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7、暗恋 胡蝶和

　　胡蝶和程蝶依在玄武学校高中部的光辉岁月从此开启。

　　那时候的他们到底有多如雷贯耳，只需从他们的绰号就可以略窥一斑。

　　绰号，又称外号、诨号、花名，是根据某人身上的一些特点，给其取一个有代表性的称谓。最有名的绰号，莫过于水浒传里的108条好汉，例如智多星吴用，黑旋风李逵，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给别人取绰号，这种古已有之的国光，在今天的校园里一样大行其道，甚至发扬光大——有见过没有绰号的学生没有？恐怕没有吧！

　　他们的外号，一共有三组，分别是12号和13号、阿修和阿长、黑白双煞。

　　首先说第一组。

　　玄武学校的学生座位是这样编号的：每个教室一共四排桌子，每张桌子坐两个人。从教室前门第一张桌子第一个座位开始，用阿拉伯数字横向按“之”字形按顺序依次命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一个富有想象力的天才，根据玄武学校的实际情况，把每一个教室都分成了几个区域，后来，这种划分也得到了学校的认可，变成约定俗成，固定不变了：老师授课的地方是讲台区；靠窗有阳光的一排是高级阳光SPA专区；靠窗另一排是高级避暑VIP专区；中间两排又按纵向平均分成三个区域，前面学霸区，中间VIP休息区，后面VIP娱乐区。

　　12号、13号是学霸区中的巅峰号，成绩第一名的坐在12号座位上，第二名坐在13号座位上。座位的主人，在每一个学期之初根据上一个学期期末的考试成绩做出相应的调整。

　　整个高中三年，他和她的座位号恒久不变，好像是商量好了的似的：他永远是12号，她永远是13号，绝无例外。

　　他们俩长期霸占了12、13号，对此，同学们是心悦诚服并且自愧不如的，因为，明明他们也不是特别的勤奋，但无论大家如何努力，就是无法超越他们。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我们只有被降维暴击的份！”同学们无奈地感叹道。

　　于是不久，12号和13号就分别成为他们的代号，证明了他们在智力方面的唯我独尊的地位。

　　但是如果你以为仅限于此，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在其他方面，他们同样不遑多让。

　　12号也是他的球衣号。体育老师第一次看到铁塔似的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两眼放光，立刻挑选他进入学校篮球队，并且重点训练他。那时的篮球，仍然以中锋为主，拥有强大的中锋就意味着胜利在握。他也真是个可造之才，先天条件好，训练又刻苦，很快就成为球队的中流砥柱。因为他，之前寂寂无闻的玄武学校篮球队强势崛起，开始大杀四方，威名远扬。

　　“12号！再扣一个！……好球！”同学们尖叫着，欢呼着，拼命鼓掌。

　　而之所以选择12号球衣，是因为他认为，12这个数字蕴含连绵不绝、无穷无尽之意，是一个吉祥的数字。

　　“难道不是吗？十二星座，十二生肖，十二时辰，十二地支，十二经脉，十二因缘……都与12有关！”他高声说道。

　　“是呀！还不止呢：向爱人表达爱意，也是12朵玫瑰！”伙伴们无力反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13号也是她演出服装的号码。因为口齿伶俐，能歌善舞以及多才多艺，她成了学校文工团的团长。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13号服装，而不管别人是如何的困惑不解。

　　“13难道不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吗？”每次看到她红着脸，紧闭着嘴巴，知道追问她肯定没有结果，于是有一次，大家转向见多识广的他，问道。

　　“非也！在咱们国家，13可是个超级完美的数字！”他正坐在座位上看一篇文言文，回答道，“比如：佛教传入中国，宗派为13宗，代表功德圆满；13是新一轮的开始，代表万象更新；13是帝王之数，是尊贵的象征；周易81数理灵意中，13也是大吉大利的数字……”

　　“我爸搓麻将也常常13幺自摸！”一个同学怪声怪气地说道。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教室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既然说到文工团，就不能不提一提他们时常演出的新颖又讨人喜欢的压轴对唱——《刘三姐》。戏台上，她扮演善良机敏的刘三姐，他扮演憨厚老实的阿牛哥，只见——

　　……

　　什么水面打跟斗呢，什么水面起高楼呢，什么水面撑阳伞，什么水面共白头？（他唱问）

　　鸭子水面打跟斗呢，大船水面起高楼，荷叶水面撑阳伞，鸳鸯水面共白头。（她唱答）

　　什么结果抱娘颈呢，什么结果一条心，什么结果包梳子，什么结果披鱼鳞？（他唱问）

　　木瓜结果抱娘颈，香蕉结果一条心，柚子结果包梳子，菠萝结果披鱼鳞呢。（她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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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说第二组。

　　同学们按照绰号的命名规则，称她为“阿修”，称他为“阿长”，合称“修长”。“修长”这个词语，用在人的身上，往往指的是他（她）的好身材吧？！但如果你以为外号来自于此，我只能说你对了一半。确实，“阿修”的“修”是“修长”的“修”，“阿长”的“长”却不是“修长”的“长”，而是“长臂猿”的“长”。因为他身材颀长，尤其是双臂，长及膝盖，因此大家都叫他“长臂猿”，后来简称“阿长”。

　　“阿长，你见到阿修了吗？”

　　“阿修，去看阿长打球去！”

　　校园内，大家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这种略带暧昧气息的语言挑逗他们，享受着由于他们的尴尬表情而带来的巨大乐趣。

　　最后说第三组。

　　黑白双煞中的黑煞指的是他。黑是皮肤的颜色。全寄宿学校的学生，几乎很少直接与太阳打交道，通常来说，他们的肌肤不说白里透红，也绝对不会让人往相反的方向想去——他偏偏是个另类。他刚来的时候，皮肤是古铜色的，后来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寒假和暑假又总是在外面打零工或者卖点小东西，风里来雨里去的，再加上自己内心的阳光灿烂必须要通过外貌表现出来，因此，他变得越来越黑了。

　　“咦，这里有个会讲流利中文的非洲黑人！”大家戏谑地说道。

　　他毫不在乎，故意嗤之以鼻，同时掀起衣袖，露出发达的二头肌，加上他的大块头，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白煞指的是她。《诗经》里描写一个人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用在她的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煞，是杀气，尽管听起来毛骨悚然，其实也是一种能力。我们是最讲究中庸之道的，黑白双煞听起来太过于锋芒毕露，杀气腾腾了，因此，平时在校园里，大家基本上闭口不谈，只有在校外，在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才会忍不住怼上一句：

　　“你再厉害，厉害得过我们的黑白双煞吗？！”

　　对方立刻识趣地哑口无言。

　　高中生活就像一杯茶，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总是让人痛并快乐着。让人痛恨的，是周而复始的枯燥无味的上课下课铃声，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瞌睡的眼。让人快乐的，是在最青葱美好的时光里，最朝气蓬勃的年华里，梦想开始肆意描绘，友谊已经开花结果，而爱情的种子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深埋地下，只等待着有一天冲破阻碍，破土而出。

　　他收获了友情。他与同学们的友谊，无时无刻不闪耀着光芒。一有余暇时间，大家最喜欢围绕着他，听他海阔天空。他天生就是个演说家，诙谐幽默。他口中的乡村野事，三教九流，为大家闻所未闻。单单家乡的事情，他就能绘声绘色地讲上三天三夜：解放军是如何剿灭大山深处的土匪的；大山里的杉树是如何直插云霄的；雨过天晴，从山路边上经过，绣花针般大小的水蛭是如何从灌木丛中弹跳到人身上吸血的；过山峰——一种眼镜蛇——是如何在月夜吐着黑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翻山越岭的。

　　至于爱情，就像如今某些学者说的，高中生有个屁的爱情啊，不过是受到多巴胺一时控制的意乱情迷。直到现在，高中校园里仍然严禁学生们谈恋爱。那时候，大家都非常确定他和她没有谈恋爱，但是也都非常明白他们相互喜欢着对方，证据之一，是每次他侃侃而谈时，她总在一旁眼神迷离，证据之二，是在篮球场上，他每进一个球，总要习惯性地往第二棵榕树底下凝视一秒，而不管她是不是在那里——通常，十有八九，她是在的。