “白须老者,眉间朱砂痣。”

      “青袍,竹杖。”

      “记清楚了。”

      窗外,夜风穿过回廊,吹动廊下风铎,发出清脆的响声。

      仿佛应答。

      ---

      【大唐·武德九年·秦王府书阁·寅时】

      李恪(林小凡)从书案上惊醒。

      他的脸压着袖子,袖口沾了一小块干涸的墨迹。

      他怔怔地坐直。

      方才那个梦……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握着笔。

      笔尖干透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忽然顿住。

      他想起梦中那行字——

      【两边爹都起疑,得统一口径!】

      是朱高煦的笔迹。

      歪歪扭扭,像鸡爬。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他低声说,对着虚空,“白须老者,眉间朱砂痣。青袍,竹杖。”

      他顿了顿。

      “你也是。下次别喊‘向左转’喊成‘向右转’了。”

      窗外,长安城的夜静谧安详。

      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个时空,终于有了一条私密的通讯渠道。

      虽然这条渠道只在梦境中出现。

      虽然传递的信息极其有限。

      虽然他还不知道如何主动触发它。

      但至少——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

      【大明·燕王府·卯时】

      天亮了。

      林小凡推开房门,晨光扑面而来。

      朱高炽已经在廊下等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的表格样册,准备跟他讨论推行细则。

      “二弟,昨夜睡得可好?”朱高炽问。

      “挺好的。”林小凡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

      林小凡想了想。

      “梦见……有人教我,说话要过脑子。”

      朱高炽笑起来:“那可真是个好梦。”

      两人并肩往膳堂走去。

      晨光越过屋脊,洒在校场边那株老槐树上。

      八百燕军将士还在出操,呼喝声震天。

      点将台上空无一人。

      朱棣今日没来。

      林小凡看了一眼空落落的点将台,没有说话。

      昨夜朱棣那句“你还是本王的儿子吗”,还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压着。

      他答了“是”。

      但他知道,这个答案,朱棣未必全信。

      他也知道,这个答案,他自己也未必全信。

      他是朱高煦吗?

      是。

      他是林小凡吗?

      也是。

      他是两个时空的过客,两个父亲的儿子,两个身份的背负者。

      他不知道这重身份最终会将他带向何处。

      但他知道——

      他还不想放弃。

      膳堂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朱高炽已经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推过来。

      “二弟,趁热。”

      林小凡端起碗。

      烫的。

      暖的。

      他低头,慢慢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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