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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徐达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重八,嫂子这法子,神了。昨天我营里两个百户,为了争补给吵起来,后来其中一个说‘按名册来’,另一个说‘名册我看不懂’,差点打起来。今天下了识字课,俩人凑一块儿对着名册数人头呢。”

      朱元璋点点头。

      他看着棚子里,马秀英正在教“粮”字。她说:“粮是粮食的粮,左边是个米,右边是个良。咱们当兵的,有粮才有命。所以这个字,要记住。”

      底下有人喊:“夫人,那‘良’字啥意思?”

      马秀英想了想:“良,就是好。好米才是粮。”

      众人恍然,纷纷在本子上——那是马秀英让人用木板钉的,刷上炭灰当纸——歪歪扭扭地写“粮”字。

      夕阳西下,营地里炊烟升起。识字营散了,军官们三三两两走着,还在互相考问:“攻字咋写?”“守字是不是有个寸?”

      朱元璋走进棚子,马秀英正在擦木板。她回头看见他,笑了笑:“来了?”

      “嗯。”朱元璋走到她身边,看着木板上那些字迹,“辛苦你了。”

      “不辛苦。”马秀英放下抹布,“重八,你知道吗,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兵不仅能打仗,还能识字,能算账,能明理……那会是什么样子?”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上有炭灰,有墨水,有操劳的薄茧。

      但他觉得,这双手,比任何兵器都珍贵。

      棚外,横涧山的晚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训练场上,新兵还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而这里,安静的棚子里,一场更深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一支军队的灵魂,正在被塑造。

      ……

      七月流火,横涧山的草木在烈日下耷拉着叶子。

      朱元璋站在新筑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列队的士兵。经过两个月的整训,这一万六千人已经初具模样。队列虽不如元军整齐,但眼神里有了光——吃饱饭、识得几个字、知道为谁而战的人,和流民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重八,滁州那边有消息了。”汤和走上台,递过一份密报。

      朱元璋展开,是陈五送来的。滁州守将叫也先帖木儿,蒙古人,骄横残暴,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守军三千,但大半被抽调去围剿西边的红巾军,城中空虚。

      “机会。”朱元璋合上密报,看向徐达、常遇春等人,“滁州城高池深,拿下它,咱们才算真正有块立足之地。”

      “打!”常遇春摩拳擦掌,“憋了两个月,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徐达却皱眉:“滁州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太大。”

      “那就智取。”朱元璋转身望向东南方向,“也先帖木儿好酒,每月十五必出城狩猎。咱们就等他出城时……”

      计划在七月十二定下。朱元璋亲率五千精锐,徐达、常遇春各领一军,汤和留守横涧山。临行前夜,马秀英为他整理行装,把新缝制的护心镜缝进皮甲内侧。

      “这次去多久?”她问。

      “快则十日,慢则半月。”朱元璋握住她的手,“你留在山里,管好后勤,看好家。”

      马秀英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囊:“这里面是金疮药和止血散,我新配的,效果好些。”她顿了顿,“重八,滁州若下,便是咱们第一个真正城池。治城比攻城难,你要多想一步。”

      “我明白。”

      七月十四,五千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横涧山。两日急行军,于十六日拂晓抵达滁州城外二十里的山林。探子回报:也先帖木儿果然于十五日出城,带三百亲卫往西山狩猎,按惯例会在山中营寨宿一夜,次日方回。

      “天助我也。”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徐达,你带两千人伏于西山道旁。常遇春,你带一千人扮作商队,明日清晨从东门入城——陈五已经买通守门校尉。我率余部在城外接应。”

      部署完毕,众人分头行动。徐达部趁着夜色潜入西山,在也先帖木儿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常遇春部换上百姓衣服,将兵器藏在货担里。

      七月十七,晨雾弥漫。

      也先帖木儿宿醉未醒,被亲卫搀扶着上马,三百人的队伍懒懒散散地往城里走。行至半道,两旁山林突然箭如雨下。也先帖木儿惊得酒醒大半,刚要拔刀,徐达一箭射中他坐骑,战马惊蹶,将他掀翻在地。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百亲卫死伤过半,余者投降。也先帖木儿被生擒时还在大骂:“何方贼子!可知我是大元……”

      徐达一刀背拍在他脸上,打落几颗牙齿:“聒噪。”

      与此同时,滁州东门。常遇春的“商队”顺利入城,守门校尉刚收下贿赂银两,就被常遇春反手扣住喉咙:“开城门,迎大军。”

      校尉吓得瘫软。

      辰时三刻,滁州四门洞开。朱元璋率军入城时,街上百姓紧闭门窗,只敢从缝隙里偷看。他下令:“全军听令:一不扰民,二不抢掠,三不□□。违者斩!”

      军令传遍全城。有胆大的百姓推开条门缝,看见红巾军士兵列队而过,秋毫无犯,这才稍稍安心。

      午后,滁州府衙。

      朱元璋坐在原本属于也先帖木儿的位置上,翻看着府库账册。粮食不多,但银钱、布匹、药材却不少——都是也先帖木儿搜刮来的。他合上账册,对徐达说:“开仓放粮,每人领三升米。布匹分给衣衫褴褛者。药材送往医馆,免费施药。”

      命令传下,城中渐渐有了活气。傍晚时分,有老者带着几个百姓来到府衙前,跪地磕头:“将军仁德!救了滁州百姓!”

      朱元璋亲自扶起老者:“老人家请起。从今往后,滁州归红巾军治下。官府不纳苛捐,不征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

      这话如春风般传遍全城。次日,街上商铺陆续开张,百姓开始出门走动,看红巾军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感激。

      第七日,朱元璋正在府衙与徐达商议防务,亲兵来报:“大帅,外面有个书生求见,说是定远来的,姓李。”

      “书生?”朱元璋挑眉,“请进来。”

      来人四十岁上下,青衫布鞋,面容清癯,眼神却炯炯有神。他进门后不卑不亢地行礼:“定远李善长,见过朱将军。”

      朱元璋起身还礼:“李先生请坐。不知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李善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善长所著《平戎十策》,请将军过目。”

      朱元璋接过,展开细看。文书不长,但字字珠玑,从屯田积粮到治军理民,从结交豪杰到缓图大业,分析得透彻明白。看到最后九个大字时,他瞳孔一缩——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抬头,紧紧盯着李善长:“这九字,何解?”

      李善长从容道:“高筑墙,乃固守根本。将军新得滁州,当修城墙,练精兵,使敌不能犯。广积粮,乃养民蓄力。乱世之中,有粮则有人心,有人心则有兵源。缓称王……”他顿了顿,“乃韬光养晦。当今天下,群雄并起,称王称帝者多如牛毛,却成众矢之的。将军当隐其锋芒,广积实力,待时机成熟,一鸣惊人。”

      厅中寂静。徐达、常遇春等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番言论震住了。

      朱元璋缓缓放下文书,起身走到李善长面前,深施一礼:“先生大才,朱元璋受教。若不嫌弃,愿拜先生为幕僚,共图大业。”

      李善长起身还礼:“善长愿效犬马之劳。”

      当夜,朱元璋在府衙设宴,为李善长接风。席间,李善长又献上几条具体策略:在滁州周边实行军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建立驿站系统,传递情报;设立招贤馆,广纳人才。

      “还有一事,”李善长道,“将军家眷可在城中?”

      “内子尚在横涧山。”朱元璋答。

      “宜早接来。”李善长正色道,“主帅家眷在侧,军心乃安。且夫人贤名,善长早有耳闻,于安顿百姓、抚慰眷属大有裨益。”

      朱元璋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

      三日后,马秀英带着留守部队和部分百姓迁入滁州。与她同行的,还有李善长的家眷——妻子王氏,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李善长投军前,将家小安顿在定远老家,如今既已决定追随朱元璋,自然要接来团聚。

      马秀英将李善长一家安置在府衙西侧一处清静小院。她亲自带人打扫房屋,置办家具,连被褥都是新缝的棉花。王氏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夫人如此厚待,妾身惶恐……”

      “李先生是夫君倚重之人,你们便是自家人。”马秀英微笑,“这院子小了些,但胜在安静。后院有口井,用水方便。厨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柴米油盐都备了些,缺什么尽管说。”

      她又看向李善长的两个儿子,大的十五,小的十二,都瘦瘦的,但眼神清亮。“听说两位公子都识字?”她问。

      王氏点头:“跟着他们父亲读过几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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