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8、牵手 日子就

　　日子就像玄武山下的河流，在缓缓地转了几个弯之后，便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方奔去。

　　又是一年华业季。

　　高考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门课程后，玄武学校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疯狂之中。学子们把课本啊作业本啊之类纸质的东西撕得粉碎，然后从教室里、寝室里往外扔；整个校园白色的纸片飞舞，纷纷扬扬仿佛下着雪片。

　　程蝶依没有扔书本，默默地把它们整理好，打好包。往后两天，他估算了自己的高考分数，填报了高考志愿，选择了首都政法大学作为第一志愿。

　　“你们可真是心灵相通哪！两间学校相隔不远呢！”同桌偷偷地告诉他，胡蝶填报的是首都商学院，然后说道。

　　第三天是允许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太阳渐渐地下山了，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学校，宿舍里也一片沉寂。他知道校门很快就会关闭，必须走了。

　　他背起行囊，依依不舍地看着夕阳下的建筑物、篮球场、八棵榕树以及第二棵榕树底下的阶梯，一步一步往校门口慢慢地走去。

　　“再见了，我的母校！再见了，我的老师！再见了，我的同学！……再见了，我的青春！”他看着手中的汽车票，心里面默念道。

　　凉风送来了栀子花的清香，知了在苦楝树枝头吟唱着离别的忧伤。

　　他可不止忧伤，甚至忍不住痛恨自己。整个下午，在他的面前，飘来飘去的都是那穿着一袭粉红色花格裙子，拿着一本精美留言册，像花蝴蝶一样的她的身影，可是他就是鼓不起勇气去跟她道别，给她留下祝福。

　　“算什么男人！”他骂自己。

　　仿佛一个世纪之久，他终于走出校门，同时听到背后学校门卫关上铁门的咣当声，于是绝望地闭上眼睛，眼眶内一片湿润。

　　“程蝶依！”

　　空中飘来了最熟悉而又最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五雷轰顶，他迷迷糊糊的，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立定了，一动不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蝶依！”

　　他仿佛听到了来自自己灵魂深处的呼叫。这呼叫声是如此的真实，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动人心魄的如花笑靥。

　　“谢天谢地！”笑脸的主人吹气如兰，胸口起伏不定。

　　他用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烈的疼痛立刻使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又欣喜若狂。

　　原来不是幻觉啊！

　　“差点就追不上你了，留个言吧！”看得出来，她的内心经历过一番挣扎。

　　他接过留言册和笔，盯着那特意留出来的空白的第一页，想了一想，缓缓地写下：

　　——有你在我身边，我感到很自在！

　　然后签上名字，写上日期。

　　“有你在我身边，我感到很自在！”她心花怒放，浑身上下散发着快乐的光辉。

　　“你什么时候回家乡？”她问道。

　　“今晚十一点。”

　　“这么急……嗯！八点钟，市民广场有烟花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的！反正汽车站就在广场附近，误不了车。”

　　“那我先回家！我们七点钟在广场碰头，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市民广场是一个城市广场，环境优雅，周边店铺林立。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得一清二楚。高中三年，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他都是在那里打零工度过的。他什么都干，端过盘子，刷过腻子，做过抄写员，甚至帮人摆过地摊。他任劳任怨，力气又大，因此很受雇主们的欢迎。

　　市民广场也是一年一次公审大会的举行地。每年，玄武学校高中部的全体师生，都会被安排参加旁听重大案件审判。他悲喜兼集地想起，第二次竟然在被告席上见到了杀害父母的仇人。真是讽刺，号称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一听到“押赴刑场，立即执行枪决”的宣判时，立刻面如死灰，大小便失禁，瘫在地上，完全是被人架着拖出去的。

　　夜幕已经降临。

　　他们沿着环绕广场的镶嵌着鹅卵石的水泥路，默默地走着，不知道已经走了几圈。一轮弯月静悄悄地爬上柳梢头，把爱的清辉尽情地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漫天的星星似乎被感动到了，若隐若现，笑意盈盈。

　　广场一角居然传来几声蛙鸣。

　　他们喜出望外，相视一笑，快速往荷花池奔去。他们立定了，关注的焦点，全在两只青蛙上面。

　　这是两只已经习惯了不再害怕人类的青蛙，青绿色的皮肤，又大又吸引人的脑袋，和脑袋上长着一对很大很圆的眼睛，还有一张能发出洪亮声音的大嘴巴——它们正趴在漂浮在池面上的一张大荷叶上面，旁若无人地对视着，仿佛在诉说着绵绵不绝的情话，情到浓时，还会来一阵对唱呢。

　　湖面上出现圆晕，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原来是一群长着两只脚的小蝌蚪游来了。两只青蛙不约而同地跳到了水里，带着孩子们在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

　　“这大概就是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的爱情吧！”她说道。

　　他们不禁想起，三年前的春天，荷花池刚刚造好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几簇荷叶。

　　“我们去抓几只小蝌蚪放进去吧！”她提议。

　　“好的！”他赞同。

　　想不到，三年后，小蝌蚪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爱情，有了自己爱情的结晶，还给荷塘带来了勃勃生机。

　　华灯初上。

　　广场上的人们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走到广场的中央，只见几个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摆放着烟花。

　　“哟！这不是胡局长的千金吗？”其中一个认出她来了。

　　她点点头。

　　“来看烟花呀？”

　　她又点点头。

　　“在这个位置观赏，会比较壮观呢！”

　　烟花表演开始了。

　　“咻！”一支烟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着，像火箭一样射向夜空，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烟火炸开，一朵巨大的火红的牡丹花出现在他们眼前。

　　“咻！咻咻！咻咻咻！……”牡丹花还没有来得及消散，接二连三的烟火，有的像火球，有的像银蛇，有的像轻烟，发着七彩的光，旋转着，升腾着，在最高处尽情绽放，变成人间最璀璨的花朵。

　　他们仰着头，肩并肩，陶醉在花的海洋中：火红的是牡丹和玫瑰，金黄的是菊花和蒲公英，紫色的是牵牛花和勿忘我，雪白的是茶花和莲花……。

　　他的右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的左手，分明地感觉到一股电流沿着手臂往上蹿，整个人酥酥的，说不出来的舒服。她似乎想退缩，却浑身无力，到了最后，当他温暖的大手勇敢地溜过来，她也就跟着勇敢地张开了冰凉的小手，于是，他的右手和她的左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了。

　　虽然有风，夏夜的天气仍然很热。他们的手心都冒着汗，时间一长，汗水融合到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要想着我哦！我们BJ再见！”汽车开动之前，她把一张一寸大的黑白照片塞到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