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徐达第一个站出来,走到朱元璋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定。
接着是汤和。
然后是常遇春,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杵:“娘的,早就不想在这儿受气了!朱大哥,我跟你走!”
一个接一个。耿炳文,花云,吴良,吴祯,华云龙……二十三个人,全部站了过来。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二十四个长长的影子。
朱元璋看着这些人,这些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诸位厚义,朱元璋没齿难忘。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诸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死相随!”二十四个人齐声道,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正此时,营房转角处走出一个人。
是马秀英。
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束在脑后,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牵着一匹马。马是普通的战马,但鞍鞯齐全,马背上驮着两个箱子。
“还有我。”她走到朱元璋身边,把缰绳递给他,“第二十五个。”
众人都是一愣。汤和忍不住说:“嫂子,这一路凶险——”
“我自有分寸。”马秀英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这几日整理的:出城路线三条,元军哨卡分布,定远周边地形,还有山寨的详细情报。”她把本子递给朱元璋,“应该用得上。”
朱元璋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是娟秀的小字,配着简单的地图,标注清晰,信息详实。他抬头看马秀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亮得惊人。
这女子,早就准备好了。
“好。”他把本子揣进怀里,“那就二十五个人。”
徐达等人面面相觑,但没人再说什么——这几日守城,他们都见过这位夫人送饭送药,也听过她智救朱元璋的事迹。这不是个寻常女子。
“什么时候走?”常遇春问。
“寅时三刻。”朱元璋说,“那时天色最暗,哨兵最困。咱们从西边水门走,那里守将是我旧部,已经打点好了。”
“行!”
“现在还有两个时辰。”朱元璋看向众人,“回去收拾东西,但别声张。只带必要的兵器、干粮、水。马匹我已经备好了,在营外小林里。”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空地上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秀英。
月光很亮,照着两人。马秀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朱元璋:“这是剩下的银子,还有我的首饰。你收着,路上用。”
朱元璋接过,布包很轻,但很沉。
“秀英,”他低声说,“后悔吗?”
马秀英摇头,然后抬头看天。夜空很深,星星很密,像撒了一把碎银。
“重八,”她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人这一生,到底在活什么。”她顿了顿,“我以前觉得,是安安稳稳,是相夫教子,是白头偕老。但现在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是选择。”马秀英转头看他,眼神清澈,“选择跟谁走,选择做什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选择了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
朱元璋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也是。”他说,“选择了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风起,吹得营旗猎猎作响。
寅时三刻,很快就要到了。
……
定远县北三十里,驴牌寨。
这名字起得随意,据说是因山形似驴背。山不算高,但地势险要,三面峭壁,唯南面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寨墙是乱石垒的,虽简陋,但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元军上月剿了山贼后,留了五十个老弱兵丁驻守,如今听闻濠州战事,早跑了大半。
朱元璋一行在五月初三傍晚抵达山脚。二十五人,二十五匹马,风尘仆仆。连续五日的昼伏夜出,躲过了三波元军哨骑,终于在黄昏时分看见了那座耸立在山脊上的寨子。
“就是这儿?”常遇春眯着眼眺望,手里的大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那是几天前一场遭遇战时溅上的血,一直没擦干净。
“就是这儿。”朱元璋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汤和,“徐达、花云,跟我去探路。其他人原地休息,不许生火。”
马秀英也下了马,她腿有些发软——连续骑马五天,大腿内侧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疼。但她没吭声,只是解下马背上的箱子,开始清点物资。干粮还剩多少,水还有几袋,金疮药、布条、火折子……她一一记在小本子上。这本子是出濠州前准备的,如今已写满了小半。
徐达和花云跟着朱元璋往山上摸去。三人都穿着灰扑扑的布衣,脸上抹了泥,在暮色里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快到半山腰时,朱元璋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有说话声。
三人伏在乱石后,看见两个元兵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抽烟锅。烟是劣质的土烟,味道刺鼻。两人都穿着破烂的皮甲,其中一个还少只耳朵。
“妈的,李百户跑的时候咋不带咱们?”少耳朵的那个骂骂咧咧。
“带个屁,他自己都差点让朱和尚的人宰了。”另一个吐口唾沫,“听说濠州那边打得凶,朱和尚守西城门,杀了咱们好几百人。”
“朱和尚?就是那个放牛娃出身的?”
“可不。都说他凶得很,吃人肉喝人血……”说话的人突然压低声音,“哎,你说咱们守着这破寨子有啥用?要粮没粮,要女人没女人。”
“等呗。等上头想起来,说不定就把咱们调回去了。”
朱元璋听了一会儿,对徐达使个眼色。徐达会意,从腰后摸出两把短刀,花云也抽出匕首。三人如猎豹般蹿出,两个元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嘴里塞了破布。
“别出声。”朱元璋的刀架在少耳朵的脖子上,“我问,你答。多说一句,死。”
那人吓得直哆嗦,拼命点头。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山脚。朱元璋召集众人围坐一圈,马秀英也放下本子走过来。
“探清楚了。”朱元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寨子里还有守军十七人,都是老弱残兵,领头的是个瘸腿的十夫长。粮食不多,大概够五十人吃十天。军械库在东侧,有刀枪三十余件,弓十张,箭两百支左右。”
“十七个人?”汤和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直接杀上去!”
“不妥。”徐达摇头,“寨门紧闭,强攻必伤。咱们就二十五人,折一个少一个。”
“那你说咋办?”
众人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盯着地上的图,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初几?”
“初三。”马秀英答。
“初三……”朱元璋抬眼,“明天初四,按元军惯例,是运补给的日子。咱们可以扮作送补给的。”
“扮元军?”常遇春挠头,“咱们这打扮也不像啊。”
“衣服可以扒。”朱元璋看向那两个被绑来的元兵,“他俩的皮甲、腰牌,够用。再找几套破衣服,染染色,凑合着能混过去。”
马秀英忽然开口:“重八,我有个想法。”她拿过树枝,在图上点了点,“既然要智取,不如再添把火。寨子里的守军人心涣散,若知道濠州已破,元军溃败,他们还有心思守吗?”
朱元璋眼睛一亮:“你是说……”
“伪造军令。”马秀英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文书纸——这是她从郭府带出来的,“就说彻里不花兵败被杀,命令各处守军立即撤回寿州集结。咱们扮成传令兵,名正言顺。”
徐达拍腿:“妙!”
汤和却皱眉:“可文书上要盖印,咱们没有元军的印。”
马秀英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块:“这个行吗?”
众人凑近看,木块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仔细辨认,是“彻里不花印”——刻得粗糙,但夜色里远远看去,足以乱真。
“你何时刻的?”朱元璋惊讶。
“路上休息时。”马秀英轻描淡写,“听你们说起彻里不花,就顺手刻了。用的是崖柏,木质硬,盖出来有纹理,像铜印。”
常遇春张大嘴:“嫂子,你还会这个?”
马秀英没回答,只是看向朱元璋:“重八,你觉得呢?”
朱元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什么。这女子,好像永远有准备,永远有后手。他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
初四清晨,雾锁山峦。
五个“元军”出现在驴牌寨门外。领头的穿着十夫长的皮甲,脸上有道疤——是汤和扮的。他手里举着一面破旗,后面跟着徐达、常遇春,还有两个被押着的“俘虏”:朱元璋和马秀英。
寨墙上探出个脑袋:“什么人?”
“传令兵!”汤和粗着嗓子喊,举起腰牌,“彻里不花大帅军令!快开门!”
守兵迟疑:“昨天不是才传过令吗?”
“军情紧急!濠州已破,大帅有新的命令!”汤和把伪造的文书举起来,“再不开门,耽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