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男人不玩嫡长子继承制》浓情下午茶

10、第 10 章

　　“统计？”姚广孝咀嚼着这个词，“统而计之，总而核之……善。”他直起身，转向朱棣，“王爷，此法明晰，若推广各卫所，一则可清吏治，二则可实仓储。老衲以为，可行。”

　　张玉朱能等武将交换眼色，虽不全懂，但见道衍和尚如此郑重，也都点头附和。

　　朱棣沉默良久。

　　他把那卷表格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放回案上。

　　“煦儿，”他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你这‘表格’，从何处学来？”

　　林小凡心里咯噔一声。

　　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那套已在这时空用过两次的说辞：“回父王，是儿臣梦中所见。”

　　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真诚而不心虚：“那白须老者授业时，曾展一卷天书，书中满是这般纵横格线，老者说这叫‘表’，乃古人会计遗法，后失传零落。儿臣醒来只记得零星，是大哥心细，将此完善成制。”

　　他把功劳分了一半给朱高炽。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分明是“二弟你还挺会说话”。

　　朱棣没再追问。

　　他把表格放下，看向朱高炽：“此事由世子督办。先在燕山三卫试行，若果有成效，再推及各州府。”

　　“是。”朱高炽领命。

　　议事继续，转向军械、谍报、朝廷动向等议题。林小凡松了半口气，老老实实当背景板，尽量不引人注目。

　　但他能感觉到，姚广孝的目光时不时掠过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研究。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十六岁的藩王次子。

　　更像在看一只不小心落入人间的、尚未完全适应重力规则的……异界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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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燕王府·当晚】

　　林小凡没有立刻回房。

　　他借口“消食”，在王府后园转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闪身钻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库房。

　　这里是他白天踩点好的。

　　油灯点上，门闩插好，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不是燕王府的公文用笺，是昨日从市集上随手买的杂货铺账本撕下来的，纸质粗糙，毫无辨识度。

　　毛笔也是旧的，笔尖都秃了，写出来的字和他平日那手歪歪扭扭的“世子体”截然不同。

　　他研墨，铺纸，落笔。

　　尽量不用任何现代词汇。

　　尽量模仿这个时代士人的措辞。

　　尽量——不暴露任何与燕王府有关的痕迹。

　　【藩王治理考评建议】

　　开篇不称臣、不署名。

　　正文以设问起笔：

　　“或问：藩屏之设，本以卫国家、安宗社。然则何以处强藩？何以全亲亲？何以消疑忌？何以止兵戈？”

　　他顿了顿，继续写：

　　“窃以为，削夺非上策。汉七国之乱，晋八王之祸，骨肉相残，贻讥后世。然纵之亦不可。藩镇坐大，尾大不掉，非社稷之福。”

　　他写下核心建议：

　　一曰考成。诸藩王及三卫官属，每岁年终，将所辖境内军备、钱粮、诉讼、屯田诸事，造册呈报朝廷。户部、兵部按册核查，治绩优者颁赐旌表，劣者申饬记过，累过不悛者削禄米、夺护卫。

　　二曰迁转。藩王世子及余子，年十五以上，可入京师国子监读书，与公卿子弟同窗共学。既习朝廷法度，亦释朝廷疑心。

　　三曰推恩。诸王嫡长子袭爵外，余子皆可推恩，别授将军、中尉虚衔，岁给禄米，不领兵、不临民。如此，则枝强不干本，庶孽不生怨。

　　四曰通情。每岁遣科道官一人，巡历诸藩，宣朝廷德意，询藩王疾苦。有不便事，许密疏上达，毋令壅蔽。

　　结尾：

　　“以上四策，不过老生常谈。然若能采而行之，则亲亲之道全，藩屏之责明，朝廷之威立。兵戈可弭，太平可期。

　　愚者千虑，或有一得。惟愿当路君子，不以人废言。”

　　落款：

　　“北地一书生谨议”。

　　林小凡搁笔，吹干墨迹，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早已备好的信封。

　　信封上只写五个字——

　　“南京黄子澄启”。

　　他知道黄子澄是建文帝最信任的谋臣之一，齐泰刚直，黄子澄多谋。这封信若送到黄子澄案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至少，要让朝廷知道，削藩不是只有“废黜囚禁”一条路。

　　他吹熄油灯，推开库房门。

　　夜色沉沉，星子稀疏。他避开巡逻侍卫，一路摸到王府西角门。

　　那里有一个负责采买的杂役，姓周，人唤周老四。林小凡这几日观察过，此人常出府办货，与城门守军相熟，夹带些私物进出，从未被查。

　　更重要的是——他不识字。

　　“周四叔，”林小凡把信封塞过去，同时递过去一块约莫五两的碎银，“明日你去南城采办，顺道帮我把这封信寄了。”

　　周老四借着门缝的光看了眼信封，面色微变：“世子，这地址……南京？”

　　“嗯。”

　　“这……这朝廷命官的宅邸，小的怎么寄得进去？”

　　林小凡早有准备：“你只消去城南的‘集贤书坊’，把这信交给掌柜，他会处置。旁的一句莫问。”

　　周老四攥着信，额头冒汗。

　　林小凡又摸出一块银角子，塞进他手心。

　　“……小的，小的尽力。”周老四把信揣进怀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林小凡转身离去。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他忽然想起《大明律》里有一条——

　　“凡投隐匿姓名文书告言人罪者，绞。”

　　他寄的不是告状信，是建议信。

　　但匿名，是实实在在的匿名。

　　如果这封信被当作“匿名文书”递到御前……

　　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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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皇宫·文华殿】

　　五日后。

　　建文帝朱允炆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奏疏，眉宇间凝着淡淡的郁色。

　　殿中只有两人。

　　黄子澄站在下首，身形清瘦，面容肃然。

　　“先生，”朱允炆放下奏疏，揉了揉额角，“昨日周王被废，今日齐泰又上疏请削湘王、代王……朕每下一道旨，便削一位叔父的爵位。如此下去，朕与诸王，何日方能相见？”

　　黄子澄躬身道：“陛下仁厚，臣深知之。然周王橚与燕、齐诸王互通声气，庇护奸民，彰不臣之心。陛下不废周王，周王必生变乱。今削其一，震慑其余，乃是万全之策。”

　　“万全……”朱允炆低声重复这个词，苦笑，“先生当年在东角门对朕说，汉平七国，以削藩定社稷。朕信先生。只是没想到，削藩二字，写来容易，做来——竟这般沉重。”

　　黄子澄沉默片刻，正要再言，殿外内侍通传：

　　“启禀陛下，通政司有匿名文书一封，称呈黄大人。”

　　黄子澄眉头微皱。

　　朱允炆点头：“呈上来。”

　　内侍捧着一封普通信函入殿，封皮上五个字——“南京黄子澄启”。字迹生涩，像是不惯执笔之人刻意写得工整。

　　黄子澄拆信，展阅。

　　才读数行，他面色微变。

　　读至一半，他眉头紧锁。

　　读至末尾，他忽然冷笑一声，将信纸掷于案上。

　　“此必燕王诡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欲缓削藩，故遣人作此书，佯作书生建言，实则为燕藩张目！”

　　朱允炆拾起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藩王考评……迁转……推恩……”他低声念着，眼神有些复杂，“先生，这信中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譬如这考成一策，若诸藩果能每年造册上报，朝廷知其虚实，不也可收制衡之效？”

　　黄子澄摇头：“陛下，此正是燕王奸猾之处。他明知朝廷削藩之意已决，正面抗拒，徒授人口实；便使此迂回之计，倡言‘考评’‘推恩’，将削夺大权化为例行考课。若朝廷纳此策，则燕王可得数年喘息；若不纳，则朝廷显‘不教而诛’之过。”

　　他顿了顿，语气冷峻：

　　“陛下，燕王久蓄异志。昔太祖在时，命亲王督边，燕王每战必先，威震朔漠，然其骄横跋扈，亦与日俱增。今朝廷初立，若不乘其羽翼未丰速断速决，待其势成，悔之晚矣！”

　　朱允炆握着信纸，久久不语。

　　窗外暮色渐沉，殿中烛火初燃。

　　良久，他把信纸放下。

　　“先生之意，朕知道了。”

　　他没有下令追查寄信人。

　　也没有下令烧毁这封匿名文书。

　　他只是让内侍把信收进了文华殿的藏书阁——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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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燕王府·五日后·子时】

　　林小凡从大唐切回来。

　　他在长孙无忌府上耗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把手教那三位老账房画格子、填数字、算合计。老账房们学得慢，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三遍，他耐着性子答，答到口干舌燥、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脱身，已是亥时。

　　秦王府书阁的烛台烧去大半，他揉着发僵的手指，刚靠上椅背——

　　眼前一黑。

　　再睁眼，是大明燕王府的书房。

　　桌上摊着没抄完的《救护手册》第五遍誊抄稿。

　　笔尖还是湿的。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是揣了一只随时会炸膛的火铳。

　　那封信。

　　寄出去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